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037章 秋税
  “行,我改改!”苏行接过板子。
  他们都无心关注孙家的事,只一心扑在水车上。
  短短一个月。
  那几块构建水车框架最重要的木板,就打磨出来了。
  但苏行还没动手,就听正磨石头的苏远河大发感慨:
  “嘖!以前看孙风兰那股矫情劲儿,我真恨不得一脚把她踹河里醒醒脑子!”
  “但现在她真落得这么个下场吧……我倒是有点同情她了!”
  “心里不知道是啥滋味!”
  男怕入错行,女怕嫁错郎。
  苏远河看不惯孙风兰是真。
  背后也说过气话:希望孙风兰恶有恶报。
  但眼看著孙风兰落入虎口,心里也不得劲。
  人果然是个矛盾体啊!
  苏平安头也不抬地干著活,大大咧咧接话:
  “那也没办法,谁让她爹娘狠心呢?”
  “当年拾窜闺女使劲折腾,现在又不把闺女当人!”
  苏行手下动作一顿。
  沉默片刻后,他突然试探道:
  “自作自受罢了!”
  “管她孙风兰嫁给谁,都跟我们没关係!又不是我们害的!”
  “一家子缺德玩意!”
  说完,苏行定定地看著苏润,小心观察他的脸色。
  “二哥,你干嘛用这么猥琐又诡异的眼神看著我?”苏润被盯得浑身起鸡皮疙瘩。
  苏行脸拉下来,没好气地哼了一声。
  但见苏润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掛起的模样,似是完全不在意。
  他终於放心了。
  “过去的就过去了,以后再找个好的!”苏行拿著木板,敲敲苏润手臂,安慰道。
  苏润倒是对这方面没有太多想法。
  心中无女人,拔剑自然神。
  开磨坊、赚钱、读书、科举、做官……他还有很多事要做。
  “缘分到了,人自然就来了,不著急。”苏润淡淡道。
  “就是,润子还怕找不到媳妇?有哥在,哥给你找……”苏远河正拍著胸脯,准备牵红线。
  默不作声的苏远山突然踹过来一脚:
  “少胡咧咧!”
  “你自己都没媳妇,还给润子介绍?”
  “你可別嚯嚯他了!”
  再者说。
  润子上头有两个哥哥。
  再不济还有他爹和小叔。
  除非倒著轮,不然绝对轮不到苏远河这种没谱的人替苏润做媒。
  苏远河摔了个屁股墩。
  奈何动脚的是他大哥。
  苏远河也只能忍气吞声,自己拍拍屁股坐回去。
  佯装无事发生地转移话题:
  “咳咳!”
  “给你们说点正事!”
  “上面已经派人下来收秋税了,估计再过两天就轮到我们村了!”
  “收秋税?”
  这话果然引起了眾人的注意。
  苏远山皱著眉头问:
  “爹那儿还没消息,你是怎么知道的?”
  苏远河骄傲的扬起脑袋,自信道:
  “我是谁,我可是十里八乡……”
  “別说废话!”苏行这个急性子打断道。
  苏远河笑容一滯,怨念的看了眼苏行。
  看的苏行想给他一木板。
  “直接说从哪儿听来的?”
  苏远河蔫下来:
  “前两天,有个邻村的兄弟来找我,顺便提了一嘴。”
  “他们村刚交完税粮……”
  大炎王朝实行两税法。
  夏税自五月半起征,七月底或八月初纳毕。
  秋税自九月初起征,十二月半纳毕。
  北方一般春种粟米,秋种麦子。
  因著產量普遍不高。
  所以夏税每亩收一斗麦、秋税每亩收两斗粟。
  秋税除了田税,还得交丁税。
  男子年满二十,每年征丁税一钱,直到六十岁为止。
  若是没钱交税,就要从军入伍来抵。
  而边境连年战事,最缺的就是兵丁了。
  上了战场,九死一生。
  “孙风兰这么快就被嫁出去,八成也有孙家交不起税的原因。”
  “不过总比唯一的儿子上战场送命强!”苏远河巴拉巴拉的说著。
  苏远河可是一棵交际草。
  只要他在,十村八店的风吹草动都瞒不过他。
  所以眾人也没怀疑什么。
  苏润家有十二亩地。
  这次要交两石四斗粟米,还有两钱银子的丁税。
  苏远河家田税虽然少点,但成年男丁足有三个。
  每年光是丁税就要不少钱。
  得了苏远河的提醒。
  三家当日就回家,將税粮分出来,装好。
  果不其然。
  小寒刚过,小吏就到村子里,给苏安福传话。
  过几日轮到柳林村交税!
  苏安福当即组织村人做准备。
  三九天的时候。
  小吏冒著风雪来收税。
  村口一敲锣。
  村人纷纷挑著粮食,揣著银子,从家门口出来,排著队交税。
  苏丰和苏行两人挑著担子。
  苏润扛了一个麻袋。
  李氏帮著提了十多斤粟米,又拿著两串铜钱,一起去了村口。
  ******
  村口的草棚中。
  苏安福拄著拐杖,站在一个小吏旁边。
  他说,小吏动笔记录。
  旁边一排衙差或维持秩序、或检查税粮的、或收丁钱……各司其职。
  有衙差在,村里没一个敢闹事的。
  很快。
  就轮到了苏润家。
  苏安福介绍苏润家的情况,並做身份证明。
  小吏对著户籍做比对。
  “……柳林村苏丰,年二十七,家中共……”
  核实身份无误后,苏丰三兄弟將粮食挑到官斗前,开始倒粟米。
  官斗是官府统一製作的,十斗等於一石。
  苏润他们的粮食倒下去后,还差半斗。
  李氏交完丁钱过来,见状,熟练地打开手里的麻袋,將粮食倒下去。
  直到官斗填满,这才作罢。
  老话说,三九四九冰上走。
  交完秋税,柳林河也彻底冻上了。
  苏行他们白日就待在磨坊的小屋子里干活。
  做水车零件、磨石磨……
  七兄弟说说笑笑,也干得高兴。
  虽说『大寒小寒,准备过年』。
  但今年立春反而跑到了春节之前。
  一年之计在於春。
  立春被视为新一年的开始。
  所谓一元復始,万象更新。
  对於大炎王朝来说,立春可是大节日。
  这一天,上到皇帝,下到平民,都会庆祝一番。
  皇帝要祭祀、春耕、祈福。
  百姓们也各有活动。
  刚过完大寒。
  苏丰七兄弟全停下手里的活,齐齐被苏安福叫走,去帮忙做春牛。
  柳林村素有打春牛的习俗。
  每年这时候,苏安福就开始组织村人忙活。
  春牛不是隨便做出个牛的形状就可以。
  它是很讲究的。
  牛身长三尺六寸五,象徵一年三百六十五天。
  牛尾长一尺二寸,象徵一年十二个月。
  四蹄象徵四季。
  柳条象徵春天。
  柳条鞭子又长二尺四寸,代表二十四个节气。
  牛肚子里面还得塞上五穀杂粮。
  除了村子,村人也各自忙活著庆祝。
  李氏新买了『春风得意』的年画贴在门口,又拿著剪刀剪春燕、柳条。
  虽然做得不多,但要的就是个气氛。
  张氏手巧。
  她用布做了两个小小的春鸡,缝在了苏大宝和苏二宝的帽子上。
  这可把苏大宝和苏二宝乐得不行。
  两人天天冒著严寒出门。
  就为了向玩伴们炫耀头顶的『春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