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三章 不死印法
  单玉如被人骤然打断,面上那盈盈笑意瞬间凝固。
  她面色一寒,冷冷地看向手持斩马刀,凌空斩落的李玄同,眸中闪过一丝不加掩饰的寒意。
  面对这如惊涛骇浪般席捲而来的刀光,单玉如只是伸出一只玉掌。
  单玉如只是伸出一只玉掌。
  那手掌纤纤如玉,柔弱无骨,仿佛轻轻一折便会断掉。可就是这样一只手,竟毫不费力地探入那重重刀光之中,准確无误地拍在斩马刀的刀面上——
  “砰——!”
  一声沉闷的巨响!
  李玄同只觉一股排山倒海般的巨力自刀身传来,那力量阴柔诡异,却又霸道无匹,震得他虎口崩裂,整条手臂瞬间酸麻!
  他身形如断线风箏般倒飞而回,狼狈落地,连退数步,手中斩马刀狠狠杵在地上,这才勉强稳住身形。
  “噗——”
  他一口鲜血狂喷而出,溅落在地,面色瞬间惨白如纸。
  仅一掌,便將他这位横行多年的“鬼刀”重伤至此。
  李玄同抬起头,望向那道宫装身影,眼中满是惊骇与不可置信。
  他引以为傲的“鬼狱十七斩”,在单玉如面前,竟如同儿戏一般,被她隨手破去。
  诸英雄身后,阴癸派的眾人隱隱有些躁动。
  显然,这一掌是她有意为之,意在拿“鬼刀”李玄同来立威。
  “够了!”
  谢广然终於开口,声音沙哑低沉,却如闷雷滚过夜空,压下了所有的噪音。
  “单玉如,你当真要玉石俱焚吗?”
  单玉如回眸一笑,那笑容依旧明艷动人,仿佛方才一掌重伤李玄同的,根本不是她。
  “师兄不要动怒,对身体可不好。”她语气轻柔,像是关切,又像是嘲弄,“小妹这便走了。”
  说罢,她一招手,毫不拖泥带水的带著那三人转身离去。
  谢广然一言不发,只是立在那里,紫袍在夜风中微微拂动。眾人见状,也只能眼睁睁看著单玉如一行人从废墟中走出,朝院外而去。
  月光洒落,那道宫装身影裊裊婷婷,步履从容,仿佛只是赴了一场寻常宴会,尽兴而归。
  单玉如一行人,正与诸英雄等人身侧错身而过——
  忽然!
  单玉如的身影毫无徵兆地一晃!
  那一晃快得惊人,快到在场绝大多数人甚至来不及眨眼,那道宫装身影已如鬼魅般掠过数丈距离,瞬间出现在诸英雄面前!
  那只玉手探出,径直朝诸英雄面门拍来!
  这一下,大出所有人预料!
  谁能想到,作为成名数十年的前辈,堂堂一派之主,竟会对一个小辈出手?
  还是无耻的偷袭。
  一切都发生得太快,快到谁也来不及反应,快到谁也来不及救援!
  但诸英雄动了。
  自始至终他便保持著十二分的警惕。
  无想十式的“观照”之境,早已將方圆数丈內的一举一动映照於心。
  单玉如那微不可察的气机变化,那一瞬间真气的流转波动。
  他察觉到了。
  所以当那只玉手拍来时,他的身形已开始向后仰身飘退!
  幻魔身法施展到极致,身形快得拉出残影。
  然而,即便如此,却依旧逃不脱这一掌的气机笼罩。
  避不开,逃不脱!
  单玉如作为天命教的教主,绝不是谈应手之流可以比的。
  只是看似隨意的一掌,却蕴含恐怖的威能。
  他清晰地感知到,这一掌若是拍实,自己不死也是重伤。
  生死一线!
  千钧一髮!
  诸英雄眼中闪过一丝厉芒——
  既然避不了,那便不避了!
  一柄细剑无声无息地滑入他手中。
  寒芒乍起!
  一剑如流星经天,带著一往无前的决意,直刺单玉如眉心!
  以攻代守。
  以命搏命!
  单玉如面对诸英雄搏命的一剑,却只是嫵媚一笑。
  “叮!”
