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作曲人与作词人
  “妈,我出门了。”
  白时温站在玄关换鞋。
  尹惠子从厨房探出头,手里还端著半杯咖啡。
  “去哪?”
  “江南,见个人。”
  “用不用送你?反正今天上午没课。”
  “打车就行。”
  白时温拉开门,想了一下,又回头补了一句:
  “晚饭回来吃。”
  尹惠子点了下头,没再多问。
  出门之后,白时温给白恩雅发了条消息。
  “今天不用跟我。去韩国音乐著作权协会,帮我註册个会员。需要的材料我发你。”
  白恩雅秒回了一个“收到”和一个敬礼的表情包。
  三秒后又发了一条:
  “堂哥,包超好看,我朋友都问哪买的。”
  白时温没回。
  ……
  计程车从延南洞出发,沿著弘大入口那条路拐上杨花路,过了麻浦大桥,一路往江南方向走。
  二十五分钟。
  车停在一栋深灰色的写字楼前面。
  loen entertainment。
  大楼不算高,十来层,但外墙贴的深灰色石材干乾净净的,一楼入口用了大面积的落地玻璃,门头的logo是银色的,在上午的阳光下反著一点光。
  白时温推门进去。
  前台坐著两个穿白衬衫的女生,妆容精致,头髮一丝不苟。左边那个在接电话,右边那个抬头看了他一眼。
  “您好,请问有预约吗?”
  “有。约的上午十点。”
  前台翻了一下本子,让他在访客登记表上签字。
  白时温签了。
  “请稍等,我帮您联繫一下。”
  前台拿起话筒,拨了个內线號码。
  白时温退后一步,站在大厅里等著。
  大厅不大,但收拾得很乾净。
  几把灰色的布艺椅子沿墙摆著,茶几上放著几本杂誌。
  角落里立著一块电子屏,滚动播放著loen旗下艺人的专辑封面和活动海报。
  有一张iu的。
  白时温看了一眼,移开目光。
  大概过了两分钟。
  “叮”一声,电梯到了。
  门打开,走出来一个人。
  黑色t恤,黑色工装裤,胸口別著工牌。
  郑韩特。
  他一边走一边低头看手机,嘴里还在小声嘟囔著什么,大概是在默念李知恩刚交代的任务。
  具荷拉介绍的一位前辈。
  花美男系的。
  来谈填词。
  下去接一下。
  他把手机揣进裤兜,抬起头,往大厅方向扫了一眼。
  视线扫过沙发,扫过前台,落在那个穿白t恤、双手插兜、寸头、站在访客区正中央的男人身上。
  郑韩特的脚步停了。
  “时温?你怎么来了?”
  白时温看著他,点了下头。
  “我预约的。”
  他指了指前台的签字本。
  郑韩特慢慢转头,看了一眼签字本上的名字,又转回来。
  “你?”
  “我。”
  郑韩特张著嘴站在原地。
  他的脑子正在做一道数学题。
  具荷拉说的前辈=来谈填词的人=白时温。
  每一个等號他都理解。
  但三个连在一起,理解不了。
  “你……你还会写歌?”
  白时温没回答这个问题。
  “她在楼上?”
  “谁?”
  “你老板。”
  郑韩特这才反应过来自己是来接人的。
  他把那道数学题强行塞进了大脑的“待处理”文件夹,先干正事。
  “走吧,上去说。”
  两人並排走向电梯。
  韩特按了楼层,电梯门合上。
  “真没想到是你。”
  韩特靠著电梯壁,侧头看他。
  “知恩说让我下来接人,说是具荷拉介绍的前辈,还特意说了花美男那种。我一路下来都在想到底是哪位花美男偶像……”
  他上下打量了白时温一眼。
  寸头,下頜线,被太阳晒得发麦的皮肤,白t恤底下能看出轮廓的肩背线条。
  “花美男。”
  他重复了一遍这三个字。
  语气很复杂。
  白时温没理他。
  “叮。”
  到了。
  电梯门打开。
  走廊不长,铺著灰色地毯,隔音做得很好,脚步声被吞得乾乾净净。
  走到尽头,一扇木门,门上没掛牌子。
  韩特抬手,敲了三下。
  “请进。”
  声音从门里面传出来。
  韩特推门。
  房间不大,但光线很好。
  靠窗摆著一张原木色的书桌,桌上立著一台笔记本电脑和一盏檯灯,旁边堆著几本摊开的歌词笔记。
  李知恩坐在桌前。
  头髮扎成一个丸子,穿著一件红黑色的格子衫,里面是灰色的棉质t恤。
  面前的笔记本电脑屏幕上开著一个音频编辑软体,波形文件正好停在副歌的位置。
  她听到门响,从屏幕上抬起头。
  视线越过韩特的肩膀,落在他身后那个人身上。
  嘴角刚扬起来的弧度,卡在半路,没上去,也没下来。
  眨了一下眼。
  又眨了一下。
  眉头缓缓拧起来。
  “你怎么又来了?”
