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入门【求追读收藏】
  “掌柜的,当件东西。”
  柜檯后,戴瓜皮帽的朝奉正慢条斯理喝茶。
  他眼皮没抬,伸出两根指头把布包勾了过去。
  挑开破布,银簪子露了出来。朝奉手指微微一顿。
  簪子虽氧化泛黑,但入手沉甸甸,簪头鏤空雕缠枝莲花,是大户人家的精细物件。
  他这才掀起眼皮,透过缝隙往下打量。
  “哟,这不是清平县首富,沈家的大少爷么?”
  朝奉认出沈灿,嘴角扯出讥誚。沈家被抄的事,县城谁不知道。
  “怎么著,沈大少爷落魄到,要抠丫鬟头面换饭钱了?”
  沈灿心里冷笑一声。
  以前原主风光的时候,这老狗哪次见面不是点头哈腰?
  现在落井下石倒挺利索。
  不过饭都吃不上了,命在刀口悬著,这点嘲讽算个屁。
  “东西你看了,出个实价。”沈灿声音沙哑。
  朝奉见他没跳脚,觉得无趣。
  隨手把银簪往木盘一扔,“噹啷”一声脆响。
  “银色不纯,內里泛黑,花样也是前朝老款,镶的珠子也掉了……”
  朝奉拨弄算盘熟练压价:“活当六百文。死当,一两银子。”
  一两银子。
  这分量雕工去首饰铺少说三两。这朝奉心黑,直接砍到脚踝骨。
  但在別人地盘,没实力就没掀桌子的资格。
  “簪子成色你我心知肚明。”沈灿语气平稳毫无波澜,“死当,一两五钱。”
  “恆泰当要是吃不下,我多走两步,去街尾济世当铺问问。”
  朝奉拨算盘的手停了。
  这紈絝子弟,今天竟跟换了个人似的。
  “行。念在沈老太爷当年照顾生意的份上,一两五钱。”
  朝奉懒得废话,刷刷写下当票:“死当绝当,出门概不认帐。画押吧。”
  沈灿咬破大拇指,按了红手印。
  很快,一块散碎银角子,外加五大串铜钱从柵栏下递出。
  沈灿把碎银贴身藏好,铜钱扫进破布兜。
  沉甸甸的重量压在胸口,冰凉,却给了他一丝活下去的底气。
  出了当铺,沈灿顺著街沿走了不到十步,余光瞥见斜对麵茶摊上坐著个閒汉。
  那人穿著件脏兮兮的棉褂,面前摆著碗凉透了的茶水,眼睛却一直往当铺这边瞄。
  沈灿认得这人。昨天赵黑疤踹门时,他就站在门外,一直没说话。
  乌蛟帮的人在盯著他。
  沈灿面色如常,低头赶路,心里却凉了半截——赵黑疤说给五天,但不代表这五天里就放他自由。
  帮派的规矩,债没还清之前,人不能跑。
  绕了两条街確认没被紧跟后,沈灿直奔城西猎户集市。
  大莽山物產丰富。
  城西自发成了卖皮毛和旧猎具的集子,到处是牲畜腥气和劣质菸草味。
  沈灿在一个卖旧杂货的摊位前蹲下。
  摊主是个瞎了一只眼的老汉,正抱著袖子打盹。
  “看张弓。”沈灿开口。
  老汉睁开独眼,从身后破麻袋抽出一把弓扔在地上。
  弓胎桑柘木,两端牛角加固。
  漆面磨得斑驳,牛筋弓弦也微微发毛。
  “三十五斤软弓。打不了熊瞎子和野猪,射兔子山鸡勉强够用。”
  老汉瞥了眼沈灿的身板:“就你这骨架,再硬的你也拉不开。带一壶八支旧柳叶箭。三百五十文,不还价。”
  他又瞥了眼沈灿腰间没系任何帮派標记的布带,態度才稍稍缓和。做这行的都懂规矩,若是帮派的人来赊帐,那就只能认栽,普通人交钱拿货最是爽快。
