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0章 三国雏成
  秋去冬来,又是一年。
  应天城外的长江,水势渐缓,寒意初临。
  但武英殿內的温度,却似乎比往年高上几分。
  朱越(朱元璋)只著一件单薄常服,伏案疾书。
  笔走龙蛇,硃批如血。
  案头堆积的奏章以惊人的速度减少。
  侍立一旁的宦官,需要小跑著才能跟上他更换奏本的速度。
  殿角铜炉中炭火正旺,却无人感到燥热,只觉陛下精神之健旺,竟似压过了这殿中所有活物。
  “陛下,徐达將军自北平发来密奏。”
  刘基悄然入殿,呈上一封火漆密函。
  朱越(朱元璋)头也未抬。
  “念。”
  刘基拆开,快速瀏览,眼底掠过一丝惊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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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徐將军报:近日北境多股小队接敌,战法有变。”
  “其一,清国黑甲兵出动频率降低,取而代之者,多为受驱使之畸变兽群,或少量被深度控制的『兵奴』。”
  “其二,其侵扰范围,不再限於边防隘口,开始向我防线纵深村落、水源、矿点渗透,行动更加隱秘,目的似在破坏、污染,而非直接交锋。”
  “其三,捕获之个別低等畸变兽体內,发现未消化之幽蓝晶石残渣,疑似……清国已开始规模化『餵养』与『繁殖』此类怪物。”
  朱越(朱元璋)停笔,抬头。
  眼中没有意外,只有冰冷的瞭然。
  “它们在消化辽东,稳固根基,同时以最低成本,持续消耗、试探我们。”
  “畸变兽可源源不断,『兵奴』或也能源源製造。”
  “而我们死一个兵,便少一个兵,丟一处水源,便多一分困窘。”
  “此乃……阳谋。”
  刘基面色凝重。
  “正是。且我军新编『净尘营』虽初具战力,然人数稀少,装备未齐,难以应对如此广泛之渗透骚扰。”
  “更可虑者,长期污染若得不到遏制,边境土地生机渐失,人心惶惶,不战自溃。”
  朱越(朱元璋)起身,走到北境地图前。
  地图上,代表大明控制区的顏色,与代表清国幽能污染区的深蓝色,在漫长的边境线上犬牙交错。
  蓝色,正以极其缓慢却坚定的速度,向南侵蚀。
  “告诉徐达,调整策略。”
  “边境村寨,施行『並屯堡』之策,小村併入大堡,坚壁清野,集中防护。”
  “组建快速马队,配发简易异铁护符与燃烧瓶,专司巡弋剿杀小股畸变兽。”
  “水源、矿点,增派『净尘营』士卒驻守,架设格物院最新试製的『驱瘴灯』(利用异铁共振原理的简陋净化装置)。”
  “另,命汤和督造之『洪武二式野战炮』,进度如何?”
  刘基忙道。
  “已试製三门,炮管以异铁合金强化,可承受更高装药,射程、威力皆有提升,对黑甲兵甲冑破坏力增强,但仍不足以致命击穿。”
  “且异铁消耗甚巨,难以量產。”
  “有提升就好。”
  朱越(朱元璋)目光锐利。
  “造!能造多少造多少!”
  “边境各重要军镇,先各配一门,以作威慑。”
  “告诉格物院,『异电銃』的轻量化、速射化研究,列为甲上之甲,朕要看到切实进展!”
  “钱粮、匠户、物料,一律优先!”
  “是!”
  刘基凛然应命。
  陛下获得“青春”后,这雷厉风行、近乎燃烧的执政风格,令整个朝廷都跟著高速运转,也倍感压力。
  “还有一事。”
  朱越(朱元璋)指向地图上,那片广阔的、名义上仍属元廷残部控制的草原。
  “遣使,接触韃靼、瓦剌诸部。”
  “不必要求其臣服,只言通商,言共同应对『北方妖氛』。”
  “他们与清国接壤,感受之痛,只会比我们更深。”
  刘基恍然。
  “陛下是要……祸水北引?或至少,让其无暇全力南顾?”
  “能分化最好,不能分化,也要让他们互相撕咬,为我们爭取时间。”
  朱越(朱元璋)负手而立,望向殿外北方阴沉的天空。
  “三国……”
  他低声自语。
  “朕之大明,占中原正朔,拥人心科技,然初生稚嫩,强敌环伺。”
  “清国,据幽能邪力,行畸变之道,扩张迅猛,然根基扭曲,隱患暗藏。”
  “还有那光幕彼端,陈朝……”
  他顿了顿。
  “盟友也好,他山之石也罢,如今自身恐也代价不轻,难以直接援手。”
  “这局面,倒是像极了古之三国。”
  “只是此三国,非爭一地一城,而是爭文明之道统,爭族群之存续!”
