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 劫后
  第127章 劫后
  陈九靠在警车旁抽菸,等待警方收拾残局。
  小结巴跟了过来,站在他身边,不说话,就那么站著。
  陈九看了她一眼。
  她眼眶红红的,脸上还有泪痕,但硬撑著没再哭,只是攥著他的衣角,攥得死紧。
  “疼——疼吗?”她小声问。
  陈九顺著她的目光看去,自己肩膀上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衣服湿了一大片,黏糊糊的贴在身上。
  “不疼。”陈九捏了捏丫头圆润的脸蛋。
  小结巴嘟起嘴很委屈地瞪他,明明想说点什么,但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
  她低头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手帕,笨手笨脚地按在他伤口上。
  “別——別动。”女孩很小心地帮著陈九清理伤口。
  陈九没动,微微一笑,揉了揉她的头。
  阮梅也过来了,手里捧著一个保温杯,弱弱道:“九——九哥,红糖水,温的,你先喝点。”
  “好!”
  陈九接过来喝了一口,確实温的,甜丝丝的,从嗓子眼一直暖到胃里。
  方婷站在几步外,没靠太近。
  她上下打量了陈九几眼,確认他没缺胳膊少腿,才鬆了口气。
  “救护车那边有医生,要不要先处理一下伤口?”她问道。
  陈九摇头拒绝:“没事,阿细和阿梅帮我处理下就好,其他的等会儿再说。”
  方婷点点头,没再劝。
  芽子从远处走过来,手里拿著对讲机,一边走一边下命令。
  “封锁线往外扩五十米,任何人不得进入————通知消防那边,准备升降设备————还有,叫法医那边的人准备好,天亮之前必须进场。”
  她走到陈九面前,收了对讲机。
  “下面到底多少人?”她问道。
  陈九想了想:“一开始有十多人,后来英国人那边又下来五个,樱花国那边七八个个,具体数字没数。”
  芽子眉头皱起来。
  “加起来几十號人了?”
  “差不多。”
  她沉默了几秒,然后点点头:“我知道了。”
  她转身要走,陈九叫住她。
  “渡边的尸体在井下最深处,威廉士在井底那个空间,还有几个散在各处。你让人下去的时候小心点,下面那个东西虽然收了,但环境不安全。”
  芽子回头看他,眼神复杂,皱起眉头:“你自己伤的这么重,还操心这些?”
  陈九笑了笑:“习惯了。”
  芽子没再说什么,转身去安排了。
  惠香带著阿力和阿鬼过来,三人都是全副武装。
  “九哥,我们陪芽子姐下去处理,有什么要特別注意的吗?”
  陈九想了想,嘱咐道:“井底那个空间里,有四根石柱,上面有符文,那东西虽然收了,但柱子可能还有残留的能量,你让下去的人別乱碰,绕著走。”
  惠香点头答应:“明白了。”
  她带著阿力阿鬼走了。
  陈九靠在警车上,继续抽菸。
  阮梅站在他左边,小结巴站在他右边,方婷和张美润站在稍远一点的地方。
  五个人就这么围著,谁也不说话。
  鹿康永见状走了过来,站在陈九面前,问道:“陈师傅,能借一步说话?”
  陈九看了他一眼,点点头,跟著他往旁边走了几步。
  鹿康永压低声音:“刚才你在井下的时候,外围有几个人在盯著这边。”
  陈九眯起眼,问道:“有注意到什么人吗?”
  “看不清楚。”鹿康永摇头,“天太黑,距离也远,但他们站了很久,一直盯著井口的方向,直到你上来之后,他们才走。”
  陈九沉默了几秒。
  “樱花国?还是英国人?”
  “说不准。”鹿康永想了想,“但应该不是官面上的人,也有可能是台岛那边的人,上次三联帮吃了亏,不可能收手的,芽子警官那边的人一直在巡逻,他们躲得很隱蔽,显然是专业的。”
  陈九点点头道:“知道了。”
  鹿康永看著他,欲言又止。
  陈九问道:“还有事?”
