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 山本由美
  第128章 山本由美
  何尚生走后,芽子从楼梯上下来,穿著便服,头髮湿漉漉的。
  她刚洗完澡,身上带著迷人的香味。
  这女人浑身上下都透著让男人难以招架的气息。
  陈九看了她一眼,刚刚和小结巴压下去的火气又冒了起来。
  若是別的男人这么看她,芽子定会请对方吃一顿插眼封喉燉小鸡。
  可察觉到陈九异样的目光,她不止不避讳,甚至————还有些小傲娇。
  她扭著柳腰走到陈九身边,看了一眼门口,风情万种笑著问道:“何sir来找你?”
  心想著正事,陈九转移注意力,点了点头。
  “什么事?”芽子在陈九一旁坐下。
  陈九把照片的事简单说了一遍。
  芽子听完沉默了几秒,然后道:“这个何sir,背景乾净。”
  陈九看向她,问道:“怎么说?”
  芽子拿过茶杯喝了一口,道:“他在警局干了二十年,从巡警干到高级督察,没靠过任何人,破的案子不少,但得罪的人更多,所以一直升不上去。人品没问题,可以合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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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如今陈九和芽子关係不一般,她的话陈九信得过。
  他点点头,想起刚才用【基础相面解析】看何尚生的那一眼。
  这人面相刚正,颧骨高耸,下巴方正,是那种寧折不弯的性子。
  但眉间有一道竖纹,很深,从眉心一直延伸到印堂。
  悬针纹。
  这道纹,主凶。
  近期有劫,而且是大劫。
  陈九把那张名片拿出来,看了一眼,又收进口袋。
  芽子看著他,问道:“你要帮他?”
  陈九摇头又点头:“现在不行,但以后说不定。”
  芽子没再问。
  她知道陈九做事有分寸。
  傍晚,陈九坐在茶台边喝茶。
  小结巴坐在他对面,低著头,手里攥著那块式神令。
  从下午开始,她就一直这样,攥著那块玉牌,发呆,一句话不说。
  陈九喝完一杯茶,看她还是那副样子,忍不住问道:“看什么呢?”
  小结巴抬起头,眼眶红红的。
  “九——九哥。”
  “嗯?”
  “我————我想学本事。”
  陈九愣了一下,伸手將其拉进怀中,问道:“学什么本事?”
  小结巴攥著式神令,表情认真:“像你那样的本事,以后你再下去,我就能跟著你,不用在外面等著。”
  陈九看著她。
  女孩眼眶红红的,鼻尖也红红的,一看就是哭过,但说这话的时候,眼神很坚定,没有躲闪。
  陈九忽然想起第一次见她的时候,这丫头一副小太妹的样子,可拽了。
  后来慢慢熟了,才知道她不是天生结巴,是小时候被嚇出来的。
  现在跟著他,说话比以前顺溜多了,但偶尔还是会卡壳。
  性子也变得温柔乖巧粘人。
  事实证明,女人彪悍未必是她的问题,而是受到的宠溺太少,逼著她不得不给自己涂上保护色。
  若是有人宠有人疼,那么她就会变得腻歪,变得无脑,习惯性把一切都交给那个值得依託的人。
  “我————我不想每次都————只能在边上看著————你下去,我————我就只能等,什么忙都帮不上,阿润可以跟著你,我————我就不行。”
  她说著说著,眼眶又红了:“万一————万一你出不来呢?我————我怎么办?”
  陈九看著她,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把茶杯放下,语重心长道:“学本事很苦的,你吃得了苦吗?”
  小结巴抬起头看著他,表情认真:“阿润可以,我也可以。”
  陈九盯著她看了几秒,然后他笑了:“行。”
  小结巴愣了一下,像是没反应过来。
  “行————行?”
  陈九点头揉著她的脑袋,像摸女儿似的十分温柔:“行,我教你。”
  小结巴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什么都没说出来,眼泪却啪嗒啪嗒掉下来。
  陈九伸手揉了揉她的头髮,故意板著脸生气:“哭什么?”
