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温雅
  温雅把车停进车库,熄了火,没有立刻下车。
  她坐在驾驶座上,双手握著方向盘,盯著前方灰白色的墙壁,脑子里一片混乱。
  表白了。
  被拒绝了。
  他说“时候未到”。
  什么意思?时候到了就行了?还是只是委婉地拒绝?
  温雅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
  她想起李慕白说这些话时的表情——没有不耐烦,没有为难,甚至带著一丝……温柔?
  不是那种刻意的温柔,是那种自然而然的、像月光一样的温柔。
  就是因为这样,她才更难受。
  如果他是个渣男,直接说“我不喜欢你”,她大不了哭一场,然后把他拉黑,老死不相往来。
  可他不是。
  他说“你是一个很好的人”,他说“如果你愿意,我们可以继续做朋友”。
  温雅把脸埋在方向盘上,闷闷地骂了一句:“混蛋。”
  骂完又觉得自己不讲道理——人家哪里混蛋了?从头到尾,人家都很有礼貌,很得体,没有给她任何不切实际的希望。
  是她自己一头扎进来的。
  手机震了一下。
  她拿起来看,是李慕白髮来的消息:“到家了?”
  温雅盯著这三个字,眼眶忽然有些发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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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回了一个字:“嗯。”
  然后她又打了一行字:“你早点休息。”
  发完,她把手机扔在副驾上,推门下车。
  上楼,开门,换鞋。屋子里黑漆漆的,母亲张秀英今天去舅舅家了,不在。
  温雅没有开灯,摸著黑走进臥室,倒在床上。
  黑暗中,她睁著眼睛,看著天花板。
  脑子里全是李慕白的脸——他坐在茶楼里泡茶的样子,他站在道观大殿里诵经的样子,他在小院里说“时候未到”的样子。
  她翻了个身,把被子蒙在头上。
  手机又震了。
  她拿起来看,是李慕白髮的:“嗯,你也早睡。”
  温雅看著这行字,忽然笑了。
  笑著笑著,眼泪就掉下来了。
  她不知道自己在哭什么。是被拒绝的委屈?还是別的什么?
  也许是心疼吧。
  心疼那个人,明明什么都看得透,却什么都不说。明明可以活得更热闹,却偏偏把自己关在那个小院里,一个人喝茶、一个人打坐、一个人看月亮。
  温雅擦了擦眼泪,给静姐发了一条消息:“静姐,我跟他表白了。”
  过了几分钟,静姐回了:“然后呢?”
  “他说时候未到。”
  “什么意思?”
  “我也不知道。”
  静姐发了一个嘆气的表情,然后又发了一条:“你还好吗?”
  温雅想了想,回了两个字:“还好。”
  发完她又加了一句:“我想一个人静静。”
  静姐没有再回復。
  温雅把手机放在枕边,闭上眼。
  睡不著。
  她翻来覆去,脑子里全是那个人。
  就在这时,手机响了——不是微信,是电话。
  来电显示:陈旭。
  温雅的心猛地沉了一下。
  陈旭,她的前男友。
  准確地说,是“还没彻底分乾净”的前男友。上次相亲的时候她说“感情濒临结束”,之后没几天就正式分了。是陈旭提的,理由是“性格不合”。
  温雅当时没有挽留。不是因为不爱了,是因为太累了。
  三年的感情,吵了两年。从热恋到冷战,从无话不说到无话可说。
  陈旭提分手的时候,她甚至鬆了一口气。
  但现在,他打电话来干什么?
  温雅犹豫了几秒,还是接了。
  “餵。”
  “小雅。”陈旭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著酒意,“我想你了。”
  温雅没有说话。
  “我跟你说,我后悔了。”陈旭的声音有些含糊,“我不该跟你分手。你是我见过最好的女孩……”
  “你喝酒了。”温雅打断他。
  “喝了一点。”陈旭说,“但我说的是真心话。小雅,我们复合吧。”
  温雅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陈旭,我们已经分手了。”
  “分手可以复合啊。”陈旭的语气变得急切,“小雅,我真的知道错了。你给我一个机会——”
  “太晚了。”温雅说,“而且你也喝多了。等你清醒了再说吧。”
  她掛了电话。
  手机又响了。还是陈旭。
  她没接。
  第三次响的时候,她直接关了机。
  黑暗中,温雅抱著被子,把自己缩成一团。
  陈旭的纠缠,李慕白的拒绝,母亲的期望,自己的迷茫——所有的东西搅在一起,像一团乱麻,理不清,剪不断。
  她忽然想起李慕白说过的一句话:“命有定数,亦有变数。定数是因果,变数是心念。”
  她的定数是什么?变数又是什么?
  温雅不知道。
  她只知道,这一夜,她失眠了。
  周一早晨,新南路支行。
  晨会的气氛比平时紧张。
  赵行长站在前面,手里拿著一份通知,面色严肃。
  “分行周三要来视察。”他说,“刘行长带队,还有综合部、运管部的几个领导。这次视察不是走过场,是要实地看我们的服务质量和业务水平。所有人都给我打起精神来。”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然后开始窃窃私语。
  “刘行长亲自来?”张姐小声说,“上次他来还是三年前吧?”
  “说明这次视察很重要。”王雯说。
  大刘看了李慕白一眼,欲言又止。
  赵行长继续说:“仪容仪表、服务规范、业务熟练度,每一项都不能出问题。特別是柜面服务,客户满意度一定要高。这几天大家辛苦一下,下班后留下来练业务。”
  他说这话的时候,目光又落在了李慕白的长髮上。
  “小李,”他说,“你的头髮,周三那天扎紧一点,最好戴个网兜。”
  李慕白点头:“好。”
  散会后,张姐拉著王雯去茶水间。
  “你说分行领导来了,会不会拿小李的头髮说事?”张姐压低声音。
  “很有可能。”王雯说,“刘行长虽然打过招呼,但那是给老赵的面子。分行的其他人可不一定买帐。”
  “那怎么办?”
  “看老赵的了。”王雯端起水杯,“他既然敢用小李,就应该有办法兜底。”
  张姐嘆了口气:“希望別出什么岔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