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不是软柿子
  她这是在演戏。
  她需要一个男朋友来挡住那些追求者,而他是最好的人选。他拿了钱,不会多嘴,不会纠缠,一个月后自动消失。
  今天钱丰当著全班的面逼问她,她如果说“不是”,那以后还会有张丰、李丰、王丰。
  所以她说了“是”。
  她说“因为是他”,不是因为她毫无道理地喜欢他,而是因为他就是那个最安全的选项。
  这样也好。
  確定了反而能少些麻烦。
  他现在只需要做题,写歌,挣钱,治好妹妹的病,然后还债,再完成自己的音乐梦。她只需要学习,考试,考上华清,去她的京北。
  一个月后,他们就是陌生人。
  下午体育课,张伟又凑过来了。这次不是来八卦的,是来拉人的。
  “走,打篮球去!”
  陈默头都没抬:“不去,做题。”
  “你真成做题家了?都做一上午了。”张伟伸手拽他胳膊,“走走走,放鬆放鬆,透透气。”
  “说了不去。”
  “你天天窝在座位上,脖子都快断了。”张伟不鬆手,“就半个小时,打完回来接著做。”
  陈默犹豫了一下。
  他確实坐了一整天了,肩膀有点僵,脖子也不太舒服。而且周逸伦那边的钱还没到帐,他心里一直悬著,坐也坐不安稳。
  “行吧。”
  篮球场在三號教学楼后面,四个篮筐,平时课间都有人打。
  今天人不多,只有一个半场有人在打,另外三个空著。
  张伟抱著球跑到最近的一个篮筐下,开始投篮。
  “来来来,投两个!”
  陈默接过球,站在罚球线前拍了两下,抬手拋出,球在篮筐上弹了一下,滚了进去。
  “可以啊!”张伟接住球,“你这手感还在。”
  陈默没说话。
  他打球不多,但小时候练过。
  那时候家里还没破產,周末他爸会带他去小区对面的球场,教他运球、投篮、卡位。
  说男孩子要学会打球,以后在外面不吃亏。
  打了大概十分钟,又来了几个人。
  陈默余光扫过去,手顿了顿。
  是高健。
  高健脸上还贴著创可贴,站在场边,手里夹著球,就那么直勾勾地看著他。
  那种眼神,让陈默想起前几天在办公室里,他梗著脖子说“我说的都是事实”的理直气壮。还有昨天在食堂里,他坐在对面说“你就是个工具人”时的得意。
  张伟也看见了,压低了声音问他:“要不咱们换个场?”
  陈默摇了摇头。
  “不用。”
  这三天,他已经退了两次。
  走廊里退了一次,厕所里退了一次。每次退,高健就往前进一步。
  前两天骂他穷逼,昨天骂他工具人。今天要是再退,不知道会骂什么。他不是什么硬骨头,但也不想当软柿子。
  “打一局?”
  高健走过来,球往地上用力一拍,“三对三,隨便玩玩。”
  陈默点了点头。
  两边各三个人。
  他这边是他、张伟、李明。高健那边是他自己,还有一个瘦高个跟一个矮胖的跟班。
  “你们先开球。”
  高健把球扔给他,退后两步,弯腰拍了拍手。
  他运球过半场,高健立刻贴上来,整个人几乎要粘在他身上,两只手伸得很开,像只张牙舞爪的深海蟹。
  他往左突,高健跟上来,手肘顶在他腰上,不重,但刚好能让他减速。
  他变嚮往右,高健又跟了上来,膝盖蹭了一下他的大腿。
  都不犯规,但都让人不舒服。
  他把球传给张伟,张伟有点不中用,投篮歪到姥姥家了。
  “听说你今天中午又一个人吃饭?”
  高健抢到篮板,慢悠悠地运过半场:“夏诗妍呢?又没理你?”
  陈默懒得搭理,专注地盯著他手里的球。
  高健运球往篮下跑,陈默跟上防守,高健没进,但造成了犯规。
  “你知道我们打架那天夏诗妍在哪儿吗?”
  高健站在罚球线上,拍了两下球,回头看著陈默,“她在走廊里站著。你被我打的时候,被老冯带走的时候,她就在那儿看著。从头看到尾。”
  “她没拦,连问都没有过来问一句。你说你图什么?”
  第一罚,进了。
  第二罚之前,他又说了一句:“她又不理你,你还在这儿硬撑。”
  陈默內心毫无波澜。
  高健还想拿这个刺激他?
