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 悲惨武士与囂张访客
  地板下,黑暗的泥水缓缓蠕动著。
  沼鬼蜷缩在深处,鼻子微动。
  “好香……太好闻了……”
  它在泥水里磨著牙,喉咙里咕嚕嚕地念叨著。
  “十六岁……这绝对是十六岁的味道。只有十六岁的肉才这么美味……再拖下去,可就没这么新鲜了……”
  它直勾勾地盯著上方。
  被褥里,少女呼吸绵长,发间別著一支新的竹蜻蜓髮簪。
  “好漂亮的簪子……等吃完,跟之前的藏品放在一起……”
  沼鬼咧开嘴。
  少女身下的榻榻米间,黑色泥水无声无息地渗了出来。
  “——!”
  丰子猛地惊醒。突如其来的失重感让她死死抓住了被角。
  她张大嘴想要尖叫,却嚇得根本发不出声音,眼泪瞬间涌了出来。
  快掉下来吧……全部陷进来吧……
  沼鬼在泥沼下兴奋地瞪大了眼睛。再有一会儿,整个人就能——
  一道水汽裹著锋利的刀刃,毫无徵兆地刺进泥沼深处!
  “呃啊——!”
  肩膀处骤然炸开的剧痛让沼鬼发出一声悽厉的惨叫,抓住猎物的力道瞬间溃散。
  它惊骇地缩回泥沼深处。
  该死!该死!是谁?!
  明明差一点,就差一点就能到手了!
  沼鬼捂著流血的肩膀,满脸扭曲地向上方看去。
  溅落的泥水中间,一个额头带疤的红髮少年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房间里。
  他左手紧紧抓著丰子的手腕,將她用力拽离了泥沼,右手握著那柄漆黑的日轮刀,刀身上还残留著淡淡的水波。
  少年盯著泥水里那双暴怒的眼睛:
  “总算找到你了。”
  炭治郎头也不回地喊了一声。
  “和己先生!”
  门外,和己脸色惨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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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听到炭治郎的声音,他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
  炭治郎將受惊的丰子推向他:“接住她!退到墙角去!”
  和己手忙脚乱地接住这个完全陌生的少女。
  他嚇得浑身发抖,但还是死死护著她,跌跌撞撞地退到了房间最深处的角落。
  炭治郎转过身,握紧日轮刀,盯住了正在剧烈翻涌的泥沼。
  “出来。”
  回应他的是一声暴怒的尖啸。
  榻榻米各处的泥水同时暴涨。
  黑色的沼泽从地板的不同位置喷涌而出,翻滚著凝聚成三个体型相似、却长著不同犄角的身影。
  第一个额头长著单角,满脸扭曲。
  第二个长著双角,死气沉沉地眯著眼睛。
  第三个顶著三角,个头最矮,眼珠子滴溜溜地乱转。
  三只沼鬼缓缓散开,瞬间形成了三角合围的架势。
  三个?炭治郎微微一怔。
  “別妨碍我!”独角沼鬼暴怒地咆哮,“再拖下去,她的味道就没这么新鲜了!你这个该死的剑士,我要嚼碎你的骨头!”
  “安静点。”双角沼鬼冷冷地扫了同伴一眼。
  “无所谓了,嘻嘻嘻……”三角沼鬼在一旁嘎吱嘎吱地磨著牙,阴惨惨地盯著炭治郎,“先把这个碍事的剑士吃掉吧。”
  炭治郎看著眼前正从三个方向缓缓逼近的沼鬼。
  三个方向的包围。
  看著这个架势,他脑子里突然浮现出一个画面——蝶屋后院里,自己、禰豆子和香奈乎三个人,也是这样拿著木刀,从三个死角朝中间的炭吉合围衝过去。
  然后下一个画面,就是自己被炭吉一巴掌拍进柴堆里的场景。
  眼前这三个沼鬼確实面目狰狞。
  但比起在蝶屋一次次被炭吉拍进柴堆里的那些日子……
  总不至於比那个时候更难吧。
  他把杂念压下,缓缓端正刀架。
  黑刀的刀尖指向前方,水纹无声地在刀身上流淌。
  “来吧。”
  ……
  浅草,隱蔽的宅邸內。
  听禰豆子讲完她与炭吉一路走来的事,房间里陷入了短暂的寧静。
  珠世沉静的眼眸中戒备彻底消散,多了一丝难掩的温柔与好奇。
  “原来如此。”她轻声开口,“方便的话,可以告诉我两位的名字吗?”
