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查案
  招贤镇,孔家。
  孔家门口的空地上,停著两辆马车。
  一辆简朴些的,乃是镇上车行租来的青篷马车,一辆却是要奢华许多,不说別的,就是那匹拉车的马,都是膘肥体壮、毛色顺滑的好马。
  马车旁站了个青衣小廝,守著马车,不让人靠近。
  孔家门外,远远的站了许多看热闹的村民,不时朝著孔家敞开的大门指指点点。
  若非门口站著两个捕役,怕是不少人都要凑到孔家门口来瞧的。
  捕快虽是下九流,在寻常百姓眼中,还是十分具有威慑力。是以看热闹的村民们只敢站在几丈远的地方议论,只等著衙门里的人走了再上来打探消息。
  当然,虽不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却不影响他们猜测。
  “孔乙己不是走亲戚去了?怎么衙门的人都来了?”
  一怀里抱著个孩子的老婆子努一努嘴,一双三角眼却不住地往门口那马车上瞧:
  “也不知那是哪里来的马车,比丁举人家的还气派咧!”
  “孔乙己亲戚家的吧,我还听到从那车上下来的人,管孔家那小少爷喊『公子』呢!就是不知衙门的捕爷怎么来了。咱们镇上许多年都没有过官司了。”
  这个时代讲究皇权不下县,寻常百姓家有什么事儿,都是村长、里正处理,少有闹到县衙的。
  孔乙己出了一趟门,引来了衙蠹,在招贤镇这个小地方,倒是一桩稀罕事。
  “別是孔乙己在府城偷了东西,被抓住了罢!”
  一穿著身脏乱短衫的汉子不怀好意地猜测道。
  “放你娘的屁!”
  虎子娘一手牵著虎子,听了这话,转头啐道:
  “虽不知道孔先生有了阔气的亲戚,吃上了白米饭不说,屋子都修过了,怎么可能去偷?!说不准就是哪个手脚不乾净的,见孔家有了银子,趁人不在家做了贼呢!”
  乡邻们皆点头应道:“虎子娘说的在理。”
  却仍有人不服,道:
  “孔乙己可是和捕爷们一道回来的,他还能掐会算,知道家里会被偷吗?”
  “这话说的也有几分道理。”
  眾人又是一阵点头。
  忽然,有人高呼一声:
  “丁举人、里正来了!”
  凑热闹的人群忙让开一道口子,让身后踱步走来的两个穿著绸缎的人过去。
  屋內,孔昭甥舅並林府管家,以及衙门的几个捕役將不大的屋子挤得满满当当。
  出门前还算整洁的屋子,此时也是柜倒箱倾,东西洒了一地。
  孔乙己惊呼一声,三两步跑向了里屋,清点家当,眼底满是心疼。
  先前昭哥儿说了是一回事,现在亲眼见了家中失窃,东西被翻得乱七八糟,又是另外一回事了。
  心下虽是有了准备,该心疼的,还是会心疼。
  孔昭站在堂屋,只简单瞥了两眼,上前將被扔在地上的土定瓶捡了起来,放回八仙桌上。瓶子里插著的红梅,早已落在地上,被踩得稀烂。
  “孔公子,这是招贤县县衙的王典史,最是公正不过了。”
  林管家不动声色地打量了一番孔昭,又见了他的神情变化,倒是推翻了先前的猜测,走到孔昭身边,为其介绍道:
  “您看家里少了什么,尽可以说与王典史听。”
  典史掌管一县刑狱,哪怕只是九品,也是正儿八经的朝廷命官。
  失窃这种小事,若非是林盐政府上的管家亲自来报官,是不会劳动他亲自来的。
  王典史见了林管家与孔昭相处,也不摆朝廷官员的架子,主动上前道:
  “林管家过誉了。临近年节,这些个蟊贼也猖狂起来,不过孔公子放心,咱们招贤县素来吏治清明,不日就能抓住那偷窃的小贼。”
  別看巡盐御史只是七品,与招贤县县令品级相同。
  可二者的权势,却是完全不能一概而论。
  除了盐政公务,这还是林盐政头一回派人过来招贤县呢,哪怕只是为了偷盗这等小事,他们也不敢疏忽。
  又见林府管家对穿著寻常的孔昭十分礼遇,復又不动声色地套起话来。
  孔昭只隨口应付两句,並不多言。
  林管家则拉了王典史走到旁边,一副好哥俩的势头,低声道:
  “王老哥不知道,咱们这孔公子,与我家老爷也是有些渊源的。这回跟我家姑娘一道回来扬州,准备明年下场呢。”
  明年下场?
  王典史忍不住转头瞥一眼孔昭。
  这小公子瞧著年纪不大啊。
  又是扬州这等文风阜盛之地,这个年纪就下场,不是学问好,就是听多了吹捧,连自己几斤几两都不知道了。
  王典史精明的脸上露出惊讶,附和了两句“少年俊彦”,而后试探道:
  “听说林盐政乃是姑苏人士,孔公子怎地来扬州参加童生试?”
  瞧孔家这屋子,乡下最寻常不过的人家,又怎么与仕宦之家的林家攀上关係的呢?
  “老哥不知,孔公子乃是我家太太娘家公子,荣国府的养子,本籍是扬州人,才来了扬州参加童试。”
  “原来是国公府的公子!”
  王典史心下惊嘆,脸上的笑意真切了两分。
  对待林盐政家的亲戚,与本就出身不凡的公侯子弟,他的態度自然不同。
  此时,王典史也不再在意孔昭的冷淡,借著调查线索的由头,与孔昭攀谈起来。
  孔昭顺水推舟说了些这几日遇见的事儿,最后道:
  “我初来扬州,也不知招贤县查案与京城有何不同,一切,就麻烦王典史帮著探查了。”
  “分內之事,孔公子客气了,我们一定儘快查明,给孔公子一个交代。”
  王典史当即应道。
  甚至因著孔昭好容易给了个好脸色,还有些受宠若惊。
  不多时,捕役们调查完孔家內部线索,孔昭送了王典史几人出来,顺手將一个准备好的荷包塞进了王典史手里,道:
  “有劳王典史,大人拿著给大伙儿喝茶。”
  “孔公子实在客气!”
  王典史眼底有了笑意,伸手捏了捏荷包,收了起来。
  还以为这一趟要白干呢。
  果然,大家族出来的公子哥,哪怕看著傲气些,人情世故上却是半点不含糊的。
  王典史带著几个捕役才出了孔家的门,便见到正好走到门口的丁举人、里正二人,眼前倏地一亮,道:
  “丁老爷,张里正,正好我有事儿寻你们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