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冯季
  绸缎铺外,县衙里的捕快忙碌著驱散人群。
  秦烈站在店內,面无表情地看著眼前的乱糟糟现场。
  本来,几人都在观摩比武,却被县里的捕快告知有人当街杀人,还发现了一些异常之事,导致他不得不中途离场。
  都尉丞陈川手里提著一笼袖箭,进门低声对秦烈道了声:
  “矮脚虎钱晋!有些名声,算顶尖暗劲老手,不是那种靠“骨灵芝”强提起来的废物。从尸体来看,身体出现了诡异的青紫瘢痕,用了魔门秘药……”
  “娘的!又是叶辞,是吧!”
  秦烈暗骂了一声,儘是擦屁股的事。
  不过他也暗暗惊讶,这钱晋乃是老牌暗劲,加上魔门秘药,这等实力……居然被人像杀鸡一样当街宰了。
  这让他不得不重新审视这个叫叶辞的年轻人。
  比起今日比武的那些人,叶辞要厉害的多,至少在杀人方面……要厉害的多。
  都尉丞陈川抚著鬍鬚,语气中带著讚嘆:“当真是青年俊杰,从打斗痕跡来看完全是叶辞压著打,就连逃都逃不掉。”
  他顿了顿,道:“都尉大人,叶辞作为沈家供奉倒是称职,钱晋此獠说不准便是跟县里的绑架案有关,是衝著沈家两位小姐来的。”
  隨著陈川指的方向,秦烈的目光落在铺子角落。
  那里站著两女一男说著话。
  那男子身著一身月白色长衫,面容温文,此刻正微微侧身,挡在两位小姐身前,声音压得极低,却满是安抚之意。
  “等大人们查完案,我派护卫送你们回沈府,这段时间,你们暂且不要隨意出门,若有任何需求,遣人知会我一声便是,我定当护你们周全。”
  “谢过冯公子了。”
  “有劳。”
  说话的是沈家的两位千金。
  长女沈欣气质华贵,风韵犹存,是个美人坯子,秦都尉认识她,同样也认得她丈夫。
  而另一位,身材婀娜有致,貌美白皙,令人惊艷。
  “那姑娘是沈家长孙姑娘,沈依茜,是个才女,沈家诸多產业都由她在打理,是沈老爷最看重的孙女。”
  身旁的都尉丞提醒了一句,带著惊嘆:“谁说女子不如男,沈家小小姐当如是也。”
  “嗯。”
  秦烈微微頷首,他也有所耳闻,此女精通数算,善於经商,各大家族的长辈们提起她都是讚不绝口。
  这时,那位年轻儒生朝著这边走来,挽了挽袖口,作了一揖:
  “见过秦大人。”
  “他叫冯季,是个文秀才,跟太平商会攀上了关係,想在县里经营些武夫补药,前阵子去都尉府见过礼。”都尉丞小声提醒。
  秦都尉不关心这些事,连看都没看冯季一眼,扬了扬手:
  “抓紧时间把那钱晋的落脚点查出来!他娘的叶辞,尽给我找事!但他有算有功……”
  “对了,今晚的宴席改到明日中午,邀请全城富户,谁家都不许漏。”
  “还有,安排士卒在校场搭一座擂台。”
  “另外,你派人单独给我通知叶辞,明日必须到,本座要重重奖他。”
  最后几个字,他是咬著牙说的。
  说罢,便双手负著,踏出绸缎铺子。
  秦烈心底又气又喜,气的是他认定叶辞就是“丟狗”的傢伙。
  他倒是要好好问问,你小子怎么想出对老子丟狗这种办法的。
  喜的是这小子进步速度很快,令人多了一丝期待。
  他希望对方能看到自己的垂青。
  一个都尉的垂青,是这小子的机会。
  可是!
  这小子素不老实。
  若是不来,那……岂不是又驳了我的面子……
  想著想著。
  没来由的,秦烈倏地嘴角扬起一丝弧度。
  他脑海里忽地浮现出一幅有趣的画面。
  他敢不来?
  我不仅让你来,还要让你没面子的来。
  本都尉今晚给你掛上些彩,再当眾赏你,你丟不丟面子?
  今晚宴席不摆了,但我单独请你吃你一顿饱拳的话……
  惊不惊喜?
  意不意外?
  嚇不嚇人?
  本都尉也不说话,只是给你几个大嘴巴子。
  给我泼石灰?朝我丟狗?
  想到这里,他不生气了,反倒高兴了几分。
  有趣。
  明日他鼻青脸肿的赴宴,合该是一桩趣事。
  很快,都尉军士和捕快都走了,店铺里那小二满脸颓丧地整理铺子。
  “到处都是血……”
  小二觉得自己要干很久的活,心里暗暗嘀咕。
  过了片刻,门外传来脚步声。
  只见沈宗翰踏进了铺子,他扫视满目狼藉的铺子,不易觉察地蹙了下眉头。
  沈家的化劲宗师汪涯进了铺子,看见满地的血,微微摇头。
  “小姐,以后到哪去记得喊上老夫。”
  沈依茜淡淡应了一声,抬眸看向冯季,语气从容有礼:
  “冯公子不必担心,有惊无险罢了。我府上的宗师来了,便不劳烦公子相送。”
  冯季闻言,眸色微顿,面上掠过几分意外。
  他没从沈依茜脸上看到半分小女儿姿態,反而对自己多了几分疏离矜贵。
  他还想说话,便看见沈宗瀚走了过来。
  “沈老爷。”冯季作揖。
  “我沈府的护卫不少,还不劳烦你掛心。”
  说著,沈宗瀚瞥了他一眼:“外来的客商是客,沈家在松江县的地位想必你也知道,有些事情……还讲究个门当户对。”
  说罢,他便拂袖而去。
  沈依茜躬了下身子,道:“冯公子,勿要与我父亲见怪,他平日里跟谁都这般说话。”
  “岂敢!岂敢!”
  冯季连忙作揖,脸上强撑著谦和笑意:“沈姑娘言重了,是在下唐突。”
  ******
  等沈府一行人离开,冯季脸上的笑意瞬间崩裂,气血上涌,脸颊涨得通红。
  有种热脸贴上冷屁股的屈辱。
  他走上街上,耳畔街上热闹叫卖声仿佛被一层无形的屏障隔绝,只能听见自己沉重的脚步声,还有心底翻涌的恼怒。
  脚步越来越快,发出急促的声响。
  不多时,他便停在了一家药铺前,抬脚便踹向面前的木门,哐当”一声,木门被踹得撞在墙上,发出刺耳的声响。
  铺內光线偏暗,柜檯后站著一个身著灰布长衫的男子,此人拿著掸子正在掸灰,令人称奇的是此人双手都是六根手指。
  见冯季这般失態,他眼皮都未抬:“你这是受了多大的气,竟把火气撒在我这药铺的门上?”
  “钱晋死了。”
  冯季看向面前的男子,冷冷说道。
  灰衫男子缓缓抬眼:“怎么死的?”
  “叶辞杀的。”
  “冯季,那个女人到底给你灌了什么迷魂汤?先是柳山七凶折了进去,现在连矮脚虎钱晋也折进去。可知他们身上都耗著秘药,这一死,算是浪费了不少银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