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洪兴震动!
  铜锣湾,洪兴总堂会议室。
  烟雾在吊扇下缓慢盘旋,混合著雪茄的焦香和廉价香菸的刺鼻气味。
  长桌两侧坐了七八个人,主位空著,蒋天生还没到。
  靚坤翘著二郎腿,手里捏著今早的《东方日报》,娱乐版头条是粗黑体大字:“《赌神》首日票房破纪录!游所为缔造三千万神话!”
  “叼他老母。”靚坤把报纸甩在桌上,菸灰掉了一身,“一个拍电影的,比我们捞偏门还赚得快。”
  坐在对面的陈浩南没接话,低头玩著zippo打火机,开盖、点火、合上,反覆三次。
  十三妹穿著花衬衫,靠在椅背上剥橘子:“阿坤,眼红啊?人家那是正经生意,交税开发票的。你眼红你也去拍啊,又没人拦著你。”
  “我拍?”靚坤嗤笑,“我拍三级片还差不多。不过说真的——”他身体前倾,扫视一圈,“游所为这小子,是不是忘了自己还是洪兴的人?”
  会议室安静下来。
  基哥咳嗽一声:“阿坤,话不能这么说。
  阿为每个月堂口的数都交齐了,还多交两成。
  上次和东星在九龙城寨火拼,他出钱摆平了差馆那边,大家都省事。”
  “那是他应该做的!”靚坤提高音量,“他现在风头这么劲,外面的人怎么想?
  觉得我们洪兴都转型做正当生意了?
  那些看场费、保护费还收不收?下面的小弟还镇不镇得住?”
  陈浩南终於抬起头:“坤哥,你到底想说什么?”
  靚坤盯著他,忽然笑了:“靚仔南,你跟游所为关係好,当然替他说话。
  但我问一句,他现在一部电影赚三千万,分给我们堂口多少?
  五十万?八十万?够塞牙缝吗?”
  “票房钱要跟院线分帐,要交税,要扣除成本。”陈浩南声音平静,“你不是不知道。”
  “我知道个屁!”靚坤拍桌子,“我只知道,洪兴的兄弟还在街头砍人、收帐、卖粉,他游所为已经在半岛酒店开庆功宴了!这像话吗?”
  门被推开。
  蒋天生走进来,身后跟著白纸扇陈耀。会议室所有人立刻站起身。
  “坐。”蒋天生在主位坐下,目光扫过桌上的报纸,停留了三秒,然后抬眼看向靚坤,
  “阿坤,我刚才在门口就听到你在喊。怎么,对阿为的生意有意见?”
  靚坤喉咙动了动,换上笑脸:“蒋先生,我不是这个意思。
  我是担心阿为风头太盛,惹来不必要的麻烦。你也知道,树大招风嘛。”
  蒋天生没接话,从怀里掏出一盒雪茄,慢条斯理地剪开一支,点燃。
  烟雾升起时,他才缓缓开口:“今天叫大家来,两件事。
  第一,阿为的《赌神》票房破纪录,作为洪兴的兄弟,我们要替他高兴。”
  他顿了顿,目光在每个人脸上扫过:“第二,我收到风,和联胜、东星、號码帮那边,都有人在打听阿为的底细。有人想合作,有人想搞事。”
  十三妹皱眉:“蒋先生,阿为拍电影碍著他们什么了?”
  “碍著面子了。”陈耀推了推眼镜,接过话头,“江湖上混的,最看重面子。
  现在全香港都在讲游所为,讲他白手起家,讲他是商业奇才。
  但很少有人提他是洪兴的堂主。
  这在其他社团看来,是洪兴不行了,要靠著拍电影洗白。”
  陈浩南开口:“为哥从来没有隱瞒过自己的身份。”
  “问题就在这里。”蒋天生弹了弹菸灰,“他没有隱瞒,但別人选择性忽略。
  为什么?因为一个黑社会拍电影赚大钱,这个故事不好听。
  但一个商业天才白手起家的故事,好听,能上报纸,能当励志典型。”
  他看向窗外:
  “江湖人最怕的不是刀,是被人忘记。
  如果有一天,所有人都觉得洪兴只是个做正当生意的公司,那我们离死也不远了。”
  会议室陷入沉默。
  靚坤眼珠转了转,忽然说:“蒋先生,我倒有个想法。
  既然阿为这么会赚钱,不如让他把电影公司的股份分出来,每个堂口占一点。
  这样既绑在一起,又能让兄弟们沾沾光。”
  “阿坤打的好算盘。”十三妹冷笑,“人家辛苦打拼出来的生意,你说要分就要分?”
