第127章 清场
  在大天仁慈的目光下,苍蝇嗡嗡的围著尸体打转。
  那是个达利特,看模样很年轻,可能还不到二十岁。
  神罚军到来的时候,他已死去多时。
  在尸僵和夜晚低温的双重作用下,他的身体很快梆硬,又在白天邪门的温差下,迅速解冻腐烂。
  在瓦拉纳西,死几个贱民是不值一提。
  哪天不死几个。
  但他们通常在日出之前就已经被收拢起来,处理掉。
  有点肉的,搅碎了餵不值钱的劣种狗。
  皮包骨的,则需要凿成碎块,和垃圾混在一起,自然有食腐动物处理。
  大自然就是这样和谐美丽,生生不息。
  但这一次,尸体被刻意展示了很久,难得的暴露在了大眾视线中。
  “哎,这个月第三个了。”
  一名神罚军队员皱著眉。
  这话就明显是扯淡了。
  別说这个月,哪怕一天都不止死三个。
  瓦拉纳西人丁兴旺,死三个怎么够看。
  说的好像我们人少似得!
  “闭嘴,干活。”
  神罚军队长一脚踹在他的屁股上。
  隨后,皱著眉扫视围观群眾:“看什么看,滚蛋!”
  又一挥袖子,恶声恶气的吩咐下属:“还愣著干什么,清人啊!”
  手下得令,开始推搡起群眾。
  他们出工不出力。
  放在平常,就这些贱民的体格子,一巴掌便可以推倒。
  然后几鞭子下去,他们就跑的比擅长摘棉花的力巴还快。
  但今天,他们愣是装作力气不够的模样,跟眼前的贱民拉扯起来,让围观者看越来越多。
  等人数差不多了,才“鏘”的拔出弯刀,恶狠狠呵斥道。
  “滚滚滚!再凑热闹,让你们也变尸体!”
  看见那利刃的寒光,民眾才又知道害怕,乌泱泱一鬨而散。
  同样的烂事,也在瓦拉纳西城周遭浮现。
  负责处理事件的队伍五花八门,有神罚军,有苏利耶的亲卫,也有河防的正规军。
  不同的死者,不同的办案队伍,相同的是那份符合刻板印象的低效,以及破绽百出的表演。
  並且,围绕这些鸡毛蒜皮的死亡,配套的谣言也很快扩散。
  谣言版本迭出,细节矛盾,却都精准地指向教团的贪婪与不公。
  “听说了吗?有个吠舍想要加入教团,结果不愿意贿赂,被硬生生打死,抢走了全部家產!”
  “什么呀,你们根本不清楚,我当时就在现象,那人都瘦到皮包骨,显然不是吠舍。”
  “听说是个达利特,偷了主家的牛皮想加入教团,被发现后,折断了手脚活生生冻死!”
  “这新教团也是,什么事都需要送礼,礼不到位,也不说拒绝,就是不给你办……”
  一开始,谣言还是略微切实际的。
  甚至和原本散播谣言那一伙人的行动方向不谋而合。
  巷道里,几个披著破烂罩袍的傢伙团团蹲坐。
  “头儿,最近这大黑天教团的污点可是传开了。”
  “现在哪怕不用咱们出手,也会有全新的版本冒出来。”
  这理论上是好事,但领头的確始终感觉不对劲。
  这散播谣言,他也不是头一回干了,根本没有这么快发酵。
  除非在他们之外,还有什么人也在胡说八道。
  “是呀,刚才我还听到一个版本,说苏利耶打算挨个收拾吠舍商人。”
  “前阵子死的达那,今天早上死的那胖子,都是……”
  “誒?早上死的明明是个皮包骨啊!”
  有人开口质疑。
  “你那是从哪听说的,早上我就在当场,可是亲眼所见,分明就是个胖子。”
  “我也在当场啊!怎么没瞧见你!”
  “嘿,抬槓是吧,当时我就在染坊那,看完热闹还买了块布,你看……”
  说著,他还真从怀里掏出一些布条。
  一看便是打折的边角料。
  “等等,染坊?你在哪看的死人?”
  “城南啊!”
  “我看见那个是在城西!”
  嗯?
  领头的暗道不对。
  他们说的不是一起命案。
  这也太凑巧了。
  这些事,简直如出一辙。
  瓦拉纳西死几个人不稀奇,但频繁让底层看见,这就很不对劲。
  因为负责这些脏活的,並非统治者本人,而是他们的手下。
  正常来讲,让底层看见阴暗面,毫无疑问就是失职。
  而这种明摆著失职的情况集中出现,那只能是苏利耶授意。
  可他为什么要搞出这些动作呢?
  按理说,这对控制局面很不利才对。
  只要稍加挑唆,便会形成对他们十分糟糕的流言。
  嗯,就像等著他送上门挑唆一样。
  难道是放出诱饵,谁借著这机会搞事,便扣帽子强行镇压?
  他沿著苏利耶的思维展开,自然得到了一个很符合这位少爷的行动逻辑。
  简单粗暴。
  看来那什么神使和摩訶陀也徒有虚名。
  上面既然敢搞事情,那就是不怕他苏利耶抓人。
  如果真这么搞,顶多打掉几个没脑子的外沿成员,然后授人以柄,让他们能上纲上线,给苏利耶製造更大的麻烦。
  不过,避一避风头倒是应该的。
  毕竟这“没脑子的外沿成员”,基本就是他下面这个级別了。
  “让底下的兄弟收一收。”
  “嘿嘿,这位那苏利耶少爷明摆著想钓鱼,咱们可不能白白送上去。”
  他语气充满嘲讽。
  “连演戏都演的那么假,你们说,他是不是以为自己的计策非常完美。”
  “嘖嘖……接下来便会有大量愣头青抓住机会顶风作案,被他一网打尽了!”
  手下一愣,也很快理解了他的意思,纷纷附和。
  “哈哈哈哈,像那位少爷设计的事!”
  “我听说他就是在王都荒唐无度,才被发配过来的!”
  苏利耶一贯的形象,在熟悉他的敌人眼里,已经成了教团最好的保护色。
  大部分敌人都以为,如果是那位少爷的话,真的能干出这么粗糙的活。
  毕竟瓦拉纳西的策令荒唐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左右脑互搏,朝令夕改,那都是常事。
  像这种刻板印象,想养成也需要常年累月的功夫,不是一朝一夕可以形成的。
  由於这谋划实在显得太过粗糙,城里散播谣言的鱼一时间竟高度默契,纷纷钻进水里,只有极少数依旧活动。
  这些人到底是笨,还是敌人留给苏利耶的尾巴,那就不得而知了。
  因为他们压根没打算抓。
  三人坐在屋內。
  不远处,属下看著一筐筐瓦书,上面刻著各城区流言停息的大致时间。
  三人围著一张羊皮地图,摩訶陀用手指捻著香灰,手下每报一个点,就在地图上戳出一点印子。
  而隨著报点结束,地图上明显形成了五组圆圈。
  摩訶陀指著圆心:“这些位置,便是他们碰头的地方。”
  苏利耶闻言,一拍桌子,直接站了起来。
  “来人!点齐人马,给老子……”
  “且慢。”
  摩訶陀赶忙阻拦道:“这点小事,还不需要苏利耶大人亲自出马,我来办便是。”
  开玩笑,要是让这位少爷动手,怕不是立刻派人耀武扬威一番,然后抓几个无关紧要的杂鱼回来。
  那他还清这个场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