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 无法言说的伤痛
冷清的小镇街头，炭治郎刻意放慢脚步，走在那名男子身旁。
“我是灶门炭治郎。”他轻声开口，“请问你怎么称呼？”
男子迟缓地转过头，疲惫的脸上没有任何生气：“……和己。”
说完，他又颓然地低下了头，木然地往前走。
“里子说过……等今年雪化了，就一起去看河对岸的樱花。”和己声音沙哑，自顾自地说道，“那天我要是早一点回去就好了……”
炭治郎静静听著，没有说些安慰的话。
他只是把手搭在腰间的刀柄上，转头看向对方。
“和己先生。”
和己慢慢抬起头。
“我会帮你把里子小姐找回来的。”炭治郎注视著他，“不管在哪里，我都会找到她的。”
和己空洞的眼神有了一丝波动。
他看著炭治郎，眼泪顺著脸颊无声地滑落下来，颤声追问：“真的吗？真的……还能找回来吗？”
“请放心交给我吧，我一定会找到她的。”炭治郎语气坚定。
和己將炭治郎带到了里子失踪的街角。
街角偶尔有行人匆匆经过。
炭治郎顾不上旁人诧异的目光，直接俯下身，鼻尖几乎贴著青石板仔细嗅闻。
时间已经过去好几天，但在这片空气中，他还是捕捉到了一丝不寻常的残留。
片刻后，炭治郎慢慢站起身，手握住住了腰间的刀柄。
找到你了， 肆意夺走別人重要之人的傢伙…… 不管你躲到哪里，我都绝对会斩断你的脖子。
……
浅草街头，那阵花香还未散去。
警备队的人就站在几步之外，举著警棍，视线却茫然地看著前方。
“队、队长……那几个可疑分子怎么不见了？”年轻警员揉了揉眼睛，额头冷汗直冒。
队长也愣在原地，原本凶巴巴的气势瞬间退去。
大半夜的凭空大变活人，这场面实在邪门得让人后背发凉。
他暗自鬆了一口气，巴不得赶紧远离这个鬼地方。
但他还是强撑起长官的架子，粗声呵斥：“慌什么！肯定没跑远！你们几个，去四周的巷子里仔仔细细地搜一遍！我现在立刻回局里匯报情况！”
甩下这句话，他头也不回地挤出人群，快步溜了。
留下几名年轻警员面面相覷。
他们咽了口唾沫，害怕地看了看四周昏暗的街角，只能硬著头皮应下，战战兢兢地散开去搜查。
而禰豆子这边，气氛依旧紧绷。
她挡在炭吉身前，手仍扣著刀柄，目光落在从暗巷里走出来的女人身上。
女人穿著素雅的和服，面容温婉沉静。她停在几步之外的距离，双手交叠在身前，坦然地迎著禰豆子戒备的视线。
她身后的短髮少年则满脸敌意。
愈史郎的目光在禰豆子的日轮刀和炭吉身上来回扫视。
尤其是看到炭吉单手就把那个鬼死死按在地上，他眼底的戒备更深了。
“珠世大人。”他往前迈出一步，半挡在女人身前，“这是鬼杀队的剑士，她旁边那个大块头身上更是散发著极度危险的气息，带他们走太不安全了。”
珠世看了愈史郎一眼。
愈史郎立刻闭嘴，不情愿地退了半步。
珠世重新看向禰豆子。
“我是个医生。如果你想救这个人，包括那边受伤的妻子，我可以帮忙。”她语气平静，“警备队很快会带人回来，继续留在这里只会引发极大的骚乱。你们现在也没有更好的脱身办法，对吧？”
禰豆子没有接话，而是转头看向身旁的炭吉。
炭吉迎著她的目光，轻轻点了一下头。
禰豆子慢慢鬆开了握刀的手。
“好，我们跟你走。”
说完，她收刀入鞘，快步上前，將地上那个受伤昏迷的女人小心地搀扶了起来。
