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章 台下戏中人!
  杨钧的手下左右瞥了两眼,然后佯装愤怒道:
  “这是干什么,我们在这,看不清,也听不清的,还不如回去睡觉呢!”
  另一个手下在一旁配合道:
  “是啊是啊,凭什么让咱们排在后面!”
  几人轮番鼓动,终於在流民当中煽起一些骚动。
  周边的流民纷纷表示同意。
  站在这,看不清、听不见的,真不如回大通铺睡觉算了。
  毕竟他们劳累许久,还没好好睡过觉呢。
  杨钧的几个手下脸上咧起笑容。
  这就是他们想要的结果,但看这骚动的程度还不够大。
  他们几人对视一眼,决定再將情绪放大一些!
  其中一人突然佯装愤恨道:
  “我听说,这戏曲讲的是黑山堡堡主的事跡。
  这哪是给咱们看戏曲的?这是在吹嘘自己的功绩啊!
  他一个堡主,有什么戏可唱的!”
  此话讲完,现场原本已经骚乱起来的气氛,又瞬间冷却了下来。
  一箭定丰川的故事传播得並不算太慢,一些流民已经听说了赵平的事跡。
  作为边境地带的百姓,在大乾屡屡败退的情况下,他们非常喜欢这些以弱胜强,击退韃子的故事。
  否则楚子雄也不会受到如此的追捧。
  再加上这些流民在黑山堡中得到了前所未有的待遇。
  赵平在流民心中已经拥有了不弱的地位。
  除了一些流民不愿意中伤赵平之外。
  这些流民旁边还安插著黑山周围几个村民的民夫。
  他们是丁贤专门安排,负责传话带队以及管理纪律的。
  对於他们来说,听不见、看不清戏曲,確实可以抱怨。
  但如果胆敢詆毁赵平拯救丰川县的事跡,那整个丰川县的百姓都不会同意!
  其中一个周边村子的民夫走了过来,盯著杨钧的属下片刻,冷哼一声道:
  “小兄弟,看你是外来流民,什么都不懂的份上,我就饶你这一次。
  再有下次,就算赵大人饶了你,我们丰川县的百姓也绝不会饶你!”
  杨钧的几个属下立刻訕訕地闭起嘴来,连看都不敢看那民夫一眼。
  不过他们也不担心,等到正式戏剧表演,后排这些看不见、听不清的流民,必然心生不满。
  到时候只要他稍作鼓动,不需要惹出什么大乱子。
  只要趁著大家心生不满、內含怒气时,故意惹出一些衝突,和人打架,就足以引发足够的骚乱!
  到那个时候,就能趁机逃走!
  冬天的傍晚总是十分短暂,方才还亮著的天,突然就暗了下去。
  前排的民夫杂役和军卒们开始期待起来。
  后方的流民则是又忍不住开始抱怨。
  “干嘛不趁著天亮开始唱啊?”
  “就是啊,天黑了,就那几个火把,谁能看得清啊!”
  就在观眾们心思各异的时候。
  前方搭建的舞台边缘上,突然燃起几团烧得通亮的篝火。
  与此同时,二十多个人拿著铜镜站在篝火周围,將篝火的火光全部反射在舞台上!
  昏暗的天色下,那舞台竟然亮堂堂的,像是会发光一般!
  “快看,能看清了!”
  “这戏台子怎么这么亮!”
  流民们顿时惊嘆起来,他们对这神奇的景象嘖嘖称奇,心中的不满顿时一扫而空。
  “这是怎么做到的!”
  “这戏班子真厉害呀!比龙泉县的还厉害!”
  站在下方的老班主瞪大眼睛,惊讶得差点把鬍子揪掉。
  他从来没见过这么亮的戏台!
  这赵大人的法子是真灵啊!
  灯光准备好之后,之前吩咐朱大婶准备的空瓮也都运了过来。
  几个大陶瓮如同大炮一般架在了舞台两侧以及后方。
  炮口倾斜则是对准了观眾们的头顶。
  这一齣戏没有老班主的戏份,他便待在下面,確认赵平所说的办法到底有没有用。
  隨著戏台准备妥当,所有的观眾也都屏息凝神起来。
  戏台后,负责出场的几个角对视一眼,强压心中的紧张。
  她们也都是第一次在这么多人面前表演。
  几人对视一眼,相互打气,最后齐声道:
  “走!”
