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7章 真嘚瑟
  “噩梦”事件不了了之。
  因为许念听到他喊得是什么。
  自此再也不敢隨便提江禾,知道给老头都嚇出应激反应。
  一把年纪。
  还被问类似於“我和你妈掉水里你先救谁”这种问题。
  实在是难为人了。
  日子平淡细碎的过。
  只把温柔都揉进寻常。
  黎晏声很忙碌,许念也不閒著。
  可两人心里都多了份沉甸甸的安稳。
  除了那张证,他们与夫妻无异。
  有天黎晏声难得在家休息,许念就坐在地上玩拼图。
  黎晏声原本腿上放著叠文件,正戴著他那老花镜一页页的翻,但见许念玩的入迷,理都不肯理他,他就把眼镜摘了,没话找话。
  “別总坐地板,会生寒。”
  许念头也没抬的懟回去:“你別管。”
  黎晏声抿了下唇。
  许念在他面前倒是越来越骄纵。
  黎晏声倒也乐得宠溺,只是希望许念能多黏黏他,赖赖他,像块狗皮膏药似的贴著他最好。
  但许念似乎总有自己的事要做。
  “我难得休息,你也不陪陪我。”
  许念依旧没抬头:“这不是陪你呢吗。”
  黎晏声:“你来我这边玩嘛。”
  许念有点烦他絮絮叨叨,皱起眉头抱怨:“哎呀,你別总烦我,我都拼不好了。”
  黎晏声闭了嘴。
  年纪大,遭人嫌。
  这还没七老八十呢,许念就开始嫌他絮叨。
  他重新戴上眼镜,想继续看文件,可许念就像小猫挠似的,勾著他的心,文件彻底看不下,他索性放到一旁,走过去陪她一起拼。
  拼好才发现是两人的合照。
  高中毕业那年。
  黎晏声给许念颁奖的照片。
  他心內有些感慨,抬眼看向许念:“怎么是黑白的。”
  许念还在检查有没有拼错的地方,隨口回了句:“报纸剪下来的,当然是黑白啊。”
  黎晏声猛然想起许念还藏著好几箱有关黎晏声的宝贝,平日里都不许他碰,但黎晏声趁她不在家偷偷看过,都是那些年她暗恋的证据。
  又想到两人连张合照都没有,心更酸了。
  “那咱俩拍张照片吧。”
  许念终於捨得抬头看他一眼。
  其实这个愿望她想过很多次,但总怕黎晏声不喜欢,就从来没提。
  许念手机里藏著很多黎晏声的照片。
  什么他睡著的样子,做饭的背影,低头看文件的姿態。
  当然还有许念躺他怀里,两人的床照。
  只是那照片太私密,发给店家作拼图,不太合適,许念也就珍藏在手机,自己欣赏。
  “你不会觉得怪怪的吗?”
  黎晏声:“这有什么奇怪。”
  他把拼图挪到一旁,拉著许念窝进他怀里,然后打开手机的摄像功能,揽著许念肩头,拍下两人的第二张合影。
  距离上一次,竟已过去十几年。
  许念长大,而他也变老。
  却没想到命运兜兜转转,將他们牢牢捆绑。
  黎晏声后来还將那张照片做成屏保。
  每次打开手机,看见两人坐在地板,许念紧紧依偎著他的模样,都会心一笑,身体暖融融变软。
  许念知道老傢伙不討厌拍照,竟买了个拍立得。
  兴致来了就缠著他拍一张。
  什么搂著他脖子啊,亲他侧脸。
  拍完洗出来,心满意足的贴到冰箱上。
  黎晏声望著她蹦蹦跳跳,扭腰甩胯的样子,就忍不住摇头,暗笑许念真是孩子,总是特別容易满足,继而又很心酸,觉得是不是给她太少,才会让她一点小事就乐成这样。
  对许念的娇惯越来越没边。
  只要是他能想到的,不需要许念开口他就会去做。