另一边，炭吉则二话不说，单手將那个变成鬼的男人捞起来往肩上一扛，动作隨意得像拎起了一袋大米。
愈史郎看著他的动作，眼角抽了一下。
“粗鲁。”
炭吉隔著面具瞥了他一眼。
哼，小鬼。
愈史郎冷著脸，避开那副巨大的面具，转身在前面带路。
……
一行人沿著暗巷往深处走。
愈史郎带路时的態度可谓判若两鬼。
他对珠世百般殷勤，连地上的水洼都要柔声提醒；可只要视线一转到禰豆子和炭吉身上，脸色立刻臭得像结了冰。
经过一个狭窄的拐角时，禰豆子脚步快了一点，不经意间拉近了与珠世的距离。
愈史郎猛地回过头，满脸嫌恶地压低声音：
“喂！那个丑女，还有后面那个大块头，你们两个危险的傢伙！离珠世大人远一点！”
禰豆子和炭吉都愣了一下，停下脚步。
禰豆子茫然地转过头，看了一眼身旁的炭吉。
炭吉也隔著面具歪了歪头。
他看了看清秀的禰豆子，又低头看了一眼她怀里扶著的那名满脸血污、头髮凌乱的女子。
面具下，炭吉鬆了一口气。
他对著禰豆子摇了摇头，然后伸手指了指她扶著的女子。
愈史郎將两人的互动看在眼里，直接没好气地骂道：“看什么看！说的就是你们！你们俩都是丑女！”
炭吉瞬间宕机了。
丑女？
你这小鬼脸盲吧？！ 我们家禰豆子这么乖巧清秀，到底哪里跟丑沾边了？！
巷子里突然安静了。
炭吉身上原本隨意的姿態消失了。
隨著怒意上涌，他的体温开始略微升高，隱隱蒸腾起一丝白雾。
他居高临下地死死瞪著愈史郎。
被那股微热的气息和凶光一瞪，愈史郎下意识退了半步。
“愈史郎，不得无礼。”走在前面的珠世轻声开口，回头对他们歉意地微微頷首。
禰豆子也伸出手，安抚地拍了拍炭吉，轻声劝道：“好啦好啦，没关係的炭吉，不用生气。”
听到禰豆子发话，炭吉才慢慢调整身体。
还是我们家禰豆子温柔。
我们家禰豆子这么好看，那小鬼真是眼瞎。
他在心底轻哼了一声，重新迈开步子。
经过愈史郎身边时，他故意偏了偏身体撞了过去。
“喂！”愈史郎猝不及防，被撞得一个踉蹌差点跌在墙上，忍不住咬牙骂道，“粗鲁的蠢大个！”
炭吉权当没听见，头也不回地继续往前走。
没过多久，巷子到了尽头。
前方没有路，只有一堵死胡同的残破砖墙。
禰豆子正有些疑惑，却见走在最前面的珠世脚步未停。
她的身体如同触碰到了水面上的涟漪，毫无阻碍地穿透了坚硬的砖墙，凭空消失在视野里。
……
穿过那层虚幻的砖墙，映入眼帘的是一处乾净整洁的宅院。
珠世引著他们进了屋內。
愈史郎反手合上门窗，將防光的帘子一层层严密地拉下。
做完这些，他像个门神一样守在走廊边，目光依旧防备地盯著炭吉和禰豆子腰间的刀。
“请把那位夫人安置在內室的床榻上吧。”珠世对禰豆子轻声指引，隨后看向扛著人的炭吉，“至於这位先生……为了安全起见，等一下再带他去地下室的牢房。”
禰豆子点点头，將受伤的妻子小心地平放在榻上。
珠世迅速处理了她肩膀上的咬伤，给她餵下安神的药物，隨后才提起药箱，带著两人顺著台阶走入地下室。
地下室光线昏暗，立著坚固的铁柵栏。
炭吉走进去，单手一甩，毫不客气地把那个新生鬼扔在了地上。
珠世蹲下身，从药箱里取出细针和瓷瓶。
“我先让他睡得更沉一些。”她轻声解释，“刚被注入大量鬼血的人，身体还无法適应。贸然惊醒只会让他循著本能继续攻击身边的人。”
她看著地上失控的男人时，目光专注，透著一种令人安心的悲悯。
指尖按住男人颈侧的穴位，细针轻巧地刺入。