  “我叫灶门禰豆子。”禰豆子端正地微微欠身,隨后看向那庞大身影,“这是灶门炭吉。”
  “禰豆子小姐,还有炭吉阁下。”珠世微微点头,目光中带著由衷的敬意,“刚才在浅草街头,两位制服那个失控的新生鬼时,展现出的力量非同一般……想必在鬼杀队中,一定位居高阶吧?”
  她的视线落在炭吉身上,轻声问道:“这位炭吉阁下身手如此深不可测,难道……是某位『柱』?”
  禰豆子被问得有些尷尬,下意识地摸了摸鼻尖。
  “那个……”她老老实实地回答,“我刚入队不久,阶级是最低的癸。”
  她偏过头,看了一眼炭吉:“至於炭吉……他的情况比较特殊。他连鬼杀队的正式队员都不算。”
  房间里安静了下来。
  珠世温和的笑容僵在了脸上,那双美丽的眼眸微微睁大。
  一直板著脸防备著他们的愈史郎,瞪圆了眼睛,满脸写著“你在逗我吗”。
  短暂的死寂后,珠世最先从震惊中回过神来。
  她微微扬了扬眉,视线重新落在炭吉身上。
  这个名叫炭吉的庞大身影,从进入宅邸到现在,一句话都没有说过。
  他只是沉默地跪在禰豆子身侧,偶尔点点头,大部分意思都由他妹妹代为转达。
  珠世在心底记下了这一点,轻声念了一遍刚才听到的姓氏:
  “灶门……这么说,两位是兄妹?”
  话音刚落,还在怀疑人生的愈史郎,猛地回过神来。
  “等一下!”他从珠世身后探出头,满脸难以置信地指著炭吉,又指了指禰豆子,“你说他们是一家人?!这……这也差太多了吧!这不科学!”
  他的眼珠子在炭吉庞大身躯和禰豆子纤细的身形之间来回扫射。
  “一个长成这样,一个长成那样,你们父母到底是怎么生的?!”
  “愈史郎。”珠世平静地看了他一眼。
  愈史郎立刻闭嘴,不情不愿地缩了回去,但表情依旧写满了不理解,嘴里还在小声嘟囔著什么。
  珠世回过头,语气中带著一丝歉意:“抱歉,他一向口无遮拦。不过……確实令人惊讶。两位的体態差异如此悬殊,却是一家人,实在有些不可思议。”
  禰豆子听到这里,忍不住笑了。
  “其实,我和炭吉並没有血缘关係。”她解释道,“炭吉是被我们家收留的。『灶门炭吉』这个名字,也是爸爸给他起的。”
  她稍稍停顿了一下,声音变得很轻,却很认真:
  “但对我来说,他就是我不可替代的家人。”
  盔甲后面,炭吉毛茸茸的圆耳朵微微动了动。
  珠世静静地听著,沉默了片刻。
  “……是这样啊。”
  她的声音很柔和,原本沉静的目光里多了一层温暖的东西。
  “被收留,被赐予名字,被当作家人去爱。那一定是一个非常温馨的家庭。”
  禰豆子弯了弯眼睛,轻轻点了一下头。
  珠世的目光忽然变得有些恍惚。
  那种温暖的画面,让她想起了某些已经永远失去的东西。
  灯火照亮的小屋。
  围坐在一起的家人。笑著递过碗筷的手。
  然后是鲜血,是失控的利爪。
  珠世的睫毛猛地颤了一下。
  她迅速收回思绪,將心底翻涌的刺痛强压了下去。
  “……请问,”珠世的声音恢復了平静,看向禰豆子,“炭吉阁下,是一直都不会说话吗?”