  小结巴使劲摇头,眼泪甩得到处都是。
  “我————我没哭————我————我就是————”
  陈九看著她那副样子,心里忽然软了一下。
  这丫头,跟著他这么久,从来没提过什么要求。
  天天帮他算帐,帮他盯人,帮他跑腿,从来不叫苦。
  现在终於开口了,就是想学本事,以后能帮他。
  他想起阿彩,想起惠子,想起那些等不到人回来的女人。
  他忽然觉得,能让这丫头学会自保,也挺好。
  至少,以后他下去的时候,不用太担心她在外面出事。
  小结巴擦了擦眼泪,看著他问道:“九哥,你————你先教我什么?”
  陈九想了想,笑了:“先教你认字。”
  “认————认字?”小结巴愣住,歪著脑袋有些迷糊。
  陈九点头笑道:“对,认字。那些古籍,那些符咒,那些阵法,你不认字怎么学?”
  小结巴眨眨眼,抿著嘴有些委屈。
  无奈她读书真的不多,学记帐都学好久,可她不怕苦,几乎没迟疑就使劲点头答应:“好————好,我学。”
  陈九站起来,走到书架旁边抽出一本《撼龙经校注》放在她面前。
  “从今天开始,每天认十个字,啥时候认完了,我再教你別的。”
  小结巴捧著那本厚厚的书,眼睛都亮了,有些难以置信:“就————就这么简单?”
  陈九看著她,笑了笑:“简单?你先认完再说。”
  小结巴不服气地嘟起嘴,翻开书,一个字一个字地看。
  陈九坐回茶台边,继续喝茶。
  窗外,天黑下来了,但铺子里灯火通明。
  小结巴坐在灯下,捧著书,看得很认真。
  陈九看著她的侧脸,忽然觉得这日子过得也还行。
  他摸了摸怀里的式神令和青铜鼎。
  受命於天,既寿永昌。
  他不知道这几个字是什么意思。
  但他知道,从今往后他的路还长著呢。
  片刻后,芽子从楼上下来,看见小结巴捧著书,她愣了一下,有些不解:“阿细,你看什么呢?”
  小结巴抬起头,眼睛亮亮的,一脸认真回道:“九——九哥————教我————认字。”
  “认字?”
  芽子嘴角抽抽,有些不解地看了陈九一眼。
  陈九眨了眨眼,耸耸肩笑道:“丫头好学,多学点东西总是好的。”
  芽子秒懂,笑著走到小结巴身边,凑过去看,愣住了。
  “《撼龙经》?这书你也看得懂?”
  小结巴摇摇头,老老实实,委委屈屈道:“看————看不懂。”
  “看不懂还看?”芽子觉得丫头有些自虐了。
  “九——九哥说————每天认————认十个字,认完了————就教我別的。”小结巴十分认真。
  芽子看了陈九一眼,眼神里有点东西。
  陈九装作没看见,继续喝茶。
  芽子在小结巴旁边坐下,拿起书,翻开第一页。
  “那我教你,第一个字,这是“山”???”
  陈九看著她们俩,忽然笑了。
  古文晦涩难懂,他都认不全,除了张美润那个机灵鬼肯钻研外,一般人根本就学不会。
  反正无论如何,有些东西让丫头分散注意力就行,其他的不重要。
  傍晚,夕阳把最后一点光收走的时候,风水铺门口停下一辆黑色的丰田。
  车门打开,下来一个女人。
  职业装,黑色包臀裙,白衬衫,头髮盘在脑后,露出一截白皙的脖颈。
  脸很精致,妆不浓,但每一笔都恰到好处。
  高跟鞋踩在水泥地上,咔咔响。
  她站在门口,抬头看了一眼招牌,然后推门进去。
  门上的风铃叮噹响了一声。
  陈九正坐在茶台边喝茶,小结巴在旁边捧著那本《撼龙经》发呆,芽子已经上楼了。
  看见进来的女人,陈九眼皮抬了一下。
  女人走到茶台前,微微欠身。
  “陈师傅,冒昧来访,还望见谅。”
  声音很好听,普通话很標准,但尾音有一点卷,不是本地人。
  陈九放下茶杯,看著她。
  “你是?”
