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万里长城第一关
  看到刘陌染手里的那把剔骨刀,村民们都愣住了。
  別看这村里家家户户都供著保家仙,但谁也没真正见过仙家,对仙家的了解大多来源於口口相传的故事。
  如今刘陌染被仙家上身,这一路上村民们都在脑补各种神乎其神的降妖场面。
  谁能想到,仙家的手笔,也如此接地气?
  “你吃了人,就得死,这是山海关的规矩。”
  刘陌染把玩著手里的剔骨刀,这么一个短髮干练,身材苗条的姑娘,在肥大站立的花猪面前,显得有些瘦弱。
  但从她口中发出的男人声音,却是平淡到像是在聊家常似的。
  那猪没动,但全身的毛都竖了起来,似乎是嗅到了对方身上危险的味道。
  “报仇?”
  刘陌染走到了它跟前,一人一猪,离著不到三步。
  “你找错人了,杀你的人已经被你吃了,还想咋的?”
  村民们面面相覷,这显然是个谈判的场面,但他们根本听不到那猪发出的任何声音。
  猪的嘴裂开,露出了黄牙。
  “那小丫头?”
  刘陌染回头看了一眼窗户,这让丫蛋娘和奶奶都嚇得攥紧了拳头。
  “她那天干啥了,就瞅了你一眼,你就要吃她?”
  猪低吼著往前迈了一步。
  刘陌染没动。
  “行。”他说,“那咱就试试!”
  话音刚落,一股黑风袭来,那猪以极快的速度冲了过来。
  它两条后腿一蹬,整个身子里了地,跟座小山似的砸了过来。
  刘陌染轻描淡写往旁边一闪,一把扯住了猪耳,在所有人震惊的注视下,竟生生將那猪拽起,在空中划过一道半圆,重重的砸在了地上。
  没有势均力敌,没有任何花里胡哨的手段,就是单方面不讲任何道理的压制。
  那猪疯狂的发出阵阵刺耳的叫声,却被刘陌染单手按著猪头动弹不得。
  “劲儿不小。”刘陌染低头看著它,声音还是那副懒洋洋的调子,“这身子不是我的,使不上全力。要不你连这两下都扑腾不了。”
  猪的四肢在地上乱刨,雪沫子溅得到处都是,但脑袋被按著,动不了分毫。
  刘陌染蹲下来,另一只手拿著刀,在猪耳朵后面比划了一下。
  刀尖抵在猪耳朵根后头,往里一送。
  猪惨叫一声,整个身子往上一挺,差点把刘陌染掀翻。
  但那只按著猪头的手跟铁钳子似的,纹丝不动。
  刀在她手里转了个方向,往下划了半寸,猪耳朵后面开了道口子,血呼啦一下涌出来,把雪地染红一片。
  她把刀往雪地上一插,右手直接伸进那道口子里。
  猪叫得都不像猪了,整个村子都能听见那声音。
  刘陌染的手从猪脑袋里抽出来,攥著两块骨头。
  带血的,热乎的,还在微微抖动。
  她走回院子,站在猪跟前,看著那一摊血慢慢渗进雪里。
  村民们远远地看著,没人敢过来,没人敢说话。
  “过来几个人,把猪收拾了。肉不能吃,埋了。”
  没人动。
  她又喊了一遍:“聋了?”
  这回有人动了,几个胆大的后生互相推搡著,慢慢走过来。
  他们走到猪跟前,低头看著那头几百斤的大花猪,浑身是血,耳朵后面一个大口子。
  “仙……仙家,”一个后生哆嗦著开口,“这……这就完了?”
  刘陌染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后生差点跪下。
  “完了。”她说,“还想看啥?放烟花?”
  后生不敢吭声了。
  刘陌染走到一边,从兜里摸出根刘老头的烟点上,抽了一口。
  老刘头终於敢过来了,隔著两步远站著,小心翼翼地问:
  “仙……仙家,那猪……”
  “死了。”刘陌染没看他,“骨头压灶王香炉底下了。过了二十三,连香灰一起烧。”
  老刘头小心的接过猪骨:
  “仙家,那……”
  老刘头话还没说完,刘陌染突然眼睛一番,紧接著一股白烟从她的天灵处直入云霄。
  刘陌染踉蹌了几步,恍若梦醒,错愕地看著眼前的一切。
  她低头看看自己的手,又抬头看看远处那头浑身是血的死猪,再看看老刘头捧著两块带血的骨头站在跟前,眼睛里全是茫然。
  “这……这啥呀?”
  她的声音回来了。不是刚才那个懒洋洋的男人腔,是刘陌染自己的声儿,清亮亮的,带著点东北大碴子味儿。
  老刘头张了张嘴,不知道咋解释。
  刘陌染揉了揉脑袋,眉头拧成一个疙瘩。她感觉自己刚才好像做了个梦,老长老长的梦,但梦里啥內容,一点都想不起来。
  就记得……记得啥来著?好像有人在说话,又好像自己在走路,但走的不是自己的腿。
  她低头看看身上,警服还在,但沾了不少血,袖口上、裤腿上,黑红黑红的。
  “我咋整这一身?”她抬起头,瞪著老刘头,“刘大爷,刚才发生啥了?”
  “噗通!”
  “噗通!!”
  一个个村民自发的跪倒在地,衝著刘陌染不断的磕头,嘴里念叨的都是感谢仙家的话。
  “村长,干啥呀,快起来!”
  刘陌染上前去拽跪下来的村长,一脸茫然的看向四周的村民,恍惚间好像想起来些什么。
  当时在祠堂,有个男人靠近,她记得最后一句话是:
  “身体给我,用完还你。”
  难道……真有仙家?
  刘陌染错愕的瞪著双眼,天边处,那一缕白烟彻底消失。
  ……
  秦岭重山之地,那缕白烟从而而降,落地后白烟散去,先前村民在祠堂內看到的男人身影从白雾中走出。
  他慵懒的伸了个懒腰,轻轻的嘆了口气:
  “三十年了,没想到第一次出关,对付的是头猪……”
  男人一边说著,一边朝著不远处的一座破庙走去。
  每走一步,他的身形就在逐渐变小,周身散发的白光愈发耀眼。
  白光散去,男人身影已然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只银白的狐狸。
  狐狸身上的有暗红色的纹路,远远看去就像是天雷劈在木头上留下的痕跡。
  那双眼睛里,没有魅意,只有令人心静无尘的清冷。
  眉心之处,一道淡金色的纹理,宛若未睁开的第三只眼。
  狐狸优雅的漫步入破庙之中,月光下,半塌的庙门上的牌匾已经蒙尘,只能依稀辨认上面的字:
  “镇关祠!”
  庙內斑驳的墙壁上是不知年岁的壁画,晦涩的古字笔笔如刀。
  【两京锁钥无双地,万里长城第一关】
  细看壁画,画的是一只守护山海关的灵狐,名为“白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