  鹿康永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陈师傅,你今天这一趟,得罪的人太多了,英国那边死了五个人,日本那边死了四五个,还有香港本地的势力————这事瞒不住的。”
  陈九笑了,摆摆手道:“瞒不住就不瞒唄,人性自古如此,危难之际只想著自私逃跑,如今安全了他们不会念著咱好,反倒是想著如何瓜分利益,他们来找我,我接著。”
  鹿宝釵气鼓鼓地嘟起嘴骂道:“那些人真不是东西,我觉得港督府该该陈师傅颁奖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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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鹿康永语塞,瞪了女儿一眼,回眸看著陈九那张平静的脸,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不过他知道陈九说的是实话,大义在利益面前,一文不值。
  偏偏陈九知道这样的结果,还不能无动於衷。
  毕竟井底的东西不压住,全都得死。
  陈九或许不会关心其他人死活,但他身边的人不少,总不能不管不顾得。
  他呼了口气,拱了拱手道:“陈师傅,保重。”
  陈九点点头:“鹿会长也保重。”
  鹿康永带著鹿宝釵走了。
  陈九回到警车旁边,小结巴还站在那里,攥著他的衣角不肯松。
  天边越来越亮。
  远处传来汽车声,法医的车到了。
  芽子站在封锁线那边,指挥著人往山上走。
  惠香带著阿力阿鬼已经下去了,后续的救援队正在准备。
  陈九靠在警车上,闭著眼。
  【七日运势预览lv.1】启动。
  视野里,一道道光闪过。
  接下来三天,他的运势线像过山车一样,一会儿高一会儿低。
  高的时候亮得刺眼,低的时候暗得像要熄灭。
  贵人?小人?都有。
  而且不止一个。
  陈九睁开眼,把菸头摁灭。
  小结巴看著他,弱弱喊了声:“九——九哥?”
  陈九揉了揉她的头髮宽慰道:“没事,別担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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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婷走了过来,递给他一张名片:“九哥,刚才有个记者想採访你,我挡回去了,但他塞了这张名片,说以后有需要可以找他。”
  陈九接过名片看了一眼。
  《明报》记者,邓春堂。
  他想起刚才那个拿著相机到处拍的年轻人,原来是他。
  陈九想了想把名片递迴给方婷,道:“你负责投资业务,名片你留著,日后若有需要可以联繫。”
  方婷点了点头,將名片收了起来。
  太阳终於升起来了。
  金色的光洒在山坡上,照在那口枯井上,照在那些忙碌的人身上。
  陈九看著那道光,忽然觉得有点累。
  从昨晚到现在,他几乎没合过眼。
  先是宴会,然后是山上,然后是井下,然后是和姑获鸟拼命————
  他揉了揉眉心,牵住小结巴的手,对其他几女笑道:“走吧,咱们回家。”
  一小时后,眾人回到家。
  陈九太累了,眾女手忙脚乱地收拾,他却靠著摇椅沉沉睡去。
  期间感觉身上有异动,可莫名的安全感却让他捨不得醒来。
  一夜无语。
  第二天下午,陈九醒来时,自己已经睡在床上。
  他甚至不知道自己怎么上床的。
  “咚咚咚。”楼下传来敲门声。
  陈九翻了个身,没理。
  “咚咚咚!”敲门声再起响起。
  紧接著,小结巴的声音在耳边轻柔响起,带著女孩身上的幽香和温热的鼻息:“九——
  九哥,有人找!”
  陈九睁开眼,入眼即是小丫头精致的容貌和近在迟尺的垂髮。
  丝丝缕缕,有些痒。
  他想坐起来,拉到伤口很疼,让他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小结巴见状,急忙帮忙扶著他。
  借著小姑娘的力道,陈九半靠在床头。
  小结巴想起来,陈九却陈九抱住了她,让对方靠在自己怀里,问道:“什么人?”
  “不——不认识。”小结巴乖巧地怀抱著陈九,脑袋趴在他胸口,抬眸抿嘴摇头,“但看著像条子。”
  “条子?”陈九皱眉。
  如今他和警方有接触的也就黄志诚和芽子,但这两人小结巴都熟。
  谁呢?
  但是眼下不理他,他堵住了女孩的唇,腻歪起来。
  劫后重生,没什么比温存重要。
  小结巴本来粘人,好久没和陈九亲热,自然来者不拒,甚至比他还热情,一副害怕失去他的样子。
  但是陈九身上有伤,两人点到即止。
  还別说,下面有人等著,上面热烈著,贼刺激。
  片刻后,陈九被有伤为由让小结巴给拒绝了,然后在姑娘的服侍下起身穿衣洗漱。
  磨蹭了大半天,他由小结巴搀扶著下楼。
  门口站著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
  寸头,国字脸,浓眉,穿著一件皱巴巴的西装,手里拎著个公文包。
  这人肯定干不了二五仔,一看就是干了几十年警察的老油条。
  男人看见陈九,笑了笑,递过来一张名片。
  “陈师傅,久仰大名,重案组高级督察,何尚生。”
  陈九接过名片看了一眼,抬头看他。
  这不是《暗战》中那个正义的督察?
