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山神白辞
  破旧的庙內,香炉早就碎了,供桌也东倒西歪。
  原本庄严肃穆的狐狸塑像,这回也碎了一地。
  那银白色的狐狸悠哉悠哉的进了庙,砸吧著嘴看了看墙上的壁画。
  “白辞,嗯……这名是挺好……”
  嘟囔了一句,它便跳上了供桌,毛茸茸的尾巴清扫了下灰尘,便在正中坐了下来。
  重生到现在,三十年整了,它也早就习惯了这个破庙。
  现在回想前世的事,已经有些模糊了,记忆最深刻的,就是他刚来到这个世界,知道自己就是守卫山海关的灵狐白辞的时候。
  “得看看,这一趟得了多少功德……”
  白辞轻轻挥了挥爪子,一道金光凭空出现,且越发耀眼。
  耀眼的白光最终,一本古书静静矗立,上书山海二字。
  隨著白辞心念一动,金光渐敛,古书悬於半空,纸页无风自动。
  一行古字悄然浮现,笔划如刀刻,墨色似凝漆:
  【辽水之阴,有豕成精,食人而噬主。腊月既望,屠者往杀之,反遭其害,身首异处,血肉为食。】
  顿了顿,又一行字缓缓写出:
  【灵狐出关,擒而取骨。骨分两块,一若龙头,一反鬼面。压於灶王座下,其灵永镇。】
  最后一笔落下,纸页轻轻一震,字跡隱入纸中,像是本来就写在那里,写了千百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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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辞眯著眼看了看,尾巴尖儿晃了晃。
  “行,没白跑一趟。”
  话音刚落,书页下方又浮现一行小字,比正文淡些,像是批註:
  “功德:三千丝”
  白辞盯著那三个字看了一会儿,嘴角好像动了动。
  “功德如丝,一缕万丝,加上之前攒的九千丝,一共是一缕两千丝……”
  白辞眼中一道白光闪过,古书开始倒逆著翻开,这回书中內容,则是天下万千法脉。
  兴奋得到舔了舔鼻子,白辞看向了他一直心心念念的雷法,这其中大小雷法若干,可就算是最便宜的五行雷,都得三缕才能兑换。
  不是吧,这得等哪年去?
  白辞的眼里闪过几分落寞,正准备收回古书时,余光却被下方的古字吸引。
  【掌心雷:一缕】
  他眼前一亮,爪子一挥,下一秒,无数信息涌入。
  白辞一步踏出,瞬间来到了庙外,掌心雷诀默默运转,一股霸道的力量,自体內五臟而出。
  伴隨著眼中闪过的雷光,白辞一爪挥出。
  “轰!”
  一道雷光径直射出,几棵粗壮的大树应声而断,断口焦黑,冒著青烟。
  “还行,不算贵!”
  白辞心满意足的回到了庙里,趴在了神台上。
  还剩下两千丝功德,慢慢攒著吧,谁知道將来还会遇到什么。
  白辞眯缝著眼睛,蜷在神台上。
  作为守关灵狐,他不能隨意离开,否则这秦岭山下镇压的东西见了天日,麻烦就大了。
  如今这个世道,万法没落,人不畏天,天不怜人。
  山海关里人人称道的五仙家,早就凋零的没影了,在这种残酷的条件下,白辞背负著重振山海关香火,阻止妖物復甦的重任。
  没別的办法,白辞只能以山神之姿,联通了整个东三省所有的五仙堂口,確保不会因为身处深山,而遮了耳目。
  香火与信仰掛鉤,只有让人们信仰,才能有香火,才能重振整个山海关。
  与其塑造一个独立的信仰,自然是借著早就完善的五仙家堂口更合適。
  而白辞要做的,就是確保秦岭封印的同时,聆听出马弟子的请仪,並在关键时刻显法。
  这是一举两得的方案,一方面逐步提升人们的信仰,另一方面也通过获取的功德让自己更强,直到能放心下山,无惧这山中镇压之物。
