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不能改姓
  “孔公子,林管家,下官就不多留了,先走一步,有了消息再过来通知您。”
  王典史先与孔昭打过招呼,方才走向门口的二人。
  张里正穿著身绸衣,宽大的衣裳遮不住高高的肚子,见了王典史待孔昭过於諂媚的脸色,心下转了几遭,笑著上前攀关係,亲热道:
  “王大人,这是什么风把您吹来了?来了镇上,也不来家里坐坐,可是嫌弃老弟最近偷懒没去看您不成?”
  说著,復又换了一副神情,疑惑地看向孔昭甥舅二人,却是开口就想不起孔乙己的名字:
  “孔——”
  若无其事地转头对孔昭道:“这位小哥倒是眼生得很,也是咱们招贤镇人吗?”
  “你不知道?”
  王典史讶然,又有几分自傲。
  就连里正都不知道孔公子的身份,他知道!
  这分明是孔公子没把我当外人吶!
  王典史介绍道:“这是京城来的孔公子,来扬州参加明年的童生试的。”
  不待里正多问,便拉了才来的丁举人、张里正二人,带著一眾捕役离开:
  “我还有点事要找你们,咱们去里正家里说。”
  这么一大群人,挤在孔家这小屋子里,站都站不下。
  待眾人离开,林管家指挥著带来的两个小廝將书箱及林家的回礼搬进了屋,送上礼物单子,道:
  “孔公子,我家老爷说了,您有什么事儿,来家里说一声就好。若是镇上住不惯,搬到府城也是极便宜的。”
  “多谢林大人好意,我如今住著还好。”
  林管家瞥一眼乱糟糟的屋子,眼底一言难尽。
  才来没几天,出门家里就遭了贼,这样也算还好?
  体贴地问了一句:“可要我们帮著收拾?”
  孔昭摇头道:“不用了,时候不早,林管家早些回去吧,天黑了不好走路。”
  林管家这才不再多言,带著两个小廝一块离开。
  天色昏暗下来,屋內只余孔昭甥舅二人,看了眼乱糟糟的屋子,孔乙己嘆了口气,起身道:
  “我把马车还回去,再去福来客栈点两个菜?家里乱糟糟的,做饭也麻烦。”
  孔昭点上油灯,將其放在八仙桌上,道:“林家的回礼里还有不少糕点,隨便对付两口罢。先把屋子收拾了。我明天去郑家走一趟。”
  孔乙己嘴唇动了动,拋下一句“也好!”一头扎进了昏暗的夜色中。
  “誒!”
  看著孔乙己突然离去,孔昭有些摸不著头脑。
  这是怎么了?
  难道是不想吃糕点了?可今儿个在林家,分明他吃得极香甜。
  將自己方才的话在心头转了转,这郑家有什么问题?
  不过这都不重要。
  想到孔乙己夜盲,少年轻嘆了口气,寻了个灯笼出来点上,关上门追了出去。
  才出门,便听见“扑通”一声,伴著孔乙己忍不住的哀嚎声,少年又忍不住嘆了口气,举著灯笼朝出声处走了过去。
  走了没两步,就著昏暗的天色,孔乙己抱著腿跌坐在地的身影十分狼狈。
  “舅舅?”
  少年快走两步,上前扶起孔乙己:“可还好?要不要去医馆看看?”
  “不用!”
  孔乙己走动两步,隨手拍了拍衣裳,除了摔得屁股有些麻,倒是没有旁的事。
  好在冬日里衣裳穿得厚。
  孔昭无奈:“我陪你一道去还马车吧,两个人也有个伴。”
  “那好。”
  摔了一跤的孔乙己有些气短,不再坚持。
  甥舅二人也不上马车,一人牵著马,一人提著灯笼,往车行走。
  ——
  晚上,二人收拾好了屋子,简单吃了几块糕点充当晚饭,洗漱后,坐到了一处。
  昏暗的灯光下,孔乙己有些看不清外甥的脸色,见他没有主动开口的打算,不自在地咳嗽一声,试探问道:
  “昭哥儿,你说让我给你讲讲你娘,你想知道什么?”
  哪怕他才是舅舅,可在昭哥儿面前,却总是莫名地矮了一截。
  孔昭也不含糊,抬头直直地看向孔乙己,见他眼神躲闪,又凑近了两分,问道:
  “先不说我娘了,我想知道,舅舅对郑家有什么看法?咱们家还曾与他家有什么渊源不曾?”
  他记忆力极好,先前只是没注意。
  后来想想,在林家时,听他们说起郑家,孔乙己的脸色便有些不对。
  方才他说明日去郑家,孔乙己分明想说什么,却到底没说,转身离开后神思不属,天还没完全黑,出门就摔了。
  “郑家——”
  孔乙己面露犹豫,迎上少年清透的目光,嘆了口气,道:
  “郑老爷做了大官,郑姑娘还曾是太子妃,咱们是什么人家,哪里能跟这样的人家攀上关係?只是你娘她当年曾在郑姑娘身边当过丫鬟罢了。”
  “我娘曾是义忠亲王妃跟前的丫鬟?!”
  孔昭瞳孔微缩,没想到孔母还曾有过这样的际遇。
  难怪孔乙己能有“希孟”这样的名字,还能念书,这样就能说得通了。
  至於自己的身份——
  与国公府的公子身份对调,换回来之后还隨母姓,身后更是有一股甚至不止一股势力在背后推动,难不成他是义忠亲王的儿子?
  孔昭心下难免怀疑,却很好地控制了表情,未曾在孔乙己面前表现出来。
  却还是忍不住问道:
  “那我爹呢?”
  “嗐!你爹老早就死了!”
  孔乙己摆摆手,显然不怎么愿意提起,却还是解释了一句:
  “你娘之前来信说过,你爹只是个寻常的侍卫,还是个孤儿,后来跟义忠亲王一道没了,她一个人拉扯你长大,就让你跟著她姓孔。”
  见少年低头沉思不语,孔乙己面露警惕,道:
  “昭哥儿,虽说这世道都是隨父姓,可你爹一没照顾你们娘俩,二又是个死人,你可不能想著他家断了香火,要改姓回去。我老孔家也就你一根独苗!”
  当然,他做舅舅的在外省面前素来没什么威信。
  便是孔昭昂要改姓,他也没法子阻拦。
  只得用一双老眼,恳求地看向孔昭。
  “我知道的,舅舅你想哪儿去了。”
  孔昭哭笑不得,见孔乙己犹不相信,笑道:
  “我若是想隨父姓,先前在京城改姓时便改了,又怎会到现在才想著改?”
  “这就好,这就好!”
  孔乙己这才欢喜,絮絮叨叨地说起多年前的旧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