  “都是洪兴的兄弟,分什么你的我的?”靚坤理直气壮,“当年我开夜总会,不也让兄弟们入了股?”
  “你那夜总会三个月就被差馆扫了三次。”基哥嘀咕。
  “你说什么?!”
  “够了。”蒋天生声音不大,但所有人都闭上了嘴。
  他看向陈浩南:“阿南,你跟阿为熟,你怎么看?”
  陈浩南沉默了几秒,才说:“蒋先生,阿为的性格你知道。
  他认兄弟,也讲义气,但最恨別人碰他的生意。
  上次有人想在他的服装厂插旗,他直接打断了对方三条腿。”
  “那是外人!”靚坤插话。
  “內人也不行。”陈浩南盯著他,“阿为说过,生意是生意,江湖是江湖。他能分得清,也希望別人能分得清。”
  蒋天生笑了,笑容很淡:“阿为確实分得清。
  上个月他找我,说要成立一个基金,专门给伤残的兄弟发抚恤金,给坐监兄弟的家人发生活费。他出三百万,让我来管。”
  所有人愣住。
  “这件事他没对外说,连你们都不知道。”蒋天生慢慢说,“所以我今天把话放在这里。
  游所为的生意,谁也別动歪脑筋。
  他赚得多,是洪兴的光荣。谁敢背后搞小动作,就是跟我蒋天生过不去。”
  他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看著靚坤:“阿坤,听明白了吗?”
  靚坤脸色变了变,最终低下头:“明白了,蒋先生。”
  “散会。”蒋天生转身离开,走到门口时又停住,回头说,
  “对了,阿为今晚在珍宝海鲜舫摆庆功宴,请了所有堂口的兄弟。想去沾沾喜气的,六点过去。”
  门关上。
  会议室里气氛微妙。
  靚坤黑著脸,抓起报纸撕成两半,甩在地上走了。
  其他人也陆续离开,最后只剩下陈浩南和十三妹。
  “阿南,你怎么看?”十三妹递了根烟过来。
  陈浩南接过,点燃,深吸一口:“蒋先生在保阿为。”
  “我知道。”十三妹吐著烟圈,“但能保多久?
  三千万啊……你知道现在外面放贷的利息是多少吗?
  九出十三归。阿为这一部电影,够那些放数的做三年。”
  她压低声音:“我收到风,號码帮的丧彪已经放话,说想跟阿为『合作』拍电影。
  你知道丧彪是什么人,他说的合作,就是抢。”
  陈浩南没说话,只是看著窗外。
  铜锣湾的街道上,有少年骑著摩托车飞驰而过,后座插著洪兴的旗。
  “十三妹。”他忽然说,“你还记不记得,去年阿为刚上位的时候,在油麻地那场架?”
  “怎么不记得?他一个人追著东星十几个人砍,最后浑身是血站在街中间,说『洪兴的地盘,谁碰谁死』。”十三妹笑了,“那时候他多疯。”
  “他现在不疯了。”陈浩南掐灭菸头,
  “但他更可怕。因为疯的人只知道砍人,不疯的人……知道怎么让人心甘情愿送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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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傍晚六点,香港仔避风塘。
  珍宝海鲜舫灯火通明,三层楼的大船泊在海上,像一座漂浮的宫殿。
  码头停满了车,奔驰、宝马、劳斯莱斯,还有十几辆摩托车——那是洪兴小弟的座驾。
  游所为站在船头,穿著一身白色西装,没打领带,衬衫领口敞著。
  他手里端著香檳,看著夕阳把海面染成金色。
  王晶从船舱出来,走到他身边,脸喝得通红:
  “游生,全香港的记者都来了!tvb、亚视、《明报》、《星岛》……等下要搞个记者会,你要不要讲两句?”
