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6章 亲情有时候是最不值钱的东西
  若她能早些看穿沈清辞的阴谋。
  或许眼前这个如花似玉的妹妹,就不会遭受那样的屈辱和磨难。
  也不会年纪轻轻,就背负上如此沉重的枷锁。
  沈清燕却摇了摇头,脸上露出笑。
  “不怪你,嫂子,真的。”
  她的声音很轻,像是对自己说的,
  “是我自己太傻,太轻信人了。
  我以为血浓於水,她终究是我姐姐。却忘了在这权势面前,亲情有时候是最不值钱的东西。”
  她的语气很平静,平静得让宋明月心头更疼。
  那不是一个少女该有的对背叛的控诉,而是一种看透世情的苍凉。
  宋明月想说些什么安慰的话,却发现所有言语都苍白无力。
  她看著沈清燕的眼睛,那里面有悲伤,有决绝,唯独没有后悔。
  或许,后悔也无用,路已至此只能向前。
  “清燕,”宋明月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
  “你真的想好了吗?做这个太后意味著什么,你我都清楚。
  从此,你便不再是沈清燕,而是大周的太后,是这深宫中最尊贵的囚徒。
  前朝后宫,明枪暗箭,天下兴亡,黎民福祉……
  所有的担子,都会压在你一个人身上。
  琮儿还小,你要护著他,还要替他扛起一切。”
  她认真地看著沈清燕:
  “你若说不想,现在还来得及。
  我带你离开京城,天大地大,总有容身之处。
  琮儿还小,换个身份,未必不能平安长大。
  沈家有惊澜在,定能稳住局面。你不必將自己一辈子困死在这里。”
  这是宋明月能给出的最大的承诺。
  以她空间的能力,和沈惊澜、高铁如今的关係,悄无声息地带走沈清燕母子完全可能。
  虽然会留下隱患,但比起让沈清燕余生都锁在这金丝牢笼里,宋明月寧愿冒险。
  沈清燕静静地听著,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抱著李琮的手臂,微微收紧了一些。
  她低头,看著怀中幼子恬静的睡顏,那眉眼依稀能看出李元的影子。
  这让她心头猛地一刺,但更多的是一种绵密的疼惜。
  这是她的孩子。
  是她在最屈辱的深渊里,挣扎著保下来的骨肉。
  也是她必须坚强起来的理由。
  她抬起头目光越过宋明月的肩膀,望向大殿深处那幽暗的阴影。“没什么想不想的。”
  “人这一辈子,总有不想做,但必须去做的事情。”
  她的目光收回,落在宋明月的脸上,
  “我以前是真的想做个好大夫。游遍名山大川,用我学的医术,去救我想救的人。
  我觉得那样很好,很有意义。”
  她的眼中闪过一丝温暖的微光,仿佛想起了那段憧憬未来的时光。
  但很快,那微光便黯淡下去,被更沉重的现实所取代。
  “可后来,我渐渐明白了。”沈清燕的声音低沉下去,
  “大周的天下,病了。
  病的不是哪一个人,哪一个地方。
  是根子烂了,从上到下,从里到外都烂透了。
  贪官污吏横行,民不聊生,边关战事不休,国库空虚,內忧外患……
  这病,不是一个大夫,几副汤药就能治好的。”
  她的语气里是一种殉道者般的决绝。
  “但我现在是太后了。”
  她微微扬起下巴,“我坐在了这龙椅之后,我一句话可以影响整个天下的走向。”
  “我做不了悬壶济世的大夫,救不了天下每一个受苦的人。”
  “但我可以做这个太后。我可以颁布法令,整顿吏治,减轻赋税,兴修水利,鼓励农桑。
  我可以让这天下,少一些饿死冻死的人,让百姓碗里多一口粮食。”
  她看著宋明月,眼中闪烁著光芒:
  “你说,是做一个大夫,救百人、千人,还是做这个太后,若能令天下百姓都吃饱穿暖,哪个更有意义?”
  宋明月沉默了。
  她看著眼前这个熟悉又陌生的沈清燕,心头震动。
  她看到了沈清燕眼中对过往憧憬的怀念,但她更看到了怀念之下熊熊燃烧的名为责任的火焰。
  那不是被强加的枷锁,那是她自己选择的一条更为宏大的道路。
  她不再是那个需要人保护的小女孩了。
  她是母亲,是太后,是一个將个人悲喜深深埋藏,將目光投向天下苍生的执棋者。
  宋明月忽然想起一句话:
  欲戴王冠,必承其重。
  沈清燕不仅戴上了那顶“太后”的冠冕,她更主动去承担那冠冕之下,足以压垮任何人的重量。
  “我明白了。”宋明月的脸上露出一个释然又带著心疼的笑容。
  她伸出手,轻轻握了握沈清燕冰凉的手,
  “既然你心意已决,那我支持你。
  无论如何记得,我,惊澜,高铁,还有所有沈家人,都会站在你身后。
  你不是一个人。”
  沈清燕反手握住了宋明月的手,眼中似有泪光闪动,但很快被她逼了回去。
  她重重地点了点头:“嗯。我知道。”
  “只是,”宋明月犹豫了一下,还是说道,“高处不胜寒。你要保重自己。”
  沈清燕笑了笑,“我会的。为了琮儿,为了沈家,也为了这天下。”
  她看著宋明月,眼中流露出一丝恳求,
  “你……你若是有空,可以多进宫来看看我,陪我说说话么?
  这宫里太大了,有时候静得让人害怕。”
  宋明月心头一酸,几乎要落下泪来。
  她用力点头:“好。只要我在京城,只要你不嫌我烦,我一定常来。”
  沈清燕这才真正地轻鬆地笑了笑,“怎么会嫌你烦,我求之不得。”
  两人又静静站了一会儿,仿佛在享受这暴风雨后短暂的寧静。
  宋明月看著沈清燕的侧脸,一个在心底盘桓了许久的问题,终究还是忍不住问出了口。
  她知道这可能不合適,但作为朋友,她觉得有必要问清楚。
  “清燕,”宋明月的声音如同耳语,
  “高铁还在外面等著。你和他,你打算?”
  沈清燕对高铁的心意,明眼人都看得出。
  而高铁对沈清燕,也绝非无情。
  如今李元已死,最大的障碍似乎已经不存在了。
  沈清燕抱著李琮的手臂,似乎又收紧了一些。
  她的目光有些飘忽地望向殿门的方向,看到那个频频回望殿內的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