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你还是我们认识的二郎吗
  “快!再快一些!再快一些!”
  濮水北岸,百骑奔驰。
  曹昂救弟心切,不断催促,令並骑同行的曹纯,悻悻不乐。
  若是紧急军情,如此疾行也就罢了。
  可为了救一个曹二郎,值得我们这样疲於奔命?
  他扯著嗓子大喊:“子脩!急驰疲惫,恐不堪重负!”
  曹纯的语气並非劝阻,而是命令。
  其为实领骑兵的骑都尉,职权远在曹昂之上。
  而且他是曹炽嫡子,辈分高曹昂一辈。
  “子和!此事並非只关係二郎,实为公事!若慢上片刻,恐负荀司马之託!”
  曹昂岂能不知曹纯情绪?
  於是就拿公事说事。
  “那也不......”
  “荀司马令!速去速回!”
  曹纯还想开口,却被硬生生堵了回去,这口气比灌了口大风还难受。
  曹昂毕竟是曹操嫡长子!
  他只能心中怒骂该死的曹二郎!害我等如此辛劳!待见面看我不先揍你一顿!
  曹纯长辈不说,更是继承殷实家业的嫡子,不用和曹仁一样跟隨曹操战场用命。
  年纪轻轻就闻名乡里,十八岁入朝廷担任黄门侍郎。
  若是太平盛世,前途不比曹操差。
  他自然有资格厌恶並揍曹鑠一顿。
  “报!前面......前面发现不明骑兵!”
  定陶鄄城两地来回急奔的牛金,丝毫不觉疲惫。
  竟还快人一步,充当起探路先锋。
  只要给他一匹赤兔马,三日纵横八百里,也並非不可能。
  “牛金!你且暂歇!”
  曹昂得报皱起眉头,却乾脆利落有了决断。
  他看向落后半个身位的曹济曹休,喊道:“安民文烈!跟紧我!”
  三骑跃然当先,如离弦之箭驰去。
  曹纯见之恼怒,“子脩你!”
  倒不是责怪曹昂自作主张,而是他深怕自己又出言阻拦,所以乾脆问也不问。
  你把我当成什么人吶?
  无奈之下曹纯挥舞旗帜,迅速调兵,令五十骑跟上曹昂三人。
  而他也顺理成章,引余骑缓速慢行,暂歇片刻。
  忽见前方,牛金只匆匆喝了口水,摸著马脖子耳语几句,竟还要扬鞭,继续加速。
  曹纯不禁惊奇,这小子是真能跑!
  更生起爱才之心,不如到我骑部来?
  “你为何人?骑术相当嫻熟,可愿到我骑部任什长?”
  曹纯引骑向前,颇有些屈尊紆贵,更一副志在必得的模样。
  谁知。
  “我......我为二郎车夫,我这辈子就给二郎当车夫......”
  牛金心忧曹鑠,连诚惶诚恐的表情都没展露,惹得曹纯自討没趣,相当愤怒。
  给二郎当一辈子车夫?
  这种没志气的话你也说得出来?
  曹纯倒也没有为难牛金,哼的一声不再理他。
  队伍缓速歇息片刻,隨后又立刻赶了上去。
  而前方,曹昂的马上早已掛著五个头颅,曹济曹休也不赖,也各掛了三。
  “子和!此正是追杀二郎的吴资骑兵!我稍微一诈,他们便露出马脚!”
  原来曹昂率骑奔向这伙不明骑兵时,大叫曹鑠在此。
  敌骑纷纷惊慌,曹昂则当机立断,直接掩面衝杀,又追上几名逃骑,询问才知。
  闻听確为吴资,曹纯也不敢怠慢。
  全军渡过濮水,屠杀吴资骑兵三十余,又追击查问一番,得出最后结论——
  曹鑠正被吴构围攻於大荷山!
  “全军加速!”
  曹昂忧心忡忡,带领全骑全速,杀向大荷山。
  半个时辰后。
  来到山前东面,不闻喊杀之声,却嗅到漫天血腥气。
  入口处,流淌不绝的血水匯入湖泽,惊得曹昂差点跌落马下。
  二郎!二郎!啊!啊!二郎啊!啊!啊!
  “子脩......情况不对劲呀!你看这些马匹?”