隨著微量的药液推入，男人死死抠著地面的手指慢慢鬆开，痛苦的低吼也平息下去，终於陷入了真正的沉睡。
禰豆子站在铁柵栏外，静静地看著这一切。
在蝶屋生活的这几年，她见过无数次抢救伤员的画面。
不需要多说什么，她確信，眼前这个素未谋面的女人是一位真正的医生。
处理妥当地下室的状况后，一行人顺著台阶回到了楼上。
珠世在水盆前仔细洗了洗手，擦乾后，转身面向禰豆子。
“有件事，我必须告诉你。”
禰豆子安静地看著她，轻轻点了一下头。
“你知道『鬼舞辻无惨』吗？”珠世看著她的眼睛，语气凝重。
禰豆子摇了摇头。
“今晚把那位先生变成鬼的，就是他。”珠世轻声说道。
禰豆子的瞳孔微缩。
她地牢里那个的男人，想起了他扑向自己妻子喉咙时张开的嘴。
原来那不是什么突发的天灾。
原来是有人残忍地把灾厄塞进了普通人的身体里。
“鬼舞辻无惨是最初的鬼。”珠世的声音平静的有些冰冷，“世间绝大部分的鬼，都是由他製造出来的。被他变成鬼的人，会失去原本的人生，只能靠吞食人类活下去，且永远受他的控制。”
珠世顿了顿，继续说道：
“凡是被他变成鬼的人，体內都会被种下极其恶毒的诅咒。他们不能违逆他，不能背叛他，甚至连说出他的名字都不被允许。一旦触动诅咒，身体就会立刻从內部崩毁。”
“我叫珠世，这孩子叫愈史郎。”她停顿了一下，轻声开口，“而且，我们都是鬼。”
听到这句话，禰豆子的手指下意识地握住了刀柄。
一旁的愈史郎看到她碰刀，立刻满脸敌意地往前跨了半步：“喂，你这——”
话音未落，一只巨大的手毫无预兆地按在了他的头顶。
愈史郎猛地一停，被那股沉重且致命的压迫感瞬间冻住了脚步。
炭吉居高临下地盯著他。
小鬼，你可別轻举妄动。
“愈史郎。”
珠世平静地唤了一声。
愈史郎的额头渗出一层冷汗。
他咬紧牙，僵硬地退回原位。
珠世重新看向禰豆子。
“我花了很多年的时间，终於挣脱了无惨的诅咒与控制。”
说到这里，她微微垂下眼眸。
那双沉静的眼睛深处，浮现出一种深深的悲慟。
“我苟活至今，是为了研究能將鬼重新变回人类的方法。”珠世的声音很轻，却带著一种將生死置之度外的决绝，“为了赎罪……也是为了有一天，能够亲手杀死鬼舞辻无惨。”
禰豆子安静地听完了这一切。
她没有像普通的鬼杀队剑士那样拔刀相向，手慢慢离开了刀柄。
“我的师父曾经对我说过，鬼是极其可悲的生物。她一直希望能创造一个人类和鬼和平共处的世界。”
禰豆子看著珠世，语气认真，“以前我其实不太明白那要怎么做到。但现在我觉得，如果真的遇到了保留著人类之心、並且为自己的罪孽感到痛苦的鬼，或许我应该试著去听听他们的话，而不是只想著拔刀。”
禰豆子看著珠世，郑重地微微欠身。
“谢谢您告诉我这些，也谢谢您刚才在街上愿意出手相救。”
珠世微微睁大了眼睛。
几百年来，她见过无数对鬼恨之入骨的鬼杀队成员，却从未见过如此平和的剑士。
“你……不可思议。”珠世的眼神彻底柔和下来，“教导你的那位师父，一定是个非常温柔的人。”
禰豆子轻轻点了点头。
“是的，香奈惠大人是我见过最温柔的人。”
她稍作停顿。
“但除此之外，这也是我自己的亲身体会。我一直觉得，不能仅仅因为对方不是人类，就盲目地把他们当成敌人。”
说到这里，她不自觉地偏过头，看了一眼身旁高大的炭吉。
炭吉还站在那儿呢。
严格来说，炭吉也不是人。