  他们本来就是交易,她站在那儿看,和坐在教室里做题,本质上没有区別。
  他不需要她衝过来,不需要她拦架,不需要她做任何超出交易范围的事。
  高健把第二罚投出去,没进。球弹在筐上,张伟抢到了篮板。
  “你好像不怎么意外?”高健退防的时候看了陈默一眼。
  “我知道。”
  陈默接过张伟的传球,运过半场。
  高健愣了一下:“你知道?”
  “嗯。”
  “你知道她还站在那儿看?你知道了还——”
  “还什么?”
  陈默忽然加速,从高健左边突过去,高健反应慢了,被甩开半个身位。
  陈默急停跳投,球空心入网。
  “还跟你打球?”陈默看了他一眼,“你打球就打球,管那么多閒事。”
  高健脸上的笑容顿住了。
  接下来的几个回合,两个人都没怎么说话。比分咬得很紧。
  高健的嘴閒下来了,但防守越来越脏。手肘、膝盖、肩膀,什么都往上招呼。
  陈默没吭声,接球、运球、传球、跑位,该怎么做怎么做。他的球感比高健好,这是小时候练出来的肌肉记忆,大了就没那么容易养了。
  比分打到7:6,陈默这边领先一分。
  张伟抢到篮板,传给陈默。
  陈默运球时,高健又贴了上。
  “你妹妹是不是住院了?”
  “听说花了不少钱吧?你写歌挣钱?一首歌能挣多少?够不够你妹妹一天的治疗费?”
  “你说你一个穷学生,不好好读书,跑去写歌挣钱,你能挣几个钱?挣的那点钱,全扔医院里了。然后呢?你妹妹的病就能好了?”
  陈默看著他,忽然觉得有点想笑。
  昨天晚上,他的歌卖了十三万。妹妹的治疗费够了,康復费也够了。高健不知道哪里得来的消息,还在用三天前的信息试图刺痛他。
  “我妹的病快好了。”
  “钱够了。”陈默看著他,语气很平静,“所以,你不用操这个心。”
  高健的表情变了。他准备了一肚子的话忽然全没了著力点,像一拳打在棉花上。
  “你——”
  “还打不打?”陈默打断了他的话。
  高健咬了咬牙:“打。”
  比分继续往上走。8:7,9:8,10:9。陈默这边一直领先一分,但始终拉不开差距。高健打得很脏,但陈默打得很稳。他不急,不躁,每一个球都处理得很乾净。
  打到11:10,陈默这边球权。
  陈默运球过半场,高健防守,这次他什么都没说,只是盯著球,眼神像一头饿了三天的狼。
  两个人在三分线外纠缠了十几秒。
  然后陈默忽然急停,后撤步,跳投。
  高健扑上来封盖,手指几乎碰到了球。
  但球从他指尖上方飞过去,划出一道很高的弧线,砸在篮板上,弹进篮筐。
  13:10。
  高健站在他面前,手还举著,保持著封盖的姿势,但整个人像被定住了一样。
  球从篮网里掉下来,在地上弹了两下,滚到一边。
  他输了。
  陈默没说话,转身往回走。
  贏了就是贏了。不需要补刀,不需要嘲讽。他只需要高健知道。
  他不是软柿子。
  以前不是,现在不是,以后也不是。
  然后他迈出第三步的时候,腿忽然软得不行。
  他眨了眨眼,面前的东西像隔了一层水雾。
  这两天他几乎没怎么睡好,早上六点就起来了,中午跑了一趟医院,然后又打了十几分钟球。
  可能是低血糖了。
  他往前迈了一步,但脚没抬起来。鞋尖磕在水泥地上,身体突然失去平衡往前倾。
  膝盖砸在地上,然后是手掌,然后是额头。
  水泥地很硬。额头上传来一阵尖锐的疼,然后是热,有什么东西从皮肤里渗出来,顺著眉毛往下淌。
  这回是真躺了……
  还好刚才没放狠话。
  不然丟脸丟大了。
  “陈默!”
  有人跑过来,有人蹲下来,有人在喊“他流血了”。
  陈默眨了眨眼,看见一只手伸过来,扶住他的肩膀。是张伟。
  “你怎么了?你没事吧?”张伟声音有点急。
  陈默摇了摇头:“没事……”
  “他额头破了!”
  “打电话叫校医!”
  这时,一道身影从人群中挤了进来。
  “让一下。”
  那个声音不大,有点冷。
  也有点熟悉。
  陈默眯著眼睛,看见一个人蹲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