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7章 此情可待成追忆
  良久,她才缓缓收回目光,垂下眼瞼遮住了眸中所有的情绪。
  她的嘴角,慢慢勾起一抹苍凉的笑。
  “我和他……”她的声音轻得像一阵风,仿佛一吹就散,“早就……不可能了。”
  宋明月心头一紧,几乎是脱口而出:“是因为……李元?”
  她似乎觉得这个说法太残忍,换了个委婉的说法,
  “因为琮儿?
  清燕,你听我说,高铁他不是那样的人。
  他对你的心,我们都看在眼里。
  他若真心爱你,绝不会在意这些。
  女子的贞洁,真的没有那么重要,重要的是你的心,是他对你的心。”
  沈清燕抬起头,看著宋明月,脸上的笑容扩大了一些,却显得更加縹緲。
  她轻轻摇了摇头,“嫂子,不是的。”
  她低下头,用指尖轻轻拂过李琮柔软的髮丝,动作温柔至极,
  “不是因为我非完璧之身,也不是因为琮儿的存在。
  我知道高铁的心意,我也知道他或许真的不在意这些。”
  她抬起头,目光再次变得悠远,仿佛穿透了宫殿的穹顶,看到了更广阔的天地。
  “而是我知道,这世间还有比儿女情长更重要的事情,在等著我去做。”
  “我坐在了这个位置上,我的命就不单单是我自己的了。我与高铁之间隔著的,早已不是李元,不是琮儿,不是这身子的清白与否。”
  “隔著的是这江山社稷,是无数人的眼睛,是『太后』这个身份所代表的一切礼法责任,还有权衡。”
  “我可以不顾一切,拋下太后的身份跟他走。可是嫂子,”
  沈清燕看著宋明月,
  “然后呢?然后这天下怎么办?
  刚刚安稳的朝局怎么办?
  那些依附於我的臣子怎么办?
  那些或许会因为我的任性而再次陷入战乱的百姓怎么办?
  还有琮儿,他那么小,他该怎么办?”
  “高铁爱我,或许可以接受我的一切。可天下人能接受吗?”
  “这条路,从我决定以太后之尊,坐在这龙椅之后的那一刻起就已经断了。
  不是他断的,也不是我断的,是命运亲手斩断的。”
  “我与他,早已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了。
  他是是光明磊落、顶天立地的男儿。而我,”
  沈清燕的笑容里,带上了自嘲,
  “是这深宫里,玩弄权术、平衡各方、从此註定双手沾满鲜血的太后。我们走的路不同了。”
  “与其將来因为这不可逾越的身份鸿沟而彼此怨懟,不如就此止步。
  至少,还能保留一份最初的美好,还能在彼此心里,留一个念想。”
  沈清燕的声音很平静。
  但宋明月却从那份平静之下,听到了深入骨髓的无奈。
  她知道,沈清燕说的是对的。
  这无关贞洁,无关孩子,甚至无关爱情本身。
  这关乎的是他们各自的责任,以及这背后所牵连的无法斩断的天下。
  此情可待成追忆,只是当时已惘然。
  不是不想,是不能。
  不是不爱,是太爱,所以不能自私。
  宋明月沉默了。
  她看著沈清燕的脸,试图从中找出一丝不甘。
  但她只看到了如同深潭般的平静,和那平静之下的寂寥。
  沈清燕说的是真心话,至於那心底深处,是否还藏著对那份未曾开始便已结束的情感的遗憾,或许只有沈清燕自己知道了。
  “我明白了。”宋明月最终,也只能吐出这句没什么用的话。
  她伸出手,再次握了握沈清燕的手。“你好好的。无论何时需要我,就告诉我。”
  沈清燕点了点头,脸上带著感激:“谢谢你,嫂子。我会的。”
  宋明月又深深看了她一眼,然后她转过身朝著殿外走去。
  沈清燕抱著李琮,静静地看著她离去的背影,直到那身影消失在殿门之后。
  殿內,又只剩下她和怀中熟睡的孩子,以及那座沉默的祠堂。
  从此,她只是大周的太后。
  宋明月推开殿门,凛冽的寒风立刻扑面而来。
  殿外的空气,虽然冰冷,却比殿內要清新得多。
  沈惊澜和高铁,果然都等在外面。
  沈惊澜几乎是立刻迎了上来,一把抓住宋明月的手。
  他上下打量著她,声音绷得紧紧的:
  “明月!你怎么样?
  你这些日子,究竟在哪里?
  我……”
  他想说“我想你想得快疯了”,
  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只是紧紧抓著她的手,仿佛怕一鬆手,她就会再次消失不见。
  宋明月心中一暖。
  她抬起另一只手,轻轻拍了拍他紧握著自己的手,示意他安心。
  然后,她用指尖在玉鐲上轻轻敲击了三下。
  沈惊澜立刻会意,紧绷的脸色放鬆下来。
  果然如他所料,是在玉鐲空间里。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沈惊澜低声喃喃。
  天知道,当他在大殿中,看到那个朝思暮想的身影时,心中的狂喜几乎要將他淹没。
  如今確认她无恙,一直悬著的心才算彻底落回肚子里。
  一旁的高铁,从宋明月出来的那一刻起,目光就牢牢锁定了她身后的殿门。
  他似乎想从宋明月脸上看出些什么,又似乎想透过那扇紧闭的殿门看到里面那个孤独的身影。
  宋明月將他的神情尽收眼底,心中又是一嘆。
  沈清燕的选择,她无法置喙,高铁的心情,她亦能体会。
  只是,造化弄人,情深缘浅,莫过於此。
  “高铁,”宋明月又说了一句没什么用的话,“清燕她有些累了,想一个人静静。琮儿也睡了。”
  高铁眼中的光黯淡下去。
  他点了点头,“嗯,我知道了。让她好好休息。”
  他说完,又深深地看了一眼那紧闭的殿门,然后才落寞地收回目光。
  宋明月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宫道的拐角。
  心中那句“此情可待成追忆,只是当时已惘然”,再次浮上心头,压得人有些喘不过气。
  “我们也走吧。”沈惊澜紧了紧握著宋明月的手。
  宋明月点点头,任由他牵著手,也朝著宫外走去。
  两人並肩而行,踏著清冷的月光,谁也没有说话。
  “我们先回江北吧!我想惊晨哥了。”沈惊洋不知道从哪里冒了出来。
  “泼猴!”宋明月啐了他一口。
  沈惊澜突然想到一件事,说道:“明月,有件事,就是春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