可对禰豆子来说，他是无可替代的家人。
“我是灶门炭治郎。”他轻声开口，“请问你怎么称呼？”
男子迟缓地转过头，疲惫的脸上没有任何生气：“……和己。”
说完，他又颓然地低下了头，木然地往前走。
“里子说过……等今年雪化了，就一起去看河对岸的樱花。”和己声音沙哑，自顾自地说道，“那天我要是早一点回去就好了……”
炭治郎静静听著，没有说些安慰的话。
他只是把手搭在腰间的刀柄上，转头看向对方。
“和己先生。”
和己慢慢抬起头。
“我会帮你把里子小姐找回来的。”炭治郎注视著他，“不管在哪里，我都会找到她的。”
和己空洞的眼神有了一丝波动。
他看著炭治郎，眼泪顺著脸颊无声地滑落下来，颤声追问：“真的吗？真的……还能找回来吗？”
“请放心交给我吧，我一定会找到她的。”炭治郎语气坚定。
和己將炭治郎带到了里子失踪的街角。
街角偶尔有行人匆匆经过。
炭治郎顾不上旁人诧异的目光，直接俯下身，鼻尖几乎贴著青石板仔细嗅闻。
时间已经过去好几天，但在这片空气中，他还是捕捉到了一丝不寻常的残留。
片刻后，炭治郎慢慢站起身，手握住住了腰间的刀柄。
找到你了， 肆意夺走別人重要之人的傢伙…… 不管你躲到哪里，我都绝对会斩断你的脖子。
……
浅草街头，那阵花香还未散去。
警备队的人就站在几步之外，举著警棍，视线却茫然地看著前方。
“队、队长……那几个可疑分子怎么不见了？”年轻警员揉了揉眼睛，额头冷汗直冒。
队长也愣在原地，原本凶巴巴的气势瞬间退去。
大半夜的凭空大变活人，这场面实在邪门得让人后背发凉。
他暗自鬆了一口气，巴不得赶紧远离这个鬼地方。
但他还是强撑起长官的架子，粗声呵斥：“慌什么！肯定没跑远！你们几个，去四周的巷子里仔仔细细地搜一遍！我现在立刻回局里匯报情况！”
甩下这句话，他头也不回地挤出人群，快步溜了。
留下几名年轻警员面面相覷。
他们咽了口唾沫，害怕地看了看四周昏暗的街角，只能硬著头皮应下，战战兢兢地散开去搜查。
而禰豆子这边，气氛依旧紧绷。
她挡在炭吉身前，手仍扣著刀柄，目光落在从暗巷里走出来的女人身上。
女人穿著素雅的和服，面容温婉沉静。她停在几步之外的距离，双手交叠在身前，坦然地迎著禰豆子戒备的视线。
她身后的短髮少年则满脸敌意。
愈史郎的目光在禰豆子的日轮刀和炭吉身上来回扫视。
尤其是看到炭吉单手就把那个鬼死死按在地上，他眼底的戒备更深了。
“珠世大人。”他往前迈出一步，半挡在女人身前，“这是鬼杀队的剑士，她旁边那个大块头身上更是散发著极度危险的气息，带他们走太不安全了。”
珠世看了愈史郎一眼。
愈史郎立刻闭嘴，不情愿地退了半步。
珠世重新看向禰豆子。
“我是个医生。如果你想救这个人，包括那边受伤的妻子，我可以帮忙。”她语气平静，“警备队很快会带人回来，继续留在这里只会引发极大的骚乱。你们现在也没有更好的脱身办法，对吧？”
禰豆子没有接话，而是转头看向身旁的炭吉。
炭吉迎著她的目光，轻轻点了一下头。
禰豆子慢慢鬆开了握刀的手。
“好，我们跟你走。”
说完，她收刀入鞘，快步上前，將地上那个受伤昏迷的女人小心地搀扶了起来。
另一边，炭吉则二话不说，单手將那个变成鬼的男人捞起来往肩上一扛，动作隨意得像拎起了一袋大米。
愈史郎看著他的动作，眼角抽了一下。
“粗鲁。”
炭吉隔著面具瞥了他一眼。