  就在白辞为將来做打算时,破败的庙中升腾起一股白烟,带著浓重的香火味。
  白辞的眼中亮起白光,透过白烟,清晰的看到了远在瀋阳城的一户人家,正在自家供奉的保家仙排位前,点燃了三炷香。
  硕大沉重的八仙桌上,但整整齐齐摆著水果,糕点,白辞只需要轻轻一吸,食物上的气便能尽入腹中。
  老夫妻带著自家十八九的儿子,虔诚的跪在排位前,严谨的恪守著求仙的步骤。
  “黄家太爷,弟子赵建国给仙家上香了。
  今天是甲戌年三月廿七日,弟子备了些清茶淡果,仙家请慢用。
  弟子一家老小,全仰仗仙家们在堂前庇佑。
  今日劳烦仙家,是为二环路拆迁,弟子举家搬迁。
  可是这香堂繁重,弟子有心无力,专门给仙家上香,一是告知仙家搬迁的事。
  二是请仙家庇护,能顺顺利利的把家里的老物件都搬走。
  这炷香,弟子一家诚心供奉。”
  白辞眼中的白光消失,稍稍思索后將这香火吸入,身上的毛髮都更亮了几分。
  儘管这户人家供的是黄家排位,但现在五仙没落早就没了踪跡,为了重振香火,白辞也没別的选择。
  事情虽小,但毕竟这会儿也没啥事,白辞慵懒的起身伸了个懒腰,接著便化成一道白光飞出庙去。
  赵建国此时,已经在儿子的搀扶下起来了。
  “行了,跟仙家打了招呼,就搬吧。”
  站在一旁的儿子赵团结犯了难:
  “爹,光这一个八仙桌子就得拆门框吧?还有那些罈罈罐罐,祖宗牌位,保家仙的香案……”
  话没说完,他忽然顿住了。
  整个人直愣愣站在那儿,眼睛往上翻,露出眼白。
  “团结?”赵建国一愣,“你咋了?”
  赵团结没答话。
  他脖子动了动,嘎嘣一声,往左边拧了一下。
  又嘎嘣一声,往右边拧了一下。
  然后他低下头,看著自己的手。
  翻过来,覆过去,攥了攥拳头。
  赵建国媳妇嚇得往后退了一步:“他爹,这……”
  赵建国也懵了,伸手要去扶儿子。
  手刚伸出去,赵团结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就一眼。
  赵建国的手停在半空,没敢再往前伸。
  他儿子平时眼神老实巴交的,看人低眉顺眼。
  现在这双眼睛懒洋洋的,眯缝著,像是在打量什么新鲜玩意儿,又像是什么都没往眼里放。
  “这身子,”赵团结开口了,声音还是儿子的声儿,但那腔调、那味儿,完全两码事,慢悠悠的,带著点说不出来的懒劲儿,“还行,比上次那个女警的身子好使。”
  赵建国腿一软,差点跪下。
  “仙……仙家?”
  “竟然真的有仙家?”
  赵团结,准確的说是上了身的白辞,抬头看了看眼前的八仙桌。
  桌子是老的,榆木的,少说百来年,桌面磨得油光鋥亮。
  桌上摆著供果、糕点,还有三根刚点的香,青烟直直往上飘。
  赵团结走过去,伸手拿起一个苹果,咬了一口。
  嘎嘣脆。
  他一边嚼,一边围著八仙桌转了一圈,拍了拍桌面。
  “这桌子不错。”
  赵建国两口子跪在地上,头都不敢抬。
  “起吧。”白辞摆了摆手,“跪著干啥?”
  赵建国战战兢兢站起来,腿还在抖。
  “仙……仙家,您是真的?”
  虽然家里供奉著保家仙,但这都是祖辈留下来的民俗信仰,谁敢想竟然真有这般离奇的事情发生,说出去又有谁能信?
  真的不是做梦?
  “还能有假?看你日夜供奉,在这年代属实不易。所以,你不是求搬家吗?”白辞又咬了一口苹果,“我来看看搬啥。”
  赵建国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话。
  借他几个胆子,他也不敢求让仙家来帮忙搬家这个事啊。
  刚才是求仙家庇佑,能让搬家顺顺利利的。
  谁承想,自家这保家仙竟然真的显灵了!还这么好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