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二章 天命教主:单玉如
  夜色沉沉,冷月如霜,清辉洒落。
  后院深处,那座水榭已不復存在——亭台倒塌,樑柱横斜,碎瓦断木散落一地。残骸之上,覆盖著一层诡异的寒霜,在夜色中泛著幽幽冷光,仿佛隆冬突至,降下了一片冰霜。
  废墟中央,一道紫色身影傲然而立。
  阴癸派掌门谢广然,一身紫袍猎猎作响,周身气势如渊似狱。他鬚髮戟张,苍老的面容此刻竟透出几分慑人的威严,那双浑浊的眼睛,此刻亮得惊人,死死盯著前方。
  在他对面,站著一位宫装妇人。她一袭及地广袖罗裙,玉带生风,乌黑的秀髮衬著雪肤。
  场边,立著三人。一女两男,正拦在诸英雄等人面前。
  中间那名女子,脸覆轻纱,看不清容顏,但体態婀娜,亭亭玉立,只那一双露在外面的眼眸,便已勾人心魄。她身上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气质,仿佛天生便该引人注目,让人忍不住想要多看几眼。
  她身旁的两个男子,却与她的风姿截然不同。
  左边一人,手持一柄软剑,长衫拂飘,气度不凡,模样看来风神灵逸,然而他嘴角噙著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那笑容从骨子里透出邪气,让人莫名地脊背发寒。
  右边一人,手持一对短戟,打扮得斯文儒雅,可他的脸色苍白有如死人,没有半分血色,在夜色中更显阴森可怖,叫人看得很不舒服。
  三人横亘在前,与匆匆赶来的诸英雄等人形成对峙。
  宫装妇人开口了,声音婉转动听,如珠落玉盘,却又带著几分慵懒的隨意,仿佛只是在与故友敘旧。
  “谢师兄,小妹不过是来劝劝你,別再抱著圣门的名头抱残守缺,你又何必那么大的火气?”
  谢广然静静立在那里,却未开口。紫袍在夜风中微微拂动,周身气势不减,却莫名让人感到一股……迟暮之意。
  此刻他的状態显然不对。
  邓隱与甘玉意对视一眼,不动声色地向前踏出半步。那两名男子也同时上前,身形微侧,恰好將二人拦下。
  四人对峙,气机交锋,空气仿佛都凝滯了几分。
  “若我没猜错,阁下便是『夺魄』解符吧。”邓隱看向那名手持软剑、风神灵逸却骨子里透著邪气的男子。
  那男子唇角微扬,笑意邪魅:“不错,有点眼力。”
  “那这一位,想必便是『索魂太岁』都穆了。”邓隱转向另一人。
  那脸色苍白如死的男子微微頷首,手中两把短戟轻轻一碰,发出细微的金铁交鸣:“正是。”
  “那么这一位……”邓隱的目光越过三人,落在那片废墟中央的宫装妇人身上,缓缓道,“便只能是单教主了。”
  话音落下,宫装妇人恰好转过身来。
  月光洒落,那张容顏毫无遮掩地映入眾人眼帘——动人心魄,毫无瑕疵,仿佛造物主倾尽心血雕琢而成。
  她看上去不过三十许,风韵天成,气度雍容,此刻她仿佛不是置身於这片狼藉的废墟,而是立於金殿玉阶之上。
  她的目光落在诸英雄、邓隱、甘玉意以及隨后赶来的李玄同等人身上。
  那一双秀眸,如同深黑夜空中悬著的两颗璀璨明星,清亮深邃,盈盈如水,却又深不见底。只一眼,便让人心神摇曳,难以自持。
  她的视线在诸英雄的青铜面具上停了停,眼中闪过一丝兴味,隨即盈盈一笑,声音愈发轻柔悦耳:
  “看来今日我来的正是时候。”
  她顿了顿,目光缓缓扫过在场每一个人。那眼神仿佛带著鉤子,能勾住人的心神,让人不由自主地想要沉沦其中。
  “我乃天命教教主单玉如,诸位既是阴癸派门人,当听过我天命教的名號。”
  她的声音不高,却带著一种奇异的魔力,直往人耳朵里钻,往心里去。
  “从即日起,诸位只要加入我天命教,可保证荣华富贵,享用不尽。什么圣门、什么阴癸,早已是昨日黄花。识时务者为俊杰,诸位都是聪明人,当知如何选择”
  话音落下,那声音的余韵仍在夜风中迴荡,丝丝缕缕钻入心底,让人心神摇曳,难以自持。
  诸英雄身后,已有数人目光开始恍惚,嘴唇微动,眼神迷离,几乎要忍不住开口答应——
  “哼!”