哼，小鬼。
愈史郎冷著脸，避开那副巨大的面具，转身在前面带路。
……
一行人沿著暗巷往深处走。
愈史郎带路时的態度可谓判若两鬼。
他对珠世百般殷勤，连地上的水洼都要柔声提醒；可只要视线一转到禰豆子和炭吉身上，脸色立刻臭得像结了冰。
经过一个狭窄的拐角时，禰豆子脚步快了一点，不经意间拉近了与珠世的距离。
愈史郎猛地回过头，满脸嫌恶地压低声音：
“喂！那个丑女，还有后面那个大块头，你们两个危险的傢伙！离珠世大人远一点！”
禰豆子和炭吉都愣了一下，停下脚步。
禰豆子茫然地转过头，看了一眼身旁的炭吉。
炭吉也隔著面具歪了歪头。
他看了看清秀的禰豆子，又低头看了一眼她怀里扶著的那名满脸血污、头髮凌乱的女子。
面具下，炭吉鬆了一口气。
他对著禰豆子摇了摇头，然后伸手指了指她扶著的女子。
愈史郎將两人的互动看在眼里，直接没好气地骂道：“看什么看！说的就是你们！你们俩都是丑女！”
炭吉瞬间宕机了。
丑女？
你这小鬼脸盲吧？！ 我们家禰豆子这么乖巧清秀，到底哪里跟丑沾边了？！
巷子里突然安静了。
炭吉身上原本隨意的姿態消失了。
隨著怒意上涌，他的体温开始略微升高，隱隱蒸腾起一丝白雾。
他居高临下地死死瞪著愈史郎。
被那股微热的气息和凶光一瞪，愈史郎下意识退了半步。
“愈史郎，不得无礼。”走在前面的珠世轻声开口，回头对他们歉意地微微頷首。
禰豆子也伸出手，安抚地拍了拍炭吉，轻声劝道：“好啦好啦，没关係的炭吉，不用生气。”
听到禰豆子发话，炭吉才慢慢调整身体。
还是我们家禰豆子温柔。
我们家禰豆子这么好看，那小鬼真是眼瞎。
他在心底轻哼了一声，重新迈开步子。
经过愈史郎身边时，他故意偏了偏身体撞了过去。
“喂！”愈史郎猝不及防，被撞得一个踉蹌差点跌在墙上，忍不住咬牙骂道，“粗鲁的蠢大个！”
炭吉权当没听见，头也不回地继续往前走。
没过多久，巷子到了尽头。
前方没有路，只有一堵死胡同的残破砖墙。
禰豆子正有些疑惑，却见走在最前面的珠世脚步未停。
她的身体如同触碰到了水面上的涟漪，毫无阻碍地穿透了坚硬的砖墙，凭空消失在视野里。
……
穿过那层虚幻的砖墙，映入眼帘的是一处乾净整洁的宅院。
珠世引著他们进了屋內。
愈史郎反手合上门窗，將防光的帘子一层层严密地拉下。
做完这些，他像个门神一样守在走廊边，目光依旧防备地盯著炭吉和禰豆子腰间的刀。
“请把那位夫人安置在內室的床榻上吧。”珠世对禰豆子轻声指引，隨后看向扛著人的炭吉，“至於这位先生……为了安全起见，等一下再带他去地下室的牢房。”
禰豆子点点头，將受伤的妻子小心地平放在榻上。
珠世迅速处理了她肩膀上的咬伤，给她餵下安神的药物，隨后才提起药箱，带著两人顺著台阶走入地下室。
地下室光线昏暗，立著坚固的铁柵栏。
炭吉走进去，单手一甩，毫不客气地把那个新生鬼扔在了地上。
珠世蹲下身，从药箱里取出细针和瓷瓶。
“我先让他睡得更沉一些。”她轻声解释，“刚被注入大量鬼血的人，身体还无法適应。贸然惊醒只会让他循著本能继续攻击身边的人。”
她看著地上失控的男人时，目光专注，透著一种令人安心的悲悯。
指尖按住男人颈侧的穴位，细针轻巧地刺入。
隨著微量的药液推入，男人死死抠著地面的手指慢慢鬆开，痛苦的低吼也平息下去，终於陷入了真正的沉睡。
禰豆子站在铁柵栏外，静静地看著这一切。