  禰豆子眨了眨眼,如实回答:
  “嗯,他不会说人话。”
  珠世微微顿了一下。
  不会说人话。
  是声带受损,无法发声吗?
  珠世的目光慢慢转向炭吉。
  她看著那副將全身裹得严严实实的蓝色重甲。
  厚重的金属从头顶的面甲一直覆盖到脚踝,连手指都藏在甲片之下,没有露出哪怕一寸皮肤。
  再加上无法发声、没有正式身份、不是鬼杀队成员却被好心收留……
  珠世的脑海中,一个极其悲惨的形象开始自动拼凑起来。
  幼年遭遇重大创伤,声带被毁。
  全身都被厚重的盔甲遮盖,一定是因为甲片下面布满了无法示人的可怕伤疤。
  直到被灶门家收留后,才终於得到了一个名字和一个容身之处。
  他之所以总是沉默,不是因为性格冷酷不想说话——
  而是从来就没有办法开口。
  珠世的眼底,不知不觉泛起了一层细微的水光。
  而此时,面甲后面的炭吉,正百无聊赖地盯著榻榻米上的草蓆纹路。
  ……肚子好像有点饿了。
  珠世深吸了一口气,稳住情绪。
  “禰豆子小姐。”她的声音变得格外认真,“关於炭吉阁下……我想请教一件事。”
  禰豆子微微坐直了身体。
  “在这个世界里,有一种极其罕见的血液,被称为稀血。”珠世缓缓解释道,“稀血有许多不同的种类。有的对鬼来说是极具诱惑的美味,有的甚至能让鬼闻了之后產生类似醉酒的反应。”
  她的目光落在炭吉身上,眼底透著一丝探究与不解。
  “但我活了这么多年,却从来没遇到过像炭吉阁下这样的情况。”珠世轻声说道,“刚才在靠近他的时候,我隱隱感觉到一种……让鬼本能地感到极度不舒服、甚至產生排斥感的气息。”
  禰豆子微微睁大了眼睛。
  “我推测,炭吉阁下也许拥有某种我们从未见过的、极其特殊的稀血。”珠世看著禰豆子,目光诚恳,“如果能稍微研究一下他的血液,对寻找將鬼变回人类和对付无惨的方法,或许会有突破性的帮助。”
  说到这里,珠世从跪坐的姿势缓缓俯下身去,姿態卑微而真诚。
  “我知道这个请求非常冒昧。”她的声音很轻,“但……可否请炭吉阁下,允许我採集一点点血液?只需要很少的量就够了。我向你们保证,绝不会用於任何伤害他的用途。”
  禰豆子看了看低头恳求的珠世,又转头看向身旁的炭吉。
  炭吉看著眼前恳求的女人,觉得给点血並不算什么大事,於是点了点头。
  看到炭吉毫无戒备地答应,禰豆子心里却有些忧心。
  香奈惠大人出门前曾千叮嚀万嘱咐过,绝不能轻易在外面暴露炭吉的真容,更不能暴露他的特殊性。
  而且,把血给第一次见面的鬼研究……这件事的意义实在太重大了。
  虽然禰豆子凭直觉愿意相信眼前的珠世,但作为鬼杀队的剑士,她觉得自己不能擅自做这么重要的决定,必须先回去向师父匯报才行。
  “珠世小姐,炭吉愿意帮您。”禰豆子斟酌著开口,面露歉意,“但是……他有一些难言之隱。出门前,我的师父曾下过死命令,绝对不允许他在外人面前脱下这身盔甲。”
  她想了想,提出了一个折中的方案:
  “您的研究极其重要,我想先回去向师父如实稟报。如果师父允许,等我们回去之后,我私下帮他抽取,然后再想办法把血液给您送过来。可以吗?”
