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9章 连结代价
  光幕以东,陈朝。
  陈稳的“静养”,已持续了整整一个月。
  他並未回到皇宫,而是留在天工院深处,一座新建的、完全由异铁包裹的“养心静室”內。
  静室无窗,光线全靠壁上镶嵌的异铁晶石提供,柔和而稳定。
  陈稳盘坐在静室中央的玉榻上,双目微闔,气息悠长,但脸色依旧透著一种不健康的苍白。
  他的意识损伤,远比外表看起来严重。
  那日强行以意识冲入崩溃通道,与幽能污染正面碰撞,又承受了朱元璋意志共鸣的反向衝击,几乎动摇了根本。
  这一个月,与其说是养伤,不如说是艰难的“修补”与“重塑”。
  “君上。”
  静室外传来张诚刻意压低的声音。
  “进。”
  陈稳睁开眼,眼底深处仍有细微的金色数据流偶尔闪过,那是系统权限在自发修復意识创伤的跡象。
  张诚轻轻推门而入,手中捧著一卷最新的监测匯总。
  他的脸色同样不好看,眼袋深重。
  “各项损失评估,初步有了结果。”
  张诚將卷册放在陈稳身旁的小几上,却没有展开,而是直接匯报导。
  “第一,君上龙体。”
  “意识海受创,本源震盪。虽经祖脉温养与系统自我修復,初步稳定,但完全恢復,至少需要……三年静修,期间不可再行险举,亦不可过度耗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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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稳神色不变。
  “说后面的。”
  张诚暗嘆,继续。
  “第二,系统状態。”
  “成功晋升lv.7,解锁『生命编码』相关权限,此为基础。”
  “但因晋升过程国运消耗过剧,且连结赋予时损耗巨大,系统当前处於『虚弱期』。”
  “具体表现为:常规势能汲取与转化效率下降约三成;部分高阶功能(如大规模梯度赋予、深层规则解析)暂时无法动用或效果减半;系统自我维护能耗增加。”
  “预计完全度过虚弱期,恢復正常运转,需一至两年,且需国运稳步回升支持。”
  陈稳手指在玉榻边缘轻轻敲击。
  “第三,国运折损。”
  张诚声音更沉。
  “祖脉仪轨中度损毁,修復需投入大量资源与时间,且修復期间,国运匯聚效率將下降。”
  “因超负荷抽取引发的连锁天灾地变,已基本平息,但造成的民生损失、民心浮动,需要善政与时间抚平。”
  “综合评估,国运总量永久性折损……確认为一成八。接近两成。”
  静室內一片寂静。
  一成八的国运,是陈朝立国四百年来,从未有过的重创。
  这意味著未来一段时间,风调雨顺会少一些,意外波折会多一些,整体发展的“势”会减弱。
  “第四,光幕异动。”
  张诚翻动卷册,指向一组复杂的波形图。
  “连结尝试,尤其是最后阶段的激烈对抗与意志共鸣,对光幕结构造成了超出预期的『扰动』。”
  “观测显示,光幕我方侧,出现了十七条新的、微弱的『能量湍流』。”
  “其西侧,对应区域亦出现不稳定跡象,幽能流动有被牵引、紊乱的趋势。”
  “最麻烦的是……”
  他顿了顿。
  “北境三处观测站確认,光幕整体『厚度』或曰『阻隔强度』,出现了可测量的、轻微但確实存在的……衰减。”
  “平均衰减幅度,约百分之零点三。微乎其微,但趋势已现。”
  陈稳目光一凝。
  光幕衰减。
  这是预料之中,却也是最不愿看到的结果之一。
  连结赋予,本质是强行在两个世界间建立短暂通道,必然对作为屏障的光幕造成磨损。
  只是没想到,代价会这么快显现。
  “铁鸦军有反应吗?”
  “有,但奇怪。”
  张诚面露疑惑。
  “按照常理,光幕衰减,对占据幽能优势、急於南下的铁鸦军应是利好。”
  “但观测显示,辽东幽能反应堆在连结事件后,功率提升了约一成,可其向外渗透的幽能流,反而变得更加『谨慎』和『內敛』。”
  “似乎在……巩固现有控制区,消化吸收,而非急於扩张。”
  “另外,我们捕捉到数次极其隱晦的、来自光幕西侧的『探查波动』,目標疑似指向……朱元璋所在区域。”
  陈稳沉思。
  “它们在评估。”
  “评估朱元璋的变化,评估连结带来的影响,评估下一步是该继续施压,还是调整策略。”
  “毕竟,一个获得了『时间』和未知援助的变数核心,其威胁等级,需要重新计算。”
  张诚点头。
  “正是如此。所以,短期內,清国可能不会发动大规模攻势,但这反而更危险。它们在准备更致命的一击。”
  匯报完毕。
  静室內只剩下异铁晶石发出的轻微嗡鸣。
  代价清晰而沉重。
  陈稳本人重伤,系统虚弱,国运折损,光幕开始不稳定。
  而换来的,只是朱元璋不完全的寿命延长,以及一丝渺茫的希望。
  “后悔吗?”
  陈稳忽然问。
  张诚愣了一下,隨即摇头。
  “臣不后悔。若无此尝试,朱元璋败亡概率极高,届时我朝独木难支,代价只会更大。”
  “只是……这代价,確实比预想的更重。”
  陈稳缓缓吐出一口气。
  “重,就重吧。”
  “路是我们选的,代价自然要担。”
  他看向张诚。
  “传令。”
  “国运折损之事,列为绝密,仅限五臣及天工院主事知晓。”
  “对外,只言朕闭关参悟,天工院仪轨检修,北境光幕略有波动乃正常周期现象。”
  “朝政运转,按既定章程,由留守內阁处置。非亡国大事,勿扰朕静修。”
  张诚躬身。
  “是。”
  “另外,光幕衰减趋势,严密监控,建立预警机制。”
  “北望军、禁军,进入二级战备。边镇防务,暗中加强。”
  “我们要做好最坏的打算——光幕可能比预期更早,出现可供实质通过的『缝隙』。”
  张诚心头一紧。
  “臣明白!”
  “去吧。”
  张诚行礼,悄然退出静室。
  厚重的异铁门无声关闭。
  陈稳重新闭上双眼,开始引导体內残存的系统权限,继续那缓慢而痛苦的意识修復。
  代价已经付出。
  棋已落下。
  现在,他能做的,只有儘快恢復。
  並等待。
  等待光幕对面的那颗“星火”,能否真的燎原。
  等待那脆弱的“三国”格局,在铁与血、文明与畸变、时间与侵蚀的碰撞中,走向未知的终局。
  静室之外,陈朝的阳光依旧明媚。
  但知晓內情者,都已感受到那无声蔓延的沉重,与山雨欲来的压抑。
  连结的代价,如同投入水面的巨石。
  涟漪,正一圈圈扩散开来。
  影响著陈朝,影响著光幕,也必將影响那遥远西侧,正在与时间赛跑的大明洪武皇帝。
  新的风暴,在寂静中酝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