  白时温挑了一下眉。
  “我不能来?”
  李知恩靠回椅背,双手交叉抱在胸前:
  “这里不欢迎无赖。”
  “那挺可惜的。”
  白时温往里迈了一步。
  “哎——”
  李知恩半站起来,手掌按在桌面上,像是隨时准备按下安保呼叫键。
  韩特站在两人中间,脑袋跟看桌球似的左转右转了两轮,终於找到一个呼吸的间隙,赶紧把话塞了进去:
  “知恩,他就是预约来的那个人。具荷拉介绍来的。聊填词的。”
  李知恩的手指在桌面上慢慢收紧,转头看向韩特。
  那个眼神,翻译过来就是:你再说一遍?
  “就是他。”
  韩特说:“那个demo就是他发的。”
  李知恩慢慢坐回椅子里,看了一眼电脑屏幕上那段波形文件。
  就是这段旋律。
  昨天晚上她收到demo的时候,点开听了一遍。
  副歌那段转调太顺了,像水从一节台阶流到下一节,不知不觉就到了另一个调性。
  她当时还特意倒回去又听了一遍,確认不是自己听错了,然后回覆说可以聊聊。
  “真的是你?”
  白时温没解释。
  从裤兜里掏出手机,点开kakaotalk的聊天记录,翻到昨晚发demo那条消息,屏幕朝外递到她面前。
  李知恩低头看了看聊天记录。
  又抬头看了看他。
  又低头。
  时间、头像、对话內容,一条一条对上了。
  她把身体靠回椅背,接受了现实,但接受现实不代表接受这个人。
  “现在催债的都会写歌了?”
  这话说出来的语调是往上扬的。
  不是嘲讽,是调侃。
  因为那段旋律確实很抓耳。
  一个催过债的人写出这种东西,这个反差本身就有一种让人忍不住想评论的力量。
  “你觉得自己说话很幽默?”
  白时温这句话掉在地上的声音,几乎能听见。
  房间里安静了一秒。
  李知恩的表情肉眼可见地冷了。
  “你没学过敬语?”
  “还是说催债的都是用这个態度求人办事?”
  白时温从鼻子里哼了一声。
  然后把手机揣回裤兜,转身,往门口走。
  韩特站在原地,脑袋先跟著白时温的背影转了九十度,又转回来看李知恩的脸。
  白时温的背影说:我走了。
  李知恩的表情说:让他走。
  门开了。
  白时温出去了。
  门关上。
  走廊里的脚步声不紧不慢地往电梯方向移动。
  韩特看著李知恩。
  李知恩看著电脑屏幕上那段波形。
  副歌的部分被她框选著,放大了看,一个一个的波峰排列得密密实实。
  大概过了半分钟。
  窗外有辆车按了一声喇叭,闷闷的,从十几层的高度传上来,像从很远的地方寄来的一个提醒。
  “韩特欧巴。”
  “我在。”
  “麻烦你去追他回来吧。”
  “好。”
  韩特转身就走,手摸到门把手的时候,李知恩在身后补了一句:
  “走慢点。別让他觉得我很急。”
  韩特差点被绊了一下。
  他调整了步幅,用一种既能追上人又不显得急切的节奏推门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