  珠世缓缓抬起头。
  难言之隱,绝不能在外人面前脱下盔甲,师父的死命令。
  果然如此。
  那厚重的甲片下面,一定布满了令人触目惊心的可怕伤疤。
  那些伤痕严重到了连教导他们的温柔师父,都不忍心让他在外人面前被揭开的地步。
  那不仅仅是保护身体的盔甲。
  那是一个被命运夺走声音、夺走容貌的人,最后的、不容侵犯的尊严。
  珠世的眼眶微微泛红。
  她再一次深深地俯下身去。
  “是我失礼了。”她的声音微微发颤,“对不起……我不应该如此唐突地提出这样的要求。对於两位的慷慨与宽容,我由衷地感激。”
  一旁的愈史郎看著珠世对那个大块头卑微低头的样子,拳头慢慢攥紧了。
  珠世缓缓坐直身体,用手背轻轻拭去眼角的湿润。
  她重新看向禰豆子,目光里的尊重又深了一层。
  “谢谢你们。等血液送到后,我会立刻著手分析。如果有任何进展,一定第一时间——”
  她的话没能说完。
  因为愈史郎的脸色忽然变了。
  他快速转过头,死死盯著墙壁。
  那里原本平整的地方,毫无预兆地裂开了一道几乎不可见的细纹。
  那道细纹正在急速蔓延。
  “珠世大人!”愈史郎大喝一声,猛地站了起来。
  宅邸外维持障眼法的符咒发出一声极其细微的碎裂声。
  符咒碎了。
  “障眼法被破了!”愈史郎脸色剧变。
  下一秒。
  一团巨大的黑影裹挟著恐怖的呼啸声,从宅邸外面如炮弹般砸了过来。
  轰!
  半面墙壁在一声巨响中被彻底轰碎!砖石和木屑如同破片般四处飞溅,狂暴的衝击力瞬间在屋內掀起了一片混沌的尘土。
  一个圆滚滚的手鞠球从碎砖堆里弹了出来,在地板上发出咚、咚、咚声,隨后飞回了墙壁的破洞外面。
  夜风从巨大的破洞里灌进来,吹散了满室的灰尘。
  月光下,站著两个身影。
  一个是穿著和服的短髮少女。
  她伸手接住了飞回来的手鞠球,十根指头灵活地拨弄著球面。
  脸上掛著残忍的笑容,露出一口尖锐而森白的牙齿。
  另一个是身姿端正的青年。他面无表情地扫了一眼飞溅到自己衣袖上的灰尘,眉头死死拧了起来,带著一种嫌恶,用指尖捏著袖口用力抖了两下。
  “脏。”矢琶羽冷冷地吐出一个字,“真脏。连墙壁的灰都这么低贱。”
  朱纱丸根本没理他。
  她把手鞠球高高拋起,仰著头,双眼兴奋得几乎要在黑夜里放出光来。
  月光照亮了她张狂的笑脸。
  “找——到——你——们——了——!”
  她清脆的声音里充满了病態的快意与残忍。
  手鞠球在空中急速旋转,重重落回她的掌心。
  朱纱丸接住落下的手鞠球,咧开嘴,露出森白的牙齿。
  “听好了。”
  她兴奋地睁大眼睛。
  “站在你们面前的,可是无惨大人亲自派来的十二鬼月!”
  珠世的脸色微微一变。
  愈史郎也下意识挡在了她身前。
  朱纱丸像是很满意他们的反应,笑容变得更加张狂。
  “那个大块头,无惨大人要你的头!这么大的脑袋,拧下来手感一定很好吧?至於其他人嘛……就一起砸碎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