  曹休洞若观火,立马察觉到,入口处有数十匹受惊战马,朝著东面狂奔。
  一时间眾人无法判断情形,也不敢冒然进入山口。
  曹休毛遂自荐,愿率数人谨慎入內,牛金请求同行,眾人持刀挺进。
  土路泞泥不堪,横陈尸体,死状恐怖,箭矢刀剑旗帜散落,一片狼藉。
  曹休等人见之无不骇然。
  竟是如此惨烈?
  又这般诡异寂静?
  曹休刚抬头望向南坡,却响起熟悉叫喊,嚇得他差点一屁股坐地上。
  “文烈?!”
  “子丹?!”
  曹休回过神来,又惊又喜,急忙朝路边坡道跑去。
  曹真也顺势从坡上滑了下来,把臂相聚,欣慰不已。
  二人年少相识,交情不浅。
  “这这?你说这?你说你这?这这是怎么回事?”
  曹休吞吞吐吐,双眼儘是不可思议。
  想不到子丹你年岁比我还小,竟然干出这种大事?
  “可是子脩来援?二郎果然没说错......”
  曹真没有立刻解释,拉著曹休就要去见曹昂。
  恰好此时,曹昂等人得到牛金通报,率领眾人进入山口。
  见眼前一幕,同样是瞠目结舌,大吃一惊。
  不是说来援救的吗?
  怎么都死光啦?
  谁干的?
  “子丹!二郎安否?”
  曹昂紧紧牵住曹真的手,东张西望,四处寻找。
  却唯独没看见他脸上的淡然。
  而曹纯望著四周惨状,再看向南坡阵地,转圜间,似乎已经推演出此地发生的战况。
  他嘴里嘖嘖不停,连连惊嘆,短须都要被捋光。
  而看向曹真的双眼,正在熠熠发亮。
  “早闻子丹年纪轻轻却力大如虎,心细如髮,不想竟如此惊艷我等?!”
  他的心里哪还有什么曹鑠,满心都是讚扬曹真。
  隨后就能顺理成章把他拉进自己的骑部。
  这地上躺著的尸体少说百人,皆都著甲持弓,乃精锐也!
  而曹真凭藉著还没参军的队伍,就能大败精锐。
  简直是难得的人才!军队的骨干!
  “子脩......二郎暂无大碍,正在歇息。”
  曹真先回答曹昂,令其鬆了一口气。
  却又把曹纯震惊到僵在原地,“此役全凭二郎谋划智取,吾无寸功也!”
  啊?
  嘶!
  捋须的手被突然嚇到,不受控制,硬生生拔下鬍鬚,疼得曹纯嘶呀大叫。
  “子丹何故谦虚如此?谁不知二郎他......”
  他尷尬一笑,又瞪著双眼扫过眾人。
  你们说这可能吗?
  曹昂也与曹休曹济面面相覷。
  绝无此种可能!
  眾人又把目光投向曹真。
  子丹你最好把话说清楚一点!
  “是二郎料吴资於先,稳固军心,请丁正礼牛金返回鄄城求援......”
  曹真娓娓道来。
  这些话丁仪也跟曹昂曹济说过,可直到出曹真之口,才有那么一点可信度。
  “又是二郎带领我等寻此险地,连夜布置防御,固守待援。”
  这两天发生的事,比曹真所有的记忆都要更刻骨铭心。
  他语气真挚,充满佩服,听得令人难以置信的同时,也很动容。
  “今日一战,二郎临阵指挥,准確把控战局变化,不急不躁!”
  曹真口中的曹鑠,好像不是眾人认识或听闻的那个恶郎。
  而是韩信!白起!周亚夫!
  忽泣声起,向来稳重严肃的他,竟然感而落泪。
  “我等几乎是无损而歼敌百余!二郎说过!会带著我们回到鄄城的!”
  或是作战一日使曹真精力交瘁,情绪易动。
  或是这巨大的胜利令人喜极。
  又或是曹鑠真的说到做到,带著大家活了下来。
  而这,也是曹真一直想要做的!
  他其实还在克制。
  將心中那句“若我曹真三生有幸,也想成为二郎这样的人”藏在心底。
  他的情绪慢慢感染眾人。
  曹昂曹纯曹休曹济,以及在场的所有人,都情不自禁生起敬意。
  更加对曹真口中的曹鑠產生浓厚好奇。
  二郎?
  你还是我们认识的二郎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