  夏天的时候,硬是挤出一段时间,带许念去了海岛,又顺道回云南,算度假。
  当年许念看上的那套院子,黎晏声一直找人打理,樱桃树都已经亭亭玉立的结果。
  许念躺在廊下摇椅,手边捧著ipad,一边追剧一边看黎晏声卷著半截衬衫袖管,站在树下给她摘果子。
  那天难得日头好,午后和熙的光照在他全身,为黎晏声镶起一道金边。
  哪怕已经五十多,他身板依旧高挑宽厚。
  岁月將他沉淀的温润,却又不乏久居上位的气场。
  简简单单的白衣黑裤,也会让他穿的別有一番风味。
  黎晏声將樱桃洗净,放到许念面前,又去屋里拿了防晒霜给她擦,全都处理妥当,才坐到许念一旁,自顾自的泡了杯茶,一边浅饮,一边望著云捲云舒感嘆:“真好,这才是生活啊。”
  许念瞅他一眼:“又想退休了。”
  黎晏声嘆了口气:“退不了啊。”
  许念知道他又高升一步,退休变得越发遥遥无期,调笑道:“为人民鞠躬尽瘁,死而后已啊。”
  黎晏声半宠溺的嘖她一句:“別淘气。”
  许念咯咯笑,笑完就把ipad放到一旁,坐去黎晏声大腿。
  黎晏声顺手就把掌心搭她腰上,搂著她轻拍:“陪你时间太少,可不许生气。”
  许念勾著他脖子:“哪儿就那么不懂事,你忙嘛。”
  黎晏声捏捏她下巴,眼睛顺著下移。
  许念穿的是件吊带小白裙,v字领,胸口有些低,他抬手捏著两边的衣领,往中间扣,像是想要遮住那一片春光乍泄:“这衣服在家穿穿得了。”
  言外之意就是你不许给我穿出去让別人看。
  在海边度假的时候,许念就穿了好多漂亮的吊带小裙子,惹得有些好色之徒,频频回首,黎晏声全程都不敢撒开许念手,生怕別人误以为她单身,走过来搭訕。
  许念撅著嘴,皱起眉头:“老土,真封建。”
  黎晏声也跟著舌头打结:“你得理解一下老同志,我们岁数大了,受不得这种刺激。”
  许念:“那还不能穿漂亮衣服啦,我喜欢嘛。”
  黎晏声商量著:“穿可以,领口高点。”
  许念白他一眼,撒手就要从他腿上跳下,黎晏声攥住人哄:“好好好,穿穿穿,回头我血压高,让你气死,你別哭。”
  许念:“气死你我就再找一个。”
  黎晏声:“……”
  这骄纵太过,许念已经无法无天,懟他的话张嘴就来。
  黎晏声心有戚戚,却敢怒不敢言。
  碰巧晚上老周又有些工作上的事,跟许念打视频。
  许念还穿著那件吊带小白裙,坐在沙发弯腰滑动滑鼠时,那抹春色便一览无余的暴露在黎晏声面前。
  他背著手的晃来晃去。
  这个角度他能看清,老周估计也能看清。
  他觉得有必要採取点措施,回屋拿了件自己的黑色夹克搭在许念肩头,弯著腰给她系拉链。
  许念不喜欢黎晏声总在她忙的时候过来打扰,况且有外人在,他这举动太亲密,终归是不好,皱著眉头小声嘟囔:“你別闹行不行。”
  说著就要脱外套,黎晏声不允,电脑对面的老周看不下去了,幽幽来一句。
  “许念在国外受伤,那衣服就是我给剪的,你觉得她哪儿我没看过。”
  要不说同性最了解同性呢。
  一句话给黎晏声顶的天旋地转,血压蹭蹭蹭往上冒。
  许念原本占据上风的地位,陡然有些发怯,抬眼看向黎晏声。
  黎晏声倒没显露出过多怒意,恰恰有些无能为力的哀伤,抿著唇,儘量往回找补:“我是怕你冷,没別的意思,你忙吧。”
  说完也不再爭执那件衣服,一个人转身回了臥室。
  许念看著他背影,皱起眉头训老周:“我什么时候让你剪衣服了,那不是医生给剪的吗?”
