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七星镇魂
  第109章 七星镇魂
  阿彩往前走了一步。
  从那团黑雾里,走出来。
  站在陈九面前。
  离他不到两米。
  陈九这才看清她的脸。
  很清秀。
  如果胸口没有那个洞,如果脸色不是那种死人的白,应该是个很漂亮的小姑娘。
  她盯著他。
  那双眼睛里,开始有东西在流。
  两行血泪,从眼眶里慢慢滑下来。
  然后,陈九脑子里,又响起那个声音。
  这次是一句完整的话。
  “你————是来————带我们————回家的吗?”
  陈九喉咙发紧。
  他看著这个死了五十年的小女孩,看著她胸口那个洞,看著她脸上那两行血泪。
  然后他轻轻点头,开口道:“周班主派我来的,许知行把钥匙交给我了。”
  “我不是来镇压你们,是来送你们回家的。”
  阿彩愣住了。
  那七个核心阵灵,全愣住了。
  黑雾里,那些刚闭上的眼睛,又睁开了。
  但这一次,不再是暴戾。
  从她们的眼神,陈九看到了疑惑和难以置信。
  陈九往前走了一步,离阿彩更近了。
  “我知道你们等了很多年。”
  “我知道你们很疼。”
  “我知道你们不甘心。”
  他举起那面旗。
  “周班主临死前,把这面旗留给你们。”
  “他相信,总有一天,会有人拿著这面旗来。”
  “今天,我来了。”
  阿彩盯著那面旗,盯著上面“永乐长春”四个字。
  她的手,慢慢抬起来。
  想去摸那面旗。
  但伸到一半,又缩回去了。
  她怕。
  怕这是梦。
  怕一碰,就醒了。
  陈九看懂了。
  他把旗往前递了递。
  “摸吧。”
  “是真的。”
  阿彩的手,再次伸过来。
  那是一只半透明的手。
  穿过旗面,穿过空气。
  最后,停在陈九面前。
  没摸到。
  她是魂。
  摸不到实物。
  阿彩低头,看著自己的手。
  然后她笑了。
  笑著笑著,血泪流得更凶了。
  她退后一步。
  转身,对著那团黑雾。
  张嘴。
  这次,有声音了。
  不是陈九脑子里的声音。
  是真真切切,在这个空间里响起的声音。
  “他————说的是真的。”
  黑雾里,那些眼睛,全亮了。
  一种陈九说不清的光。
  像快熄灭的蜡烛,突然被人拨了一下灯芯。
  阿彩转回身,看著陈九。
  “周班主说————会有人来————”
  “我们等了————好久好久————”
  “等到————都忘了————自己在等什么————”
  她指著那堆骸骨。
  “他们————也忘了————”
  “只有————我记得————”
  她指了指自己的胸口。
  那个洞。
  “因为————我最疼————”
  “疼的————不会忘————”
  陈九说不出话。
  他只能点头。
  阿彩看著他。
  然后她伸出手,指向骸骨堆的正中央。
  “那里————”
  “有东西————”
  “周班主————藏的————”
  “他说————只有————拿著旗的人————才能拿————”
  陈九顺著她手指的方向看去。
  骸骨堆正中央,那面“永乐长春”的旗插著的地方。
  旗杆下面,压著什么,被三百多具骸骨埋著。
  看不见。
  但【阴气感知lv.1】视野里,那里有一团光。
  和这满屋的怨气,完全不一样。
  “那是什么?”陈九问。
  阿彩想了想。
  “周班主说————是————· ————”
  “能打开————那个东西的钥匙————”
  她指了指头顶。
  陈九明白了。
  她指的是整个阵法。
  七星锁龙阵的核心。
  那个青铜魂龕。
  那里面,封著被污染的运势。
  那是阵眼。
  也是所有怨魂的枷锁。
  陈九深吸一口气。
  他看著那堆骸骨。
  三百多具。
  要挖开,才能拿到下面的东西。
  但一挖,那些怨魂又会暴动。
  他看向阿彩。
  阿彩也在看他。
  然后她转身,对著那七个核心阵灵。
  没说话。
  只是点了点头。
  那六个阵灵,也点了点头。
  然后她们动了。
  七个核心阵灵,走到骸骨堆前。
  围成一圈。
  她们伸出手。
  半透明的手。
  插进那些骸骨里。
  开始————
  搬。
  陈九愣住了。
  小结巴和张美润也愣住了。
  那些半透明的手,搬起一根根骨头。
  轻飘飘的,像搬泡沫。
  那些骨头被搬开,放到一边。
  一根。
  两根。
  十根。
  一百根。
  七个孩子,在那里搬骨头。
  搬那些死了五十年的、她们自己的骨头。
  没有怨气暴动。
  因为压著它们的七个阵灵,亲自在搬。
  陈九站在原地,看著这一幕。
  看著那七个胸口有洞的孩子,一点一点,把三百多具骸骨挪开。
  他想起阿彩刚才说的那句话。
  “因为————我最疼————”
  “疼的————不会忘————”
  她们疼了五十年。
  等了五十年。
  现在,终於等到了。
  十分钟后。
  骸骨堆正中央,被清出一块空地。
  地上,埋著一个东西。
  巴掌大。
  青铜的。
  日式的魂龕。
  表面刻满符文,密密麻麻,一圈绕一圈。
  符文不是刻上去的,是进去的。
  得很深。
  深到能把魂锁死在里面。
  魂龕周围,还压著七块玉片。
  每一块玉片上,都刻著一个名字。
  陈九蹲下,拿起第一块。
  上面两个字。
  “阿彩”。
  他抬头看阿彩。
  阿彩没说话,只是看著那块玉片。
  那是她的。
  被压在魂龕下面五十年。
  陈九把七块玉片全部收起来。
  然后他伸手,去拿那个魂龕。
  手指碰到青铜的瞬间————
  一股冰凉刺骨的气息,从魂龕里衝出来,顺著他的手指往手臂里钻!