  “你讲就行了。”游所为笑笑,“你是导演,风头该你出。”
  “我?”王晶摇头,“他们只想听你讲。
  游生,你现在是神话了,三千万票房,全香港都在討论你。”
  游所为没接话,目光落在码头。
  几辆麵包车停下,洪兴的人到了。
  陈浩南第一个下车,穿著皮衣,后面跟著山鸡、包皮几个。
  接著是十三妹、基哥,最后是靚坤——他今天特意穿了套银色西装,头髮抹得油亮。
  “主角来了。”游所为转身,朝船舱走去,“阿晶,帮我招呼记者。我去会会兄弟们。”
  船舱最大的包厢里,已经摆了三桌。
  洪兴各堂口的坐头目坐主桌,小弟们坐另外两桌。
  游所为进来时,所有人都站起来。
  “阿为!恭喜发財!”
  “为哥!威水啊!”
  欢呼声、碰杯声、起鬨声响成一片。
  游所为笑著拱手,走到主桌,在蒋天生身边的空位坐下。
  “蒋先生。”他举杯。
  蒋天生跟他碰了碰,低声说:“今天开会,我帮你压下去了。但靚坤那边,你还是要小心。”
  “我知道。”游所为一饮而尽,又倒了一杯,站起来环视眾人,“今天各位兄弟赏脸,我先干为敬!”
  他连干三杯,面不改色。
  包厢里响起叫好声。
  酒过三巡,气氛热络起来。
  靚坤端著酒杯晃过来,搭著游所为的肩膀:
  “阿为,发达了可別忘了兄弟啊。什么时候带我也拍个电影?
  我演黑社会老大,都不用化妆,本色出演!”
  周围人都笑了。
  游所为也笑,接过靚坤的酒杯,替他倒满:“坤哥想拍电影,一句话的事。不过…”他话锋一转,
  “我听说坤哥最近在澳门谈赌厅的生意,那才是大买卖。
  电影这种小生意,哪入得了坤哥的眼?”
  靚坤脸色微变。
  他在澳门谈赌厅的事很隱蔽,游所为怎么会知道?
  “阿为消息很灵通啊。”靚坤乾笑两声。
  “江湖就这么大,想不知道都难。”游所为拍拍他肩膀,
  “坤哥,以后澳门那边有什么需要帮忙的,隨时开口。大家都是兄弟,互相照应。”
  这话说得漂亮,但靚坤听出了弦外之音…別碰我的电影生意,你的赌厅生意我也不插手。
  两人对视三秒,同时大笑,碰杯喝酒。
  宴席进行到一半,游所为起身去洗手间。
  在走廊里,陈浩南跟了出来。
  “为哥。”陈浩南递了根烟,“今天蒋先生在会上力保你,但你也看到靚坤的脸色了。他盯上你的生意了。”
  游所为接过烟,点燃:“阿南,你知道我为什么一定要拍电影吗?”
  陈浩南摇头。
  “因为刀会生锈,枪会卡壳,但故事不会。”游所为望著窗外的海,
  “一百年后,可能没人记得洪兴,没人记得蒋天生、陈浩南、靚坤。
  但会有人记得《赌神》,记得高进。这就是我要的东西——比江湖更长久的东西。”
  陈浩南沉默了很久,才说:“所以你铁了心要走这条道?”
  “不是走,是闯。”游所为笑了,“阿南,时代变了。以后是钱的天下,不是刀的天下。
  我今天能请全香港的记者吃饭,明天就能请立法局的人喝茶。这才是真正的力量。”
  他掐灭菸头,转身往包厢走,走到门口时停住,回头说:“对了阿南,下个月我开新戏,缺个武术指导。你不是认识程小东吗?帮我牵个线。”
  陈浩南看著他走进灯光璀璨的包厢,背影在喧囂中显得格外孤独。
  走廊尽头,窗外的海面上,珍宝海鲜舫的倒影隨著波浪摇晃,像是隨时会碎掉,又始终顽强地粘在一起。
  就像这个夜晚,像这个江湖,像游所为正在走的路。
  一切都那么不真实,却又实实在在地发生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