  老周就是看不惯黎晏声老在他面前秀恩爱的样,但也不敢得罪许念,解释著:“你都昏迷了,你哪儿知道谁给你剪的。”
  许念无语。
  快速忙完工作,合上电脑回屋哄黎晏声。
  老头正一个人坐床边,闷闷不乐的样,像是就等许念来哄。
  他俩早就摸索出一套独属於他们的相处模式。
  无非就是你不高兴了我哄你,我不高兴了你哄我。
  相爱的人总乐得把对方当成孩子宠。
  哪怕黎晏声已经五十多,时不时也爱闹个老小孩脾气。
  许念走过去,拨弄著他额角发梢:“你別听老周胡说,他故意的,故意气你,我没让他剪过衣服。”
  黎晏声不说话,板著张面孔,一看就是走心了。
  许念只好搂住他脖子,跨坐在他大腿,勾著人摇晃:“我以后不穿了,不穿这种裙子,你別生气。”
  黎晏声眉眼鬆散点,可还是抿著唇,不言语。
  许念吻上他的唇,主动將舌尖往他嘴里探。
  黎晏声生气归生气。
  但这种诱惑他是抵抗不住的,身体虽然紧绷著不动,可嘴已经张开回应。
  许念点到为止,悠的將吻抬离,查看黎晏声脸色。
  老傢伙还是不动如山,一副这是很严重的问题,许念只好放出大杀招,掌心滑过他肩膀,去解他胸前的扣子。
  解了一粒又一粒,露出胸前宽挺的肌肉,黎晏声还绷著那张俊脸。
  许念嘆出口气,抬手挑过肩带,勾著拨到两侧。
  裙子顺势滑落,散在黎晏声腕臂。
  她重新揽过黎晏声脖颈,吻著在他耳边轻喃:“我只爱你。”
  黎晏声饶是块石头,也架不住许念这种蓄意引诱,心跟著许念的亲吻,一点点变软,继而是呼吸的粗重……
  爱总会让人放弃原则底线。
  黎晏声第二天就眉开眼笑的给许念洗著那件吊带裙。
  看得出昨晚又给他哄挺好。
  许念故意逗:“不是说要把我裙子扔掉吗?洗它做什么。”
  黎晏声知道许念是在调侃他,一边把裙子放进洗衣机,一边自我批评:“你说得对,思想解放这么多年了,我不能干涉你穿衣自由。”
  “况且你本来就年轻,爱漂亮也是正常的。”
  “我的错。”
  “狭隘了。”
  “老周就是吃不著葡萄,故意说酸,我理他作甚,他知道你和我来云南,已经够他酸一阵了,我不能怀疑你对我的那颗心。”
  许念噗嗤笑出声。
  暗暗感嘆,男人果真是下半身思考的动物。
  在床上你跟他提什么要求,他都会行行行,好好好,你说啥是啥。
  就连黎晏声也不能免俗。
  许念转著脑筋想,这就是俗语说的枕头风吗?
  她不太明白。
  但只知道黎晏声还是蛮好哄得。
  亲亲他,摸摸他,晃著他腰身撒撒娇,老东西就没了骨头,无有不依。
  又望著他忙前忙后的身影,许念就决定以后对他好点。
  咬了颗樱桃,汁水甜蜜,她赶紧举著剩下的一半,顛顛跑过去塞到黎晏声嘴里。
  “甜不甜。”
  黎晏声挑著眉毛应:“你餵的,哪儿有不甜。”
  许念咯咯笑。
  她发现老傢伙真的好会说情话。
  -
  那段时间,几乎是他们一生中最悠閒自在的时光。
  没有公务,没有纷扰,更没有往日的杂乱是非,有的只是两个相爱的人,守在那一方净土,过著他们閒云野鹤般的生活。
  黎晏声看书,许念就枕他腿上,也抱著本书一起看。
  摸到好吃的东西,总要伸手餵给他另一半。
  黎晏声竟也习以为常。
  许念递过来,他就用嘴去接,眼睛还不离文字。
  偶尔傍晚会出去散散步,看看落日。
  下雨时,两人就会泡一壶茶,坐在廊下品茗听声。
  直到回了北京,许念还在怀念那间小院,哀声感慨:
  “你快点退休吧,我想天天过那种日子。”
  黎晏声挠挠眉心。
  知道这小傢伙终於玩物丧志起来。
  他欣慰的眯起眼,指腹摩过文件上的一行字,看的费神。
  为了显年轻,他不愿老在许念面前戴花镜。
  “知道了,我爭取早日病退。”
  许念知道这是遥遥无期的愿望,说出来也不过玩笑。
  相比退休,她更希望黎晏声长命百岁。
  望著他身子不断凑近落地檯灯,才能勉强看清文字的模样,心里就忍不住泛酸,第二天就给老傢伙买了块运动手錶,能时时监测血压的那种。
  黎晏声一边“哎呀,这是年轻人戴的吧”,一边把机械腕錶脱掉,伸著手让许念帮他戴牢。
  跟同僚坐一起,还时不时伸出来嘟著玩玩。
  “挺新潮。”
  同僚好奇调侃。
  黎晏声眯著眼,抿唇笑:
  “小孩买的,不戴不行。”
  同僚吐了口茶叶,暗骂道:真嘚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