  一声冷哼,如惊雷炸响,震得眾人耳中嗡嗡作响,那股繚绕心头的迷醉之感瞬间被驱散。
  眾人如梦初醒,面面相覷,额上已渗出冷汗。
  “奼女魔音。”诸英雄淡淡道。
  单玉如一双妙目落在诸英雄身上,目光在他那副青铜面具上流转,仿佛要透过面具看清他的真容。
  “哦?不知这位小郎君是哪位?竟能破我天魔音。”
  她的声音依旧轻柔悦耳,却多了几分认真与探究。
  诸英雄心中一凛。他其实本不想此刻就引起这位天命教教主的注意。然而方才那一幕,已由不得他。
  若让单玉如以魔音將眾人蛊惑收服,他这位新晋的少主顏面何存?本就没落的阴癸派,只怕更要加速分崩离析。他这个少主,还没站稳脚跟,便要成光杆司令。
  他直面那双勾魂摄魄的眼眸,声音平静却清晰:
  “本座,忝为圣门少主。”诸英雄直接將自己定为了圣门的少主。
  “哦?”单玉如眼中兴味更浓,“你便是谢师兄的弟子,阴癸派的少主?”
  她上下打量著诸英雄,唇角的笑意愈发意味深长:
  “为何要带著面具,藏头露尾?”
  说著,她缓缓朝著诸英雄走近,每一步都似被赋予了某种难言的魔力,仿佛踏在人心尖上。
  举手投足间,散发著无声且致命的吸引力。那眼眸中更仿佛有漩涡缓缓转动,要將他整个神魂吸摄进去。
  “过来,”她的声音柔得像一缕春风,带著蛊惑人心的力量,“让我看看你的真面目,可好?”
  然而,她这一番魅惑,於诸英雄而言,却如同拋媚眼给瞎子看。
  易筋经的先天真气在体內静静流转,无想十式的“观照”之境,更让他心如明镜,纤尘不染。
  单玉如那些足以让寻常男人神魂顛倒的手段,落在他眼中,不过是一场精心编排的表演,撼不动他分毫。
  倒是他身后那些人,即便已有了防备,此刻却又开始目光涣散,呼吸渐重。
  诸英雄暗自摇头,深吸一口气,声音中灌注真气,沉沉响起:
  “单教主,我看你还是不必白费力气了。”
  那声音不高,却瞬间將身后几人再度唤醒。
  单玉如脚步一顿,眼中终於掠过一丝真正的讶异。
  她正要有所动作——
  “妖妇,看刀!”
  一声暴喝炸响,如平地惊雷!
  鬼刀李玄同,早已按捺不住!
  他身形暴起,一跃凌空,那乾瘦的身躯此刻竟如出膛的炮弹,携带著滔天怒意直扑单玉如!
  那柄宽阔的斩马刀在他手中高高扬起,刀光如山岳倾塌,一重接一重,层层叠叠,铺天盖地朝单玉如当头斩落!
  刀锋未至,凌厉的刀气已席捲而下!
  悽厉的破空声尖锐刺耳,如厉鬼哭嚎,百鬼夜哭,听得人头皮发麻,心神俱颤!
  ——这才是真正的“鬼狱十七斩”!
  与那夜李解施展的不可同日而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