  几个戏子一进戏台,便被篝火和镜子反射的光亮震惊得懵了一剎。
  太亮了,亮到她们根本看不清台下的观眾!
  几个戏子也都唱了几年的戏了,她们也不过只愣了一瞬间,便反应了过来,然后开始了她们表演的曲目。
  有时候看不清台下的观眾,反而能让她们更镇静一些。
  台下的观眾,尤其是远处的流民。
  他们一看,隔得这么老远都能看清台上的角,顿时都瞪大了眼睛。
  “这戏班也太厉害了吧!”
  “这是哪个县的戏班?不是咱们丰川县的吧?”
  “龙泉县没有这么厉害的戏班!”
  杨钧的手下也都蒙了。
  这赵平是在哪找的戏班?竟然能让这么靠后的人也能看见!
  他们本想趁著流民们的抱怨,惹出乱子。
  可眼下哪有流民抱怨?
  全部都瞪大了眼睛往戏台上瞅。
  对於娱乐方式匱乏的大乾百姓,戏曲能看清,能听懂什么意思,就已经能让人乐呵好几天了。
  再加上这奇特的光亮景象,让这场戏曲又增加了几分震撼的感觉。
  几个戏子稳住了心態,其中有个模样俊俏、脸上涂著红白妆容的少年,背后插著四面战旗。
  她踏著步伐走到台前,做了几个特定动作,摆好姿势,用高亮而不尖锐的女声朗声道:
  “我本是黑山村中一农户,只因三亩薄田惹上了那黑心的叔父……”
  被陶瓮阵放大的声音,在这片广场上传盪。
  这些百姓们不懂得陶瓮的原理,只觉得这戏子的声音真大!
  声音又高又洪亮!
  后方的流民发现自己既能看见,又能听见,顿时都鼓掌叫起好来。
  最前排的观眾则是都被震得有些发懵。
  “嚯,这女娃娃有些本事,声音这么大!”
  台下的老班主激动得差点流下泪来。
  赵大人这法子太厉害了!
  有这手段,就是在整个朔方道,他也敢和顶尖的戏班子碰一碰!
  起码他没听说有谁家的戏班子能有让两千多人看清、听清一台戏曲的本事!
  戏班的演唱效果太过炸裂,所有的流民都聚精会神地盯著戏台上的表演。
  当表演到赵平驰援丰川县,在老远一箭射中韃子头领,导致韃子全军撤退后,全场都叫起好来。
  就连李广钱等人也在热闹地討论著剧情。
  戏中人在台下看著关於自己的戏剧,对於曾经是黑山燧的老军卒们来说,也算是一种別样的体验了。
  “这戏编错了,俺老李从烽燧上跳下来,不是被韃子逼的,是俺自己故意跳下来的!
  再说了,那次也不是韃子大军进攻的时候啊!”
  “俺觉得这戏编得挺好的。”孙石头笑呵呵地说道,在戏里,他也是一个小英雄。
  卢汉儿笑而不语,由於他是秘密从韃子那边投靠过来的,市井之中並不知道他的存在,所以戏曲中也並未体现他的功劳。
  韩广田在下方往后看了两眼,感慨道:
  “赵喜的爹娘就在黑山堡做饭,他们看了这场戏,应该也会很欣慰。”
  赵喜在戏中也是一名悲情大英雄。
  由於赵平率十人杀死八十多名韃子的事跡太过反常。
  为了將事跡合理化,戏曲將剿灭韃子一小半的功劳都安在了赵喜身上。
  在戏中,是赵喜的死,才给黑山燧的墩军们爭取了时机。
  这场戏的演出效果实在太好,几乎所有的流民都投入进去了。
  就连杨钧的手下也都跟著周边的流民鼓掌叫起好来。
  等到情绪散去时,他们才意识到自己干了什么。
  不过还好,他们发现自己几个同伴都一起欢呼了,便索性就当什么也没发生。
  原本杨钧的手下们打算在戏曲的演唱中鼓动骚乱。
  在计划中,那个时候,前方的人沉浸戏曲,后方的人看不清而心有怨气。
  正是鼓动骚乱的好时候。
  可是现在戏曲已经演完了,而他们还在意犹未尽!
  等到黑山堡的援助民夫开始安排流民们有序离开,这几个人才反应过来。
  戏曲已经演奏完了,可他们还没开始行动呢!
  几人对视一眼,眼中颇有迷茫:
  “哥几个,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