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昂已纳张氏
  曹子修却一摆手道:“不急,先让彼候著。”
  “噫?”曹仁失笑,“哪有让岳父候著的?”
  “现在还不是岳父。”曹子修也跟著微笑,“张绣是来输诚的,不妨先晾他一晾,以索要更多嫁妆,老叔你在南阳郡的日子好过与否,就落在这笔嫁妆上。”
  “噫!”曹仁摆手道,“越发的胡言乱语,我岂能要你的嫁妆?”
  “只是借用,將来是要连本带利归还的。”曹子修笑了笑又道,“老叔,你方才是不是忽略了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曹仁闻言愣了一下。
  直到这时候,曹仁才后知后觉的发现,他跟大侄子之间的谈话,占据主导地位的好像一直是自家大侄子,他始终都被牵著鼻子走。
  曹子修说道:“老叔若收编三千壮丁,就要一併接纳老幼妇孺一万余口。若是想將六千甲兵俱转为府兵,就必须將他们的家小两万余口一併接来南阳郡。两者相加,便是足足三万余口,养活三万余口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唔。”曹仁直到这个时候才反应过来。
  接著,曹仁开始在心里算帐,三千多民壮加六千甲兵就是將近一万府兵。
  按照一万计,每丁授田五十亩那便是五十万亩,南阳郡有一千多万亩地,所以耕地是足够的,甚至只需一个县就能安置。
  耕地足够,但是种粮、农具及耕牛就远远不足。
  曹仁当即问曹子修道:“子修,你从堵阳韩氏的北山坞堡得了多少粮食,多少件农具以及多少头耕牛?”
  曹子修道:“粮食还剩四万斛,农具大约一万件,耕牛仅有不足两百头,另有骡马驴等大牺口百余头。”
  “仅这些?”曹仁皱著眉头道,“怕是远远不够。”
  “正因此,所以才要动用张绣给婤儿准备的嫁妆。”曹子修笑了笑又道,“这笔嫁妆远比你想的丰厚。”
  “有多少?”曹仁也来了兴致,“张绣能拿出来多少嫁妆?”
  曹子修道:“张绣俘获了三千荆州民夫及四千多荆州甲兵,以老叔之见,能换回多少粮食、多少农具以及多少头耕牛?”
  “噫!”曹仁眼前一亮道,“我竟忘了此节!”
  曹子修又道:“若让刘表赎回这七千多战俘,至少可以换取十万斛粮食、三万件农具及超过五百头耕牛,有了这些粮食、农具以及耕牛,再加上朝廷及曹氏之助力,就足够老叔你在南阳郡立足了。”
  曹仁担心道:“张绣若不给,奈若何?”
  “所以才要晾一晾他啊。”曹子修道,“晾一晾他,他就晓得其中厉害,才会心甘情愿奉上七千战俘並七千凉州军。”
  曹仁闻言顿时脸色一凝。
  忘了还有七千多凉州军。
  ……
  县署大堂上,张绣已经是如坐针毡。
  见曹仁和曹子修迟迟不现身,张泉气得满脸通红,怒道:“阿父,我们走!”
  张绣没说话,只是侧头瞪儿子一眼。
  都已经来了,又何必再说这些气话?是能让凉州军的处境变得更好?还是能让武威张氏的门弟变得更高?
  反而张婤只是安安静静的跪坐於侧,一声都不吭。
  其实张婤整个人都还是懵的,感觉就像做了场梦,春梦!
  张爱玲那句名言放在汉末同样適用,甚至於含金量更高。
  张婤现在满脑子想的全都是曹子修,以及昨晚上的温存。
  正回味之时,绘有獬豸纹的屏风后面终於响起了脚步声,隨即曹仁领著曹子修一脸笑意的从屏风后走出。
  张绣父子三人赶紧跪坐起身。
  曹仁也笑著拱手作揖並告罪:“抱歉,让西乡侯久等了。”
  “曹將军言重了。”张绣心下虽生气,脸上却不敢表露。
  曹子修跟著见礼,隨即上榻席地跪坐,这个坐姿属实让人不適。
  这是除了饮食之外最让曹子修难以適应的一点,改天回了许都,一定要找木匠打造一套红木甚至於布艺沙发,那才是坐。
  现在这个坐,简直就是受罪。
  才刚刚坐下,曹子修就感觉有人在偷偷打量他。
  猛然回过头,正好看见张婤飞快的將视线移开。
  曹子修嘴角就噙起笑意,就那样直直看著张婤。
  张婤白皙精致的俏脸之上便缓缓洇开一抹緋红,像盛开的玫瑰。
  张绣看在眼里,又气又无奈。他的初衷是让女儿去魅惑曹昂的,可结果却反过来,女儿非但没能迷住曹昂,反被人迷住。
  张泉则咬著牙,向曹子修投来充满敌意的目光。
  就是那种属於小舅子专有的愚蠢又清澈的敌意。
  这种敌意通常会伴隨姐姐的出嫁瞬间消弥无形。
  现在张婤还没出嫁,曹子修在张泉眼里就是欺负他阿姊的坏蛋!