  女人从包里掏出一张名片,双手递过来。
  “山本由美,樱花国山本家族,亚洲区事务负责人。
  陈九接过名片看了一眼,抬头看著她。
  山本由美?
  山本家的人?
  渡边临死前说的那个山本一郎,就是他们家的?
  他把名片放在桌上,直接问道:“有什么事吗?”
  面对陈九冷冰冰的態度,山本由美也不生气。
  她笑了笑,自己拉开椅子坐下。
  那动作,自然得好像这是她家。
  “陈师傅,我今天来,是为公事,也是为私事。”
  陈九看著她,没说话。
  山本由美也不急,自顾自地从包里拿出一个木盒子,放在桌上。
  盒子打开,里面是一套精致的茶具,还有一罐茶叶。
  “这是樱花国静冈的玉露,今年的新茶。陈师傅若是不嫌弃,可以尝尝。”
  陈九看了一眼那茶,又看著她,冷冷道:“山本小姐,咱有话直说,不玩虚的。”
  山本由美把茶具收起来,放回包里,脸上的笑容不变。
  “陈师傅爽快,那我就直说了。”
  她盯著陈九的眼睛,直言道:“姑获鸟,被你收了吧?”
  陈九没说话。
  山本由美也不介意,继续说:“井下那四根石柱是我们山本家祖上布的四象封魔阵。
  青铜鼎也是我们家的东西。渡边是我派去收尾的人,他死了,姑获鸟却认了主。”
  她顿了顿,笑道:“能让姑获鸟认主的人,不是有通天的本事,就是有通天的运气。
  陈师傅,你属於哪一种?”
  陈九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微微一笑反问道:“山本小姐问得这么直接,就不怕我翻脸?”
  山本由美笑了,轻轻摇头:“陈师傅要翻脸早就翻了,您能让我坐下喝茶,说明您至少愿意听我说完。”
  陈九看著她,忽然觉得这女人有点意思。
  最起码对方有底气。
  他启动【阴气感知lv.1】。
  视野里,山本由美身上浮现出一层淡淡的青色光晕。
  式神。
  她也养著式神,而且品阶不低。
  陈九收回感知,脸上不动声色,道:“姑获鸟確实被我收了,青铜鼎也在我手里,你想怎么样?”
  山本由美摇摇头,道:“陈师傅误会了,我不是来抢东西的。”
  她从包里拿出一份文件,放在桌上,推了过来:“这是我们山本家的家谱,陈师傅可以看看。”
  陈九直接拿起文件翻开阅览。
  全是日文,他看不懂,但有几页夹著中文翻译。
  “山本一郎,昭和十九年於香港太平山布阵————”
  “山本次郎,昭和二十年於九龙城寨执行任务————”
  陈九看著那几个名字,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井下那个阴阳师,山本一郎是山本家的人。
  九龙城寨那些破事也和他们家有关。
  他把文件合上,推回去问道:“山本小姐,你想说什么?”
  山本由美收起文件,看著陈九道:“我想知道,陈师傅是怎么让姑获鸟认主的。”
  陈九没说话。
  山本由美继续说:“姑获鸟是我们山本家祖上用活人炼魂之术炼出来的式神,但炼成之后失控,反噬了山本一郎,所以才被镇压在井下。四十年了,我们山本家试过无数次想重新收服它,都失败了。”
  她盯著陈九的眼睛,直接问道:“我想知道陈师傅是怎么做到的?”
  陈九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笑了:“我为什么要告诉你?”