在蝶屋生活的这几年，她见过无数次抢救伤员的画面。
不需要多说什么，她確信，眼前这个素未谋面的女人是一位真正的医生。
处理妥当地下室的状况后，一行人顺著台阶回到了楼上。
珠世在水盆前仔细洗了洗手，擦乾后，转身面向禰豆子。
“有件事，我必须告诉你。”
禰豆子安静地看著她，轻轻点了一下头。
“你知道『鬼舞辻无惨』吗？”珠世看著她的眼睛，语气凝重。
禰豆子摇了摇头。
“今晚把那位先生变成鬼的，就是他。”珠世轻声说道。
禰豆子的瞳孔微缩。
她地牢里那个的男人，想起了他扑向自己妻子喉咙时张开的嘴。
原来那不是什么突发的天灾。
原来是有人残忍地把灾厄塞进了普通人的身体里。
“鬼舞辻无惨是最初的鬼。”珠世的声音平静的有些冰冷，“世间绝大部分的鬼，都是由他製造出来的。被他变成鬼的人，会失去原本的人生，只能靠吞食人类活下去，且永远受他的控制。”
珠世顿了顿，继续说道：
“凡是被他变成鬼的人，体內都会被种下极其恶毒的诅咒。他们不能违逆他，不能背叛他，甚至连说出他的名字都不被允许。一旦触动诅咒，身体就会立刻从內部崩毁。”
“我叫珠世，这孩子叫愈史郎。”她停顿了一下，轻声开口，“而且，我们都是鬼。”
听到这句话，禰豆子的手指下意识地握住了刀柄。
一旁的愈史郎看到她碰刀，立刻满脸敌意地往前跨了半步：“喂，你这——”
话音未落，一只巨大的手毫无预兆地按在了他的头顶。
愈史郎猛地一停，被那股沉重且致命的压迫感瞬间冻住了脚步。
炭吉居高临下地盯著他。
小鬼，你可別轻举妄动。
“愈史郎。”
珠世平静地唤了一声。
愈史郎的额头渗出一层冷汗。
他咬紧牙，僵硬地退回原位。
珠世重新看向禰豆子。
“我花了很多年的时间，终於挣脱了无惨的诅咒与控制。”
说到这里，她微微垂下眼眸。
那双沉静的眼睛深处，浮现出一种深深的悲慟。
“我苟活至今，是为了研究能將鬼重新变回人类的方法。”珠世的声音很轻，却带著一种將生死置之度外的决绝，“为了赎罪……也是为了有一天，能够亲手杀死鬼舞辻无惨。”
禰豆子安静地听完了这一切。
她没有像普通的鬼杀队剑士那样拔刀相向，手慢慢离开了刀柄。
“我的师父曾经对我说过，鬼是极其可悲的生物。她一直希望能创造一个人类和鬼和平共处的世界。”
禰豆子看著珠世，语气认真，“以前我其实不太明白那要怎么做到。但现在我觉得，如果真的遇到了保留著人类之心、並且为自己的罪孽感到痛苦的鬼，或许我应该试著去听听他们的话，而不是只想著拔刀。”
禰豆子看著珠世，郑重地微微欠身。
“谢谢您告诉我这些，也谢谢您刚才在街上愿意出手相救。”
珠世微微睁大了眼睛。
几百年来，她见过无数对鬼恨之入骨的鬼杀队成员，却从未见过如此平和的剑士。
“你……不可思议。”珠世的眼神彻底柔和下来，“教导你的那位师父，一定是个非常温柔的人。”
禰豆子轻轻点了点头。
“是的，香奈惠大人是我见过最温柔的人。”
她稍作停顿。
“但除此之外，这也是我自己的亲身体会。我一直觉得，不能仅仅因为对方不是人类，就盲目地把他们当成敌人。”
说到这里，她不自觉地偏过头，看了一眼身旁高大的炭吉。
炭吉还站在那儿呢。
严格来说，炭吉也不是人。
可对禰豆子来说，他是无可替代的家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