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七章:做掉你而已
  刘俊脸色一时难免有些尷尬。
  他原本还以为,这所谓听弦问心的琴考,再怎么古怪,也不过是借音律试人心志、辨人气度。
  谁能想到,事情竟会在眨眼之间,直接从听琴变成了杀人。
  搞了半天,眼前这个抱著白玉古琴的女人,从头到尾要的,根本不是知音。
  而是见血。
  隨著陆清的鲜血不断顺著船板淌下,染红了脚下湖水,那张白玉古琴竟也隨之亮起一层极其诡异的光泽。
  原本如雪似玉的琴身,在血光映照下泛出一抹幽冷红意,仿佛活物饮血之后,终於被真正唤醒了一般。
  那女子见状,终於笑了。
  不是浅笑,不是冷笑,而是一种发自內心、近乎愉悦的笑。
  像自己苦心安排的一场戏,终於走到了最令她满意的一步。
  “我並不在乎你杀的是谁。”
  她立在船头,衣袂隨风而动,目光却始终盯著那张白玉古琴,声音轻柔,却让人无端发冷。
  “但我確实希望,今日现场见红。”
  “只有这样,这张琴,才能更上一层楼。”
  话音落下,她竟极其隨意地一抬手,將那张白玉古琴直接丟了出去。
  琴身在空中划出一道雪白弧光,最终稳稳落在陆玄面前。
  陆玄几乎是下意识伸手接住。
  那女子望著他,唇边笑意更深:
  “今日我心情不错。”
  “这把琴,就交给你了。”
  “今日的万宝会,到此为止。”
  隨著这句话落下,湖面四周的气氛反倒比先前更冷了几分。
  因为所有人都明白,眼前这已经不是什么正常的交易与琴考,而是一场从头到尾都由她与崔正成一方推动、算计得明明白白的局。
  而陆玄,抱著那张白玉古琴的瞬间,脸上神情也很快变得不一样了。
  那不是单纯得宝后的欣喜。
  而是一种更深、更诡异的陶醉。
  因为这张琴里,竟盘踞著极其庞大的怨气。
  那怨气並不外泄,反而像早已被炼入琴身最深处,形成某种会主动与持有者心绪共鸣的东西。
  陆玄本就心中执念极深,恨意、怨毒、不甘、报復欲全都压在底下,如今一碰到这张魔琴,反倒像一下子找到了最契合自己的器。
  於是,他竟微微闭上眼,脸上浮起一种近乎享受的神情。
  片刻之后,他重新睁眼,抱著白玉古琴,朝著陆久所在的船头望来。
  “大哥啊,大哥……”
  “没想到,你废我双足之后,我反而因祸得福了吧?”
  一时间,另外两艘船上的人,也都不由自主將目光投向陆久。
  他们显然都想看看,这位近来在江南风头最盛的陆府大公子,面对眼前这种局,会如何应对。
  就连崔正成,也安静坐在船中,眼神里透出一丝不加掩饰的兴趣。
  陆久,却只是轻轻笑了一声。
  “凉风一颯然,吹动多事秋。”
  “今日,倒也算开了眼了。”
  说完这句,陆久终於抬起眼,真正看向船头那个抱琴女子。
  而那女子,显然並不觉得自己哪里做错了,反倒笑得愈发得意:
  “怎么?你是不是根本没想到,我就是单纯想看人死在现场?”
  她歪了歪头,语气甚至还带著点刻意的天真,可说出来的话却阴冷得叫人不適:
  “你们总喜欢什么才子佳人、知音古琴、湖上清曲的小故事。”
  “那我偏偏就要反著来。”
  “我要用这张魔琴再让江湖上,多一个疯子。”
  这话落下时,刘俊的脸色已经彻底沉了下来。
  他此刻哪里还看不明白?
  龙头船上这女人,连同那名黑袍主持之人,十有八九本就是綺罗阁的人。
  而他们今日与崔正成配合,摆下这场局,目的根本不是万宝交易,而是借这琴考之名,逼陆玄亲手杀死陆清。
  如此一来,陆玄便等於彻底斩断了自己与陆家的最后一层名分与温情,只能更加彻底地被崔家掌握。
  唯一的意外,大概就是陆久也在现场。
  而就在刘俊心中念头飞转、思量后续如何脱身时,陆久却忽然摇了摇头。
  他看著那女子,神色竟异常平静。
  “这个姑姑,我的確不喜欢。”
  “甚至,可以说厌恶。”
  这话,毫不遮掩。
  “这个八弟,也確实不是什么好人。”
  依旧很直白。
  那女子听到这里,眼中反倒更多了几分戏謔。
  “现在问题。”
  “就是觉得……有件事情不做,就念头不通达。”
  女子:“什么事?”
  “就是……做掉你!”
  话音方落!
  赤练锁金手,轰然上手!
  这一掌,来得毫无徵兆。
  没有任何铺垫,也没有半点试探。
  就是纯粹、直接、近距离的一掌轰杀!
  灼热的诡异赤红杀气,自陆久掌心猛然爆开。
  火意並非普通纯阳之火,而是焚如要术熔炼后带著摧枯拉朽之势的异火,赤红之中透著一层近乎金色的刺目亮芒,像一掌拍出,连周围空气都被硬生生烧出扭曲波纹。
  那女子瞳孔猛地一缩。
  她是真的措不及防。
  因为她进入江南不久,对陆久的印象更多还停留在金山寺的佛门之人,皈依三宝的俗家弟子这种表象上。
  没料到他竟会在这种场面下,当著这么多人的面,连半句废话都不多说,直接出掌偷袭!
  这一掌太近了。
  近到她根本来不及完整铺开护体气机,只能仓促抬手,试图挡下这一击。
  可惜,迟了。
  轰!
  赤练锁金手正面轰在她身上。
  一瞬之间,那女子连退都来不及退,整个人便像被一股灼热而霸道的异火正面吞没。
  衣袖、肌肤、经脉、內元,几乎同时被这股焚烧之力贯穿。
  “啊!”
  下一秒,她发出一声极尖锐、极悽厉的惨叫。
  声音之惨,几乎让周围湖面都狠狠一颤。
  可那惨叫也只维持了短短片刻。
  因为她的身体,已经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抽搐,在那团赤红异火包裹下,由內而外迅速焚毁。
  皮肉不过几个呼吸间便被烧穿,髮丝瞬间焦卷,连脸上那点得意笑容都来不及收起,便彻底凝固在了狰狞与惊骇之中。
  最终她整个人,当场化作一片燃烧的白骨。
  火还在烧。
  骨也在烧。
  龙头船头,方才还以玩弄眾人心绪为乐的绝色女子,如今只剩下一具不断焚裂的惨白骨架,孤零零地立在那里,叫人看得头皮发麻。
  这一幕发生得太快。
  快到黑袍人、崔正成、陆玄三人,几乎是在女子被一掌轰中之后,才同时反应过来。
  下一瞬,三道目光,几乎同时锁定陆久。
  黑袍人最先动了杀机。
  崔正成眼神也彻底沉下。
  陆玄则继续痴迷眼前的白玉琴,似乎这一切与他无关。
  陆久只是极其自然地收掌,隨后转过头,看向身边的刘俊。
  “我们走吧。”
  “这里太脏了,一大堆阴谋诡计。”
  闻言,另外两艘船的客人,哈哈笑了起来:“这一掌,小哥打的很解气。”
  “的確,这里我们帮你拦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