  山本由美沉默了几秒,然后从包里拿出另一样东西。
  一卷竹简,很旧,发黄髮黑,用红绳繫著。
  “这是当年山本一郎留下的手记,里面记载了姑获鸟的完整来歷,还有四象封魔阵的布阵方法。我用这个,换陈师傅一个答案。”
  陈九看著那捲竹简,心里快速盘算。
  这东西,確实有用。
  但他更想知道,这女人到底想要什么。
  “山本小姐,你千里迢迢跑来,就为了听一个故事?”
  山本由美笑了。
  “陈师傅,您太小看我了,我来,当然不只是为了听故事。”
  她把竹简放在桌上,往前推了推。
  “姑获鸟被您收了,这是我们山本家技不如人,没话说。青铜鼎在您手里,我们也认了,但是————”
  她顿了顿,脸上的笑容收了,语气变得冷淡起来,“那鼎上刻著的东西,您看懂了吗?”
  陈九心里一动,反问道:“你看得懂?”
  山本由美摇头否认:“我也看不懂,但我爷爷看得懂,他让我带一句话给您。”
  “说!”
  “受命於天,既寿永昌。这八个字,不是用来显摆的。谁拿到那个鼎,谁就要承担那个鼎的责任。陈师傅,您准备好了吗?”
  陈九没说话。
  山本由美站起来,直视陈九道:“话我带到了,陈师傅什么时候想通了,可以给我打电话。”
  她从包里又掏出一张名片,放在桌上。
  “对了,渡边的尸体,您方便让我带走吗?他是山本家的人,按规矩,得回樱花国安葬。”
  陈九看了她一眼,摇头拒绝:“井下的尸体警方已经处理了。你想领,得去找警方。”
  山本由美点点头,微微躬身:“多谢陈师傅。”
  她转身要走。
  陈九忽然开口喊住她:“山本小姐,你养的那个东西,不打算让我看看?”
  山本由美脚步一顿。
  她回头看著陈九,眼睛里闪过一丝惊讶。
  然后她笑了。
  那笑容,比刚才真诚了一点。
  “陈师傅果然厉害。”
  她抬起右手,拇指和中指轻轻一搓。
  一道青色的光从她袖口飘出来,落在她肩上。
  一只蝴蝶。
  通体青碧色的蝴蝶,翅膀上隱约可见金色的纹路。
  那只蝴蝶盯著陈九,翅膀轻轻扇动。
  陈九感觉一股凉意从脊椎骨往上爬。
  这东西看著漂亮,但给他的感觉比姑获鸟还危险。
  山本由美轻轻一招手,蝴蝶飞回她袖子里。
  “陈师傅,后会有期。”
  她推门走了出去。
  高跟鞋的声音越来越远,然后汽车发动,消失在夜色里。
  陈九坐在茶台边,盯著那捲竹简看了很久。
  小结巴从旁边凑过来,小声问道:“九————九哥,那个女人————是什么人?”
  陈九摇摇头道:“不知道。”
  他拿起那捲竹简,解开红绳。
  竹简很旧,上面的字是用毛笔写的,日文,但夹杂著不少汉字。
  陈九勉强认出几个。
  “徐福————童男童女————泰山封禪————
  他眯起眼,闭目凝神。
  这东西,有点意思。
  他把竹简收起来,放进抽屉。
  小结巴还在旁边看著他,眼睛里全是担心。
  陈九揉了揉她的头髮安慰道:“没事,她要是真想动手,刚才就不会走了。”
  小结巴点点头,但脸上的担心一点没少。
  陈九看著她那副样子,忽然笑了:“继续认你的字。”
  小结巴嘟起嘴,回到茶台边,捧著那本《撼龙经》,一个字一个字地看。
  陈九靠在椅子上,点了根烟。
  抽了一口,他抬头看天花板。
  山本由美。
  山本家族。
  姑获鸟。
  青铜鼎。
  受命於天,既寿永昌。
  这潭水,比他想的深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