  陈九浑身一震。
  【阴气感知lv.1】视野里,那魂龕里封著的东西,终於看清了————
  一团黑、红、金三色交织的光。
  黑的怨。
  红的血。
  金的运。
  缠在一起,像三条毒蛇互相撕咬。
  那是被污染的龙气。
  也是镇压所有怨魂的阵眼核心。
  陈九咬牙,手上用力。
  魂龕被他拿了起来。
  就在这一瞬间————
  整个空间,震了一下。
  那些堆成山的骸骨,开始晃动。
  那些被阿彩她们压住的怨魂,开始躁动。
  黑雾里,那些眼睛再次睁开。
  这一次,不再是审视,是渴。
  陈九心一沉。
  魂龕被拿走,阵眼破了。
  但那些怨魂还没超度。
  它们自由了。
  但也失控了。
  阿彩脸色变了。
  她转身,对著那团黑雾,张嘴想说什么。
  但黑雾已经不听她的了。
  那些眼睛,齐刷刷转向陈九。
  转向他手里那个魂龕。
  然后————
  它们动了。
  铺天盖地,朝陈九扑过来!
  小结巴尖叫一声。
  张美润脸色惨白。
  陈九握紧魂龕,另一只手已经摸到桃木剑。
  但就在这时————
  阿彩动了。
  她挡在陈九面前。
  张开双臂。
  那六个核心阵灵,也挡在陈九面前。
  七个孩子。
  七个胸口有洞的孩子。
  面对三百多个疯狂的怨魂。
  阿彩开口吼道。
  “不能————伤他————”
  “他是————来带我们————回家的————”
  那些怨魂停住了。
  它们看著阿彩。
  看著那七个核心阵灵。
  看著她们身后那个拿著魂龕的男人。
  然后————
  那些眼睛里的疯狂,慢慢褪去了一点点。
  只是一点点。
  但够了。
  陈九深吸一口气。
  他知道,现在必须做一件事。
  超度。
  马上。
  不然,这些怨魂隨时会再次暴动。
  “九哥,怎么办?”张美润有些慌,焦急问道:“眼下应该——应该要超度他们吧?可——可是我们不够七个人,没人同时压住七星阵眼啊?”
  小结巴紧张地握住陈九的手。
  她啥都不懂,除了担心,也做不了什么。
  “没事,我有办法。”
  陈九自信一笑,来前他就想好对策了。
  他把魂龕放进布袋。
  然后从里面掏出七盏铜灯。
  七星灯阵。
  每一盏,对应一个核心阵灵。
  他咬破指尖,把血滴进第一盏灯。
  “天枢————阿彩。”
  灯没亮。
  但他感觉到,阿彩看了他一眼。
  他把第二盏灯放在地上。
  “天璇。”
  第三盏。
  “天璣。”
  第四盏。
  “天权。”
  第五盏。
  “玉衡。”
  第六盏。
  “开阳。”
  第七盏。
  “摇光。”
  七盏灯,摆成北斗七星的形状。
  七滴血,滴进七盏灯。
  全都没亮。
  但陈九知道,这不是失败。
  是它们在等,等最后一步。
  他掏出那面“永乐长春”的旗。
  走到阿彩面前。
  “这面旗,是周班主留给你们的。”
  “现在,还给你们。”
  他把旗递过去。
  阿彩看著那面旗。
  伸手。
  这次,她的手碰到了旗。
  因为陈九把旗递到了她手里。
  阿彩愣住了。
  她低头,看著自己手里那面旗。
  “永乐长春”四个字,在黑暗中,开始发光,很暖,像清晨的第一缕阳光。
  然后————
  “噌。”
  第一盏灯,亮了。
  天枢位。
  阿彩的灯。
  白色的火苗,像雪,像月光。
  阿彩看著那盏灯,血泪又流下来了。
  但她笑了。
  “噌。”
  第二盏亮。
  第三盏。
  第四盏。
  第五盏。
  第六盏。
  第七盏。
  七盏灯,全亮了。
  白色的光,照亮整个空间。
  那些怨魂,看著那七盏灯,看著那七个站在灯旁的阵灵,看著她们手里那面发光的旗。
  然后————
  第一个怨魂动了。
  那是一个五六岁的小男孩,瘦得皮包骨。
  他走到一盏灯前。
  站在光里。
  他的身体,开始变淡。
  但他笑了。
  回头,看了陈九一眼。
  张嘴。
  没声音。
  但陈九听到了。
  “谢谢哥哥。”
  然后,他散了。
  化作一缕白烟,飘向那团白光。
  第二个。
  第三个。
  第十个。
  第一百个。
  三百七十四个怨魂,一个一个,走进那七盏灯的光里。
  一个一个,化作白烟。
  一个一个,笑著离开。
  阿彩站在原地,看著它们走。
  看著那些和她一起被关了五十年的孩子,一个一个回家。
  她的眼泪,流干了。
  但她的笑,一直在。
  最后一个怨魂走进光里后。
  阿彩转回身,看著陈九。
  “哥哥。”
  “嗯?”