  一声清脆的金铁交鸣!
  那一指,不偏不倚,正中剑尖!
  诸英雄只觉一股阴柔诡异的劲力自剑尖传来,如灵蛇般沿著剑身瞬间攻入他掌心!
  那股劲力阴寒刺骨,却又柔韧难挡,所过之处,整条手臂经脉一阵酸麻刺痛!
  细剑剧烈震颤,被那一指之力生生盪开!
  剑势已破,空门大露。
  而单玉如的玉掌,已再次探出!
  那一掌不快不慢,却封死了他所有退路,避无可避!
  诸英雄心中一凛。
  他最不愿意面对的,就是这种正面的掌力硬撼。论掌力,他与这种积年老魔差距太大,硬拼无异於以卵击石。
  可他別无选择。
  右手一松,细剑脱手坠落。双手已在瞬息之间捏出一个印诀。十指交错,掌心相合,宛如一朵含苞待放的莲花。
  迎上!
  “砰——!”
  一声沉闷的巨响炸开!气浪如涟漪般向四周扩散,將地上的碎瓦砾掀起尺高。
  诸英雄闷哼一声,身形倒飞得更急。
  然,单玉如也终於停下了攻势。
  她收回玉掌,轻咦一声,望向那道摇摇欲坠却仍未倒下的身影,眼中闪过一丝意外。
  以自己一掌之力,竟只是將他震飞,却未能重伤於他。
  这小辈的修为,远超她的预估。
  这一切,不过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
  从单玉如出手,到诸英雄出剑、单玉如弹指、两人对掌,前后不过一眨眼的工夫。
  直到此刻,眾人才反应过来,
  邓隱厉喝一声,身形已掠出!
  甘玉意袖中寒光一闪,便要出手!
  然而,单玉如她身形一晃,已翩然后退,飘然落在数丈之外。
  隨即一招手,那三人紧隨其后。几道身影施展轻功,如飞鸟投林,迅速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
  邓隱脚步不停,便要追上去——
  “不用追了。”
  谢广然的声音沉沉响起。他终於从废墟中走出,紫袍上沾了些许灰尘,却无损他那一身久居上位的气势。他缓步走来,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人。
  那张苍老的面容上,看不出喜怒。
  最后,他的视线落在诸英雄身上。
  眾人也隨之望去。
  月光下,诸英雄正缓缓走来。他步履平稳,身姿挺拔,青铜面具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线条分明的下頜。远远看去,竟似毫髮无伤。
  对比之前“鬼刀”李玄同的重伤吐血,这位少主的武功似乎更为高深莫测。
  然而只有他自己知道,此刻体內是怎样一番光景。
  五臟六腑隱隱作痛,周身经脉更是酸胀难当。
  单玉如那一掌的劲力,虽被化去大半,但那残余的部分,依旧让他吃足了苦头。
  幸好。幸好他对不死印法的推演已有所收穫。虽然以他如今的境界,还做不到將对方劲力吸纳反击,更遑论“不死七幻”那般神乎其技。
  但在单玉如掌劲攻入体內的剎那,他以粗浅的不死印法,硬生生化去了大半。
  剩余的掌劲,又仗著易筋经淬炼出的强横体魄,以及远超同辈的经脉之坚韧,这才堪堪承受下来,未曾重伤。
  若换了旁人,单玉如那一掌,怕是早已躺下了。
  “诸英雄,过来。”
  谢广然的声音沉沉响起。他望著诸英雄,那双浑浊的老眼中,此刻竟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光芒——有欣慰,有激赏,更多的,是一种难以言说的决断。
  诸英雄微微一怔,隨即迈步上前,来到他面前。
  谢广然没有说话,只是伸手从怀中取出一物。
  那是一枚通体幽暗的令牌,非金非玉。令牌正面,鐫刻著一朵盛开的血色莲花,花瓣舒展,栩栩如生。莲花纹路极深,在月光下泛著幽幽暗光,仿佛要从令牌中绽放出来。
  那是阴癸派的掌门印信。
  “以后,”谢广然將印信託在掌心,目光从印信缓缓移到诸英雄脸上,一字一顿,“你便是阴癸派的掌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