  “何sir,什么事?”陈九回过神,直接问道。
  何尚生指了指里面:“能进去说吗?”
  陈九侧身让开路。
  何尚生进门,四下打量了一圈。
  铺子不大,收拾得挺乾净。
  墙上掛著几幅字画,桌上摆著罗盘、铜钱、符纸,还有个香炉,正燃著檀香。
  他点点头笑了:“有点意思。”
  陈九给他倒了杯茶,开门见山问道:“何sir,有什么事请直说。”
  何尚生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个牛皮纸袋,放在桌上。
  “陈师傅先看看这个。”
  陈九打开纸袋,抽出里面的东西。
  几张照片。
  第一张,一个男人躺在床上,胸口一个大洞,內臟没了,脸上带著诡异的笑。
  第二张,另一个男人,同样的死法。
  第三张,女人,一样的。
  陈九把照片放下,看著何尚生,疑惑道:“这是警方案子?”
  何尚生点头道:“对,三个月,死了六个人,四个男的两个女的,死法一模一样,很诡异,法医的验证结果也很诡异,说————可能不是人杀,而————像是兽杀。”
  他顿了顿,盯著陈九的眼睛继续道:“这事目前列为高度机密,昨晚太平山事件后,老黄建议我来找你试试?”
  “老黄?”陈九皱了皱眉,“黄志诚?”
  何尚生点点头,笑道:“他说和你很熟,我和他是老朋友。”
  陈九笑了,心想这黄老头还真会自己脸上贴金。
  “陈师傅,你见过这种死法吗?”沉思间,何尚生再次问起。
  陈九回过神,没说话。
  这种死法他见过。
  就在昨晚,井下那些英国人、樱花国,全是这么死的。
  但那是姑获鸟杀的,姑获鸟现在在他手里。
  这几个人怎么死的他就不知道了。
  何尚生见他不说话,又拿出一张照片,推到他面前。
  “陈师傅再看看这个。”
  照片上是一个房间。
  墙壁上、天花板上、地板上,密密麻麻全是抓痕。
  陈九眯起眼。
  那些抓痕很深,像是指甲挠出来的。
  人的指甲。
  什么人能在墙上挠出这么深的抓痕?
  何尚生说:“死者死之前,在这个房间里待了三天,我们去的时候,门从里面反锁著,窗户也封死了。他是怎么死的,没人知道。”
  陈九沉默了几秒,问:“现场有没有什么特別的东西?”
  何尚生想了想,从公文包里掏出一个小塑胶袋,放在桌上。
  袋子里是一块木头,巴掌大小,上面刻著字。
  陈九拿起来看了看。
  刻的是几个字,很潦草,像是临死前用指甲刻的。
  “四————·————封————————”
  陈九瞳孔一缩。
  四象封魔?
  那不是井下那个阵法的名字吗?
  他抬头看著何尚生。
  “这个人和樱花国有没有关係?”
  何尚生愣了一下,然后摇头。
  “不清楚,但死者叫陈永发,是本地人,开杂货铺的,没什么背景。”
  陈九盯著那块木头,脑子里飞快地转。
  一个本地人,怎么会知道四象封魔?
  除非————
  他想起渡边临死前说的话。
  “徐福从秦国带出来的————”
  难道这东西,不止一个?
  何尚生见他不说话,试探著问:“陈师傅,你看这事————”
  陈九把木头还给他。
  “何sir,这事我暂时帮不了你。”
  何尚生脸上闪过一丝失望,但没说什么,只是点点头。
  “行,那我就不打扰了。”
  他站起来,把东西收好,走到门口,又回头。
  “陈师傅,我知道你是高人,这几起案子,我们警方真搞不定。你要是改变主意了,隨时打电话。”
  他递过来一张名片。
  陈九接过,看了一眼,收进口袋。
  他知道之后的事不会太平,却想不到原来事件已经扩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