  刘基深深一揖。
  “陛下洞若观火。如今之势,確成鼎足。然此鼎足,非为平衡,实为死战前之短暂僵持。”
  “谁先完成內部整合与力量跃升,谁便能打破僵局,吞併其余。”
  朱越(朱元璋)頷首。
  “所以,不能停。”
  “朕以这抢来之『时间』,搏大明之国运。”
  “传令六部,明年春闈,加开『格物』、『算学』、『兵工』诸科,广募天下奇才异士!”
  “凡有所长,能为抗北大业效力者,不拘出身,破格擢用!”
  “朕要在这应天城中,燃起一把比太阳更烈的火!”
  “照亮前路,也……烧尽一切魑魅魍魎!”
  ---
  与此同时。
  辽东,赫图阿拉。
  幽能反应堆的脉动,如同巨兽的心臟,低沉而有力。
  皇宫(如果那扭曲的建筑能称为宫)深处,努尔哈赤高踞於幽蓝骨材打造的王座上。
  他左眼的蓝芒比以往更加凝实,几乎要透出眼眶。
  “明人……在加速。”
  他声音沙哑,如同砂石摩擦。
  下方,皇太极、代善、阿敏等核心贝勒肃立。
  “探子回报,明军在边境增筑堡寨,组建快速马队,装备似有更新。”
  皇太极稟报。
  “其国中,科举改制,广招工匠术士,格物之风大盛。”
  “更可疑者,其主朱元璋,自去岁冬后,精力愈发旺盛,勤政更甚往昔,且……容貌似有逆壮之象。”
  努尔哈赤眼中蓝芒一闪。
  “光幕那边的老鼠……果然送了点东西过去。”
  “不过,杯水车薪。”
  他冷笑。
  “吾主恩赐之力,岂是些许延寿小术可比?”
  “传令:各旗加速『兵巢』培育,储备『血食』(指被捕获的活人或野兽)。”
  “开春之后……”
  他站起身,幽蓝重甲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兵分三路。”
  “一路,继续渗透骚扰明境,疲其民,耗其力。”
  “二路,向北,扫荡草原残元,收集血食,打通侧翼。”
  “三路……”
  他走到殿中悬掛的简陋地图前,手指狠狠点在一个位置上。
  “集中精锐,给朕敲掉明军在辽西的这颗钉子——”
  “锦州!”
  “此城一下,辽西走廊门户洞开,明军北线,將彻底暴露在我铁蹄之下!”
  眾贝勒眼中蓝火燃烧,齐声低吼。
  “嗻!”
  ---
  光幕以东,陈朝。
  养心静室內,陈稳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意识海的剧痛,终於减轻到了可以忍受的程度。
  他睁开眼,眸中金色数据流稳定了许多。
  张诚静静地候在门外,感应到他气息变化,才轻声稟报。
  “君上,最新观测。”
  “大明国运,有微弱但持续的上升趋势,其『科技』与『组织』光晕,亮度提升。”
  “清国幽能污染区,扩张速度略微放缓,但內部『浓度』与『整合度』在快速提升,似在酝酿更大爆发。”
  “光幕平均衰减幅度,已达百分之零点五。北境三处,已出现肉眼不可见、但仪器可测的极微薄区域。”
  陈稳静静听著。
  三国雏形已成。
  各自都在爭分夺秒。
  “我们呢?”
  他问。
  “国运折损已稳住,缓慢回升中。祖脉仪轨修復完成三成。”
  “北望军、边军,战备状態良好。”
  “天工院报,针对幽能污染『中和场』的便携化研究,已有新思路。”
  张诚顿了顿。
  “君上,我们是否……再做些什么?”
  陈稳摇头。
  “现在,一动不如一静。”
  “我们付出的代价,需要时间消化。”
  “朱元璋拿到了『时间』,现在,舞台是他的。”
  “我们只需……”
  他望向西方,目光仿佛能穿透静室,穿透光幕,看到那三个正在加速运转、终將迎头相撞的庞然大物。
  “等待。”
  “並准备好……”
  “在光幕破碎的那一天。”
  “成为决定天平倾斜的,最后一枚砝码。”
  静室重归寂静。
  三个世界,三种道路,於冥冥时空之中,构成了一个脆弱而危险的三角。
  平衡,正在压力下吱呀作响。
  谁先崩塌?
  谁又能在崩塌的废墟上,建立起新的秩序?
  答案,隱藏在呼啸的北风中。
  隱藏在燃烧的熔炉里。
  也隱藏在那位端坐应天、目光已投向百年之后的洪武皇帝笔下。
  三国时代,正式开启。
  而血与火的百年竞速,也隨之拉开了帷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