  曹子修也没有让著,用一记凌厉的眼神瞪回去,张泉便立刻下意识的避开了眼神,到底还只是个十七岁的少年。
  张绣便更加的鬱闷,女儿被拱,儿子也不爭气。
  儿女不爭气也罢了,关键他自己也必须陪小心。
  当岳父当到这份上,张绣也真觉得有够窝囊的。
  不过张绣说话时还是儘量让自己显得硬气一些,甚至带著质问:“曹將军,绣只问你一句,小女嫁的究竟是谁?”
  曹仁目光转向曹子修。
  “嫁我。”曹子修接话。
  那语气,像是朋友聊天,很是隨意。
  张绣的目光转向曹子修,静等下文。
  曹子修冲张婤笑笑又道:“昨晚与婤儿幽会之时,一时情难自禁——今婤儿已经是我的人,再不可委身事他人!”
  张绣道:“嫁你可以,需得明媒正娶!”
  “当然。”曹子修道,“必明媒正娶。”
  张绣脸色当即鬆弛下来,那就没事了。
  虽然只有曹子修的保证,但已经足够。
  因为张绣相信贾詡眼力,这老货从未走眼过。
  张绣没事了,曹子修却还有事,是时候谈谈嫁妆了。
  曹子修直接喊了声岳父,再笑著说道:“你麾下这七千多凉州健儿——”
  “都交与你。”张绣十分乾脆的说道,“唯有一桩,替我看护好泉儿!”
  说到这一顿,张绣又冲张泉招了招手,慈爱的说道:“泉儿,给你姊夫行大礼!”
  张泉闻言当即避席起身,向曹子修行了一记稽首礼,这时候眼中那股愚蠢又清澈的敌意早已经荡然无存,只剩下亲近和孺慕之色。
  亲近孺慕之中还带著隱隱的敬畏之色。
  这可是一个能让文和先生忌惮的男人!
  曹仁有些懵,张绣这是彻底交割兵权?
  兵权都交了,七千多战俘更不用多说。
  唯一的条件,就是让大侄子提携张泉?
  曹子修的目光则投向城外的凉州军营,若不出意外,这应该是贾詡劝说的结果,这老货还真是人间清醒,看问题总能够直达本质。
  张绣的这一手以退为进,確实很高明。
  这是把武威张氏跟譙县曹氏深度绑定。
  今后只要曹氏还在,张氏的恩宠就在。
  对此,曹子修不想,也没有理由拒绝。
  当下曹子修走上前將张泉搀起,说道:“从今往后,你就跟著我罢。”
  “喏!”张泉闻言又拱手一揖,然后按著环首刀站到了曹子修身后,从此刻起,他就是曹子修亲隨中的一员。
  曹子修已经跟张绣谈妥了条件。
  曹仁觉得自己也应该有所表示:“西乡侯,我也会修书一封並遣飞骑送往许都,极力促成子修与令媛之婚事。”
  ……
  曹仁也是说到做到,当晚便写好一封羽书,將府兵制与联姻之事一併发往许都。
  次日,曹仁的这封羽书便与吕布的羽书一併送进司空府,呈送到了曹操的案头。
  “吕布用陈珪之计,以反间计策反了韩暹及杨奉,於淮北大破张勋军,並一路掩杀至淮南钟离县,斩首数万级!”曹操將吕布的羽书展示给眾人看,又笑著说道,“至此,袁术已军力大损,再不復从前矣!”
  但是很快,曹操脸上的那抹笑意便又凝固。
  袁术已经军力大损、不復从前,这时候原本是对淮南用兵的最佳时机,若能攻陷寿春並斩杀袁术,必能狠狠震慑各镇诸候,维护天子之尊严。
  遗憾的是,今年自从开春之后就连续三个月不雨,夏粮绝收几成定局。
  没有粮食,朝廷根本无力討伐袁术,即便现在是击灭袁术的最好时机。
  主薄司马朗又接著启开曹仁的羽书,正要递交给曹操时,曹操却已经坐回案前並端起吃剩一半的粟饭,让司马朗口述曹仁羽书。
  司马朗当即拔去雉羽,並展开木牘。
  “臣仁言:绣携子女入城,意在保女嫁嫡。”
  “其言颇激切,恐生反覆,且昂已纳张氏……”
  听到这句,曹操顿时气得將木碗扣在案上,现场表演了一记曹操盖饭!
  分列左右正伏案批阅文书的荀彧、郭嘉等人也纷纷从筵席上跪坐起身,向司马朗或者说那封羽书投来极其诧异的目光,且昂已纳张氏?
  大公子未经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便纳了张氏?
  “逆子!此逆子耳!”曹操气得破口大骂。
  曹操是真被气到了,因为曹昂坏了他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