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锦鲤嘆
  所有衝上去的小弟都停下了脚步,一个个脸色煞白,满眼都是恐惧。
  他们看著那个重新落在屋檐上,连衣服都没乱一下的黑衣人,心中同时冒出一个念头。
  太强了!
  这根本不是一个级別的对手!
  金钱豹也愣住了,他死死地盯著那个黑衣人。
  这是从哪儿冒出来的怪物?
  那个莲七,到底是什么来头?
  “金堂主,还要继续吗?”
  黑衣人居高临下地看著他,声音里带著一丝嘲弄。
  “你的人,好像不太够看。”
  金钱豹的脸红了又白,白了又红。
  红的是一口气衝上来。白的是一口气泄下去。两种顏色在他脸上打架,打得很热闹。
  显然是气到了极点,却又不敢再轻易动手。
  他知道,再打下去,吃亏的只会是自己。
  今天,这面子是丟定了。
  他咬了咬牙,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阁下好身手,说吧,莲七到底想怎么样?”
  黑衣人似乎对他的服软很满意,说道:“莲七爷的意思是,最迟不超过后天日出,东西拿到手。”
  说完,黑衣人不再停留。
  他身形一晃,整个人再次化作一道黑影,沿著屋檐飞速远去,几个起落就消失在了重重叠叠的屋顶之后,只留下一句话在院子里迴荡。
  “金堂主,莲七爷不喜欢等人,你好自为之。”
  声音消失,人也消失了。
  院子里,只剩下一片狼藉,和一群噤若寒蝉的狗腿子。
  金钱豹站在原地,眼神变幻不定,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过了许久,他才猛地一拳砸在石桌上。
  “莲七……莲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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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金钱豹咬牙切齿道:“你他娘的给老子等著!”
  他知道,自己被利用了。
  这个莲七,从头到尾就没把他放在眼里。
  今天派这个鬼魅一样的傢伙来,名为送话,实为立威。
  他这是在告诉自己,要么乖乖听话,当他的狗。
  要么,就等著被他一口吞掉。
  可现在,他有选择吗?
  他没有。
  他也只是潭水里的一条锦鲤,甚至……
  甚至连锦鲤都可能算不上……
  良久,他忽然嗤笑一声,也不知道是在笑自己,还是在笑这世道。
  “收拾收拾,把伤了的抬下去。”
  他摆摆手,声音里没了先前的暴躁,只剩下一种疲惫。
  “死了的那个埋了吧,给他家里送点钱。”
  小弟们如蒙大赦,赶紧动起来。
  金钱豹重新坐回那张藤椅,看著池塘里那几条惊魂未定的锦鲤。
  “后天天亮前……”
  他喃喃自语,目光投向榆林巷的方向。
  “成,那就明天。”
  ——————
  饭都吃了三个小时了,洪普忽然又打了个饱嗝,拍拍肚子心满意足道:“今天这鱼味道真不错。”
  江绍生深表赞同:“钱管事也是够仗义,请我们吃鱼。”
  一比较,钱管事这样的老板实在算不上多么常见,又涨工资,又请吃饭。
  起码在江绍生看来,比起以前跟著的几个老板,钱管事算是最为厚道的了。
  怀念完,洪普便急急开口道:
  “绍生,现在能接著教了吧?”
  江绍生看他那副急不可耐的样子,点点头。
  “行。今天教你三招,就三招。这三招不是什么花架子,是真正能在街面上保命的东西。你练熟了,寻常三五个混混近不了你身。”
  洪普一听,噌地站起来,擼起袖子就往院子中央走。
  “来来来!快教!”
  江绍生起身跟过去,两人在月光下面对面站定。
  “第一招,脱袍卸甲。”
  他伸出右手腕。
  “抓住我。”
  洪普一把攥住,攥得死死的。
  “使劲,別松。”
  洪普加了把力,手背上青筋都暴起来了。
  江绍生没往后挣。
  他整条右臂猛地往斜下方一砸,同时肩膀往下一沉,膝盖微屈,整个人像块石头从高处坠落。
  洪普只觉得一股大力扯著自己往下栽,手上那股攥劲瞬间被带散,脚下重心一歪,整个人往前扑出去,踉蹌了四五步才勉强站稳。
  他回过头,瞪著江绍生,眼珠子都快瞪出来。
  “不是!这什么玩意儿?”
  “脱袍卸甲。”
  江绍生走回来,拉起袖子让他看自己手腕。
  “被人抓住,別往后挣。那是跟人拼力气,你力气再大也有拼不过的时候。顺著他抓的劲儿往下沉,把自己当秤砣。他抓得越紧,被带得越狠。”
  洪普揉著自己被震得发麻的手,脸上全是兴奋。
  “再来一遍!这回我好好感受感受!”
  他主动抓住江绍生手腕,这回攥得更紧。
  江绍生沉肩下砸。
  洪普又被带出去两步,但这次他提前有了准备,脚下硬撑住了,没倒。
  “对对对!我感觉到了!那股往下拽的劲儿!”
  “记住那感觉。”
  江绍生退后一步,指著洪普。
  “这招的关键就是沉肩坠肘,用全身的重量去砸。不是胳膊使劲,是身子使劲。你刚才抓我的时候,是不是感觉我整个人的重心都在往下走?”
  洪普连连点头。
  “对!就好像你突然变重了,我拽不住!”
  “那就对了。现在换你,我抓你。”
  洪普伸出手腕。
  江绍生一把攥住,没使多大力气,只是轻轻扣著。
  “来,往下砸。”
  洪普学著刚才的样子,肩膀一沉,胳膊往下砸。
  江绍生纹丝不动,手上那股扣劲儿一点没散。
  “不对。”
  洪普愣住。
  “哪儿不对?我沉肩了啊?”
  “你那是肩膀往下压,不是全身往下坠。腰呢?胯呢?膝盖呢?”
  江绍生鬆开手,绕到他身后,手掌按在他后腰上。
  “我抓著你的时候,你心里想著的只是胳膊往下砸,身上其他地方都是僵的。”
  “沉肩坠肘不是光肩膀的事儿,是整个骨架往下坐。腰要松,胯要收,膝盖微屈,把重心降下来。”
  洪普皱著眉头琢磨。
  “你是说全身一块儿往下?”
  “对。想像你肩上扛著两百斤麻袋,腿发软,整个人往下瘫。就那个劲儿。不是胳膊使劲往下抡,是整个人往下坠。”
  洪普闭上眼,试著找那感觉。
  过了几息,他睁开眼。
  “再来。”
  江绍生抓住他手腕。
  洪普这次没急著砸。
  他先屈膝沉胯,腰微微往下一坐,感觉重心降下去了,然后才肩膀一松,整条胳膊往下带。
  江绍生手上那股扣劲儿瞬间被带散,人被扯得往前迈了一步。
  “哎!对了!就是这个!”
  洪普自己都愣了,低头看看自己的腿,又抬头看看江绍生,咧嘴傻笑。
  “我成了?我这就成了?”
  “成个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