  “我叫阿彩。”
  “我知道。”
  阿彩笑了。
  “你会记得我吗?”
  陈九点头。
  “会。”
  阿彩笑得更开心了。
  然后她转身,走向那盏灯。
  走了两步,又回头。
  “哥哥,那个东西————”
  她指了指陈九布袋里的魂龕。
  “里面的————是我们的————也是香港的————”
  “你要————还给它————”
  她想了想,不知道该怎么说。
  最后只说了一句。
  “它是好的。”
  说完,她走进光里。
  那六个核心阵灵,跟在她身后。
  一个一个,走进那团白光。
  最后一个是阿彩。
  她在光里回头,看了陈九一眼。
  笑著挥了挥手。
  然后————
  没了。
  七盏灯,还亮著。
  白色的火苗。
  但那些孩子,全走了。
  陈九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小结巴走过来,从后面抱住他。
  张美润也走过来,站在他身边。
  三个人,站在七星灯阵中间,看著那七盏灯。
  谁都没说话。
  过了很久。
  那七盏灯的火焰,慢慢变成了普通的黄色。
  然后————
  “啪。”
  第一盏灯灭了。
  第二盏。
  第三盏。
  七盏灯,全灭了。
  空间陷入黑暗。
  只有陈九手里的手电,还亮著。
  他低头,看向布袋里的魂龕。
  里面的光,变了。
  不再是黑、红、金三色交织的混乱。
  而是——纯白,温润,像刚才那些孩子消失时的光。
  陈九把魂龕拿出来。
  捧在手心。
  入手很轻,轻得像什么都没拿。
  但他知道,这东西很重。
  重得能压住一片土地的运势。
  张美润凑过来看:“这是————”
  “香港的运势。”陈九说,“被污染的运势。”
  “污染?可这光是白的?”
  “那些孩子的魂,压在它上面五十年。”陈九盯著那团白光,“把怨气都吸走了。”
  “现在孩子走了,它就乾净了。”
  小结巴小声问:“那————它现在是好的?”
  陈九点头。
  “嗯。”
  他把魂龕放回布袋,站起身。
  看向来时的通道。
  远处,传来动静。
  有人醒了。
  有人在骂。
  有人往这边走。
  陈九把布袋收紧。
  “走。”
  三人往另一条通道撤。
  身后,那堆骸骨还在。
  但空了。
  那些骨头,还在。
  但里面的魂,全走了。
  那面“永乐长春”的旗,插在骸骨堆正中央。
  旗面,在黑暗中,微微发光。
  像是在笑。
  又像是在说————
  谢谢。
  三人刚走出十几米。
  身后的通道里,传来一声怒吼。
  “陈九————!”
  司徒浩南的声音。
  他带的人最多,虽然前一波遭遇攻击折损大半,但眼下还剩下不少残兵败將。
  紧接著,是杂乱的脚步声。
  陈九没回头,拉著小结巴和张美润加快脚步。
  但前面的通道,也有动静。
  手电光照过来。
  金髮女人带著瘦高个从另一条岔路衝出来。
  四个人剩下两个人。
  络腮鬍和光头仰面朝天,狰狞的双目盯著骨山,却没了呼吸。
  “东西留下。”金髮女人冷声道。
  陈九停下脚步。
  他把小结巴和张美润往身后推了推。
  手已经摸到布袋里的符纸。
  但就在这时————
  更深的黑暗里,传来一阵令人牙酸的“嘶嘶”声。
  井上的声音,从远处飘来。
  “式神————络新妇————出来————”
  陈九脸色一变。
  那老鬼子还是有点本事,没被他老头子师傅带走。
  虽然狼狈不堪,却仍能召唤式神。
  整个地下三层,三方人马,残存的都醒来了。
  全衝著那个魂龕来的。
  陈九深吸一口气。
  他看著金髮女人,又看看身后越来越近的脚步声,再看看黑暗深处那令人不安的嘶嘶声。
  然后他笑了。
  “都想要?”
  他把布袋往肩上紧了紧。
  “行。”
  “来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