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章 回家
  西京火车站外。
  天刚蒙蒙亮,凌晨四五点的风带著些凉意。
  路边小摊支著油布棚,昏黄的灯泡下,几张摺叠桌旁稀稀拉拉坐著几个人。
  赵老四端著碗豆腐脑,正呼嚕嚕喝著。
  旁边那个桌子突然又坐下了一个人。
  他眼角余光瞥见个熟面孔,顿时一愣。
  那留著山羊鬍的中年男人,不是那个哭丧的吗?
  对方显然也看见了他,端著碗的手顿了顿,脸上闪过一丝尷尬。
  便拿起刚放下的碗坐到赵老四旁边。
  “嘿,你也走了?”
  赵老四放下碗,压低声音问。
  山羊鬍乾咳两声,往嘴里塞了口包子,含糊道:
  “这事儿……太他妈诡异了。”
  他瞥了眼四周,凑近了些。
  “你没觉得不对劲?
  那龙涛,凡是跟他接触近的人。
  一个个眼神都直愣愣的,跟傻子似的,炁息也乱得很。”
  赵老四眉头一皱,回想这两天的情景。
  那些围著龙涛起鬨的人,確实透著股说不出的狂热,像是被抽走了神智。
  “我跟你说。”
  山羊鬍咽掉包子,声音压得更低。
  “昨天半夜,我看见个女的去找龙涛。
  一开始还以为是发骚凑上去的,没在意。
  结果没过半个时辰,龙涛出来时跟没事人一样。
  那女的却跟丟了魂似的,整个人脸色苍白,就躺在那床上……你说邪门不邪门?”
  说著说著,他嘖了一声:
  “龙涛这號人物,这两年才冒出来,下手狠辣。
  这次的事更是没头没脑。
  全性里真正的老人一个没来,就咱们这些散兵游勇……”
  “谁说不是呢。”
  赵老四看了眼身旁的雀笼。
  “能跑就跑了,总比跟著送死强。”
  “可不是嘛。”
  山羊鬍嘿嘿笑起来,刚要再说什么,摊主端著两碗凉皮走了过来。
  就在这时。
  两人忽然感觉肩膀被一只大手按住,力道不重,却像坠了块铅,浑身的炁瞬间滯涩。
  “嘿……两位不介意我坐这儿吧?”
  一个笑呵呵的声音响起。
  赵老四抬头,只见个铁塔似的壮汉站在桌旁,块头比寻常人高出一个半头。
  肩膀宽得快抵上桌面,脸上却掛著和善的笑。
  两人刚想发作,就见壮汉掌心隱隱泛起一团莹白的炁。
  那炁像有生命似的,顺著他们的肩膀往里钻。
  赵老四只觉心臟猛地一抽,像是有什么东西要被硬生生拽出去。
  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刚到嘴边的骂声硬生生憋了回去。
  “您……您坐。”
  山羊鬍脸色发白,勉强挤出个笑脸。
  那壮汉这才收回手,大马金刀地坐下。
  拿起筷子夹了口凉皮,不紧不慢地嚼著。
  此时,不远处的桌子旁
  一个穿红色短褂的女人走了过来,柳眉一蹙:
  “你大早上的又发什么疯?”
  白洪运没回头,指了指对面的空位:
  “秦红,这不是刚认识的两位朋友请我吃凉皮吗?
  来咱俩刚下火车,先吃饭。”
  他转向脸色煞白的两人,夹凉皮的手没停,语气隨意得像拉家常:
  “两位继续说啊。
  刚才说到白家塬?
  我对这事儿,还挺有兴趣的。”
  赵老四和山羊鬍对视一眼,额头上的冷汗还没干。
  这汉子一口一个“白家塬”,十有八九跟白家脱不了干係。
  两人心里打鼓,他俩可是全性的人,要是没说好。
  今天怕是走不了了。
  山羊鬍咽了口唾沫,脸上挤出諂媚的笑:
  “这位……壮士大哥,您贵姓啊?”
  白洪运夹凉皮的手没停:
  “免贵,姓白。”
  “姓白!”
  两人心里咯噔一下,对视时眼里都多了几分急切。
  山羊鬍连忙拍著大腿:
  “哎呦喂!
  原来是白大哥!您是不知道,那帮全性的不是东西啊!”
  赵老四也跟著附和:
  “对对对!
  他们威逼利诱,硬逼著我们哥俩入伙。
  还说要让我们跟著去攻白家塬,说是要在大婚前夜搞事……”
  “哦?”
  白洪运抬了抬眼皮,没计较两人把自己从全性里面摘出来。
  “具体什么计划?”
  两人一看有戏,赶紧把那天晚上仓库里听到的,还有这两天知道的全倒了出来。
  龙涛让域画毒把他们几个实力厉害点的易容成散人混进去。
  现在白家塬周围拢聚了差不多快100个全性。
  具体时间定在14號晚上,说要在白家婚宴前捣乱。
  为了表清白。
  两人连自己什么时候进入全性胁迫,当时加入全性时心里多不情愿通通说出来。
  还有自己这辈子做的好事,恨不得从出生开始细数。
  白洪运听完,点点头,放下筷子起身:
  “钱付了吗?”
  “付了付了!”
  赵老四赶紧摸钱,山羊鬍也掏口袋,两人爭著要结帐。
  白洪运没管他们,朝秦红那边扬了扬下巴:
  “走了。”
  秦红起身时瞥了眼那两人,低声道:
  “这俩可是全性的,你不管?”
  “管不著。”
  白洪运脚步没停。
  “没犯过大恶,归那帮狗腿子管。咱们有正事。”
  秦红翻了个白眼,她虽然身为那个地方的主管。
  但毕竟是空降过去的。
  家里给她安排一个镀金的位置罢了,本来早该就调走的。
  但是因为白洪途这个傻大个,她就跟家里说先留在这了。
  反正自己年龄大了,家里面那群比自己还急。
  白洪运从背包里摸出个巴掌大的黑匣子,上面刻著细密的纹路。
  “找个信號乾净的地方。”
  两人找了处僻静的墙角,白洪运打开匣子,里面露出几个金属触点。
  他指尖凝起一丝炁,轻轻点在触点上,匣子发出细微的嗡鸣。
  “打给谁?”
  秦红好奇地问。
  “家里。”
  白洪运盯著匣子,语气有些不自然。
  秦红挑眉:
  “十年没跟家里联繫过,你还好意思打过去?”
  白洪运没接话,指尖在匣子上按了几下,像是在拨號。
  过了片刻,匣子那头传来一阵滋啦的电流声,接著是个苍老的吼声:
  “谁啊?
  早上5点打鸡毛电话!
  又是哪个兔崽子训练不专心,想家想疯了?”
  是白守疆的声音。
  白洪运握著匣子的手紧了紧,沉默片刻。
  电话那头似乎也察觉到不对,吼声停了,只剩下电流声。
  “爹,是额。”
  白洪运的声音有些乾涩。
  “啪”的一声,电话被掛了。
  秦红噗嗤笑出声:
  “你这回家路,开头就不太顺啊。”
  白洪运没理她,又按了次拨號键。
  这次等了很久,电话才被接起,白守疆的声音冷得像冰:
  “哼,你不是失踪了呢。
  十年没个信,咋?哪个任务让你跑十年?
  去教廷当臥底了,还是混进魔法学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