  沈灿没说话。
  伸手握弓把,左手前推,右手三指扣弦,往后一拉。
  “咯吱——”
  摩擦声沉闷。
  才拉开一半,双臂肌肉像要撕裂,强烈的酸痛涌上肩头。
  他咬紧牙关,脖子青筋凸起,硬是没能把弓拉到满月。
  原主被酒色掏空的身体太废了。
  三十五斤在武者眼里是玩具,对他却像座山。
  “就它了。”
  沈灿没鬆手,数出三百五十个铜板递过去。
  弓背肩上,箭囊系腰间。
  他又花二十文,在旁边粗食摊买了一大块硬如石头的杂粮干饼。
  揣著最后的一两碎银和一百多文保命钱。
  沈灿迎著风雪,一头扎向了城外那座犹如巨兽蛰伏的大莽山。
  大莽山外围,积雪没过小腿肚。
  山风像钝刀子刮在脸上,呼啸穿过光禿杂木林。
  沈灿没敢往深山走。
  他清楚自己斤两,碰上成年野狼连跑的机会都没有。
  他找了处背风土坡停下。
  冷硬的干饼用力咬下一口,在嘴里嚼碎,和著乾净雪水咽进肚子。
  乾瘪的胃有了垫底,勉强生出一丝热气。
  沈灿解下旧弓,抽出一支柳叶箭。四周死一般寂静。
  他在雪地扎开马步,左手握紧弓身,右手扣弦。
  眼睛盯著二十步外一截枯死老树桩。
  拉弓。
  “咯吱——”
  巨大阻力再次传来。
  大病初癒的肌肉发出哀鸣,两只胳膊剧烈打摆子。
  扣弦的大拇指被粗糙牛筋勒得生疼,仿佛要切进肉里。
  当初在武馆,原主就是吃不了这苦,进度才卡住。
  沈灿咬紧后槽牙。
  喉咙压著嘶哑喘息,拼尽全身力气,腰腹一沉。
  硬生生將这张三十五斤的弓拉到了接近满月的状態。
  瞄准。
  鬆手!
  “嗖!”
  箭矢带著破空声飞出。
  “噗”的闷响,箭矢偏得离谱,扎进老树桩左侧一米多远的雪窝,连树皮都没蹭到。
  沈灿双臂垂下,酸痛得几乎抬不起来。
  “嘶……”
  【技艺:基础连珠箭(未入门)】
  【进度:(16/100)】
  涨了一点。
  只要努力有明確回报,世上就没吃不下的苦。
  沈灿深吸一口带冰雪的冷气。
  大步过去把箭从雪里拔出,擦乾雪水。回到原地。
  搭箭,拉弓。
  “嗖!”
  偏出半米。
  【进度:(17/100)】
  拔箭,再射。
  “嗖!”
  擦过树皮。
  【进度:(18/100)】
  风雪中,单薄的身影不知疲倦,机械地重复著张弓、搭箭、拉满、射出。
  三十箭……五十箭……七十箭……
  沈灿虎口被震裂了,鲜血顺弓把流下冻成暗红血痂。
  扣弦的大拇指磨破皮,指甲盖里全是血水。
  每次拉弦都像钝刀割肉。
  刚开始的生涩正慢慢变成“肌肉记忆”。
  当他射出第八十五箭的时候。
  “篤!”
  一声清脆闷响。
  柳叶箭精准无误扎进二十步外老树桩中心。
  入木三分,箭尾羽毛在风中微颤。
  面板上的字跡悄然变化。
  【技艺:基础连珠箭(入门)】
  【进度:(0/200)】
  【效用:双臂生力,三十步內,十发九中】
  原本酸痛痉挛的双臂,疲惫感一扫而空。
  取而代之的是沉甸甸、真真切切的充沛力量!
  沈灿握了握拳头,骨节发出脆响。
  刚才还拉得痛不欲生的三十五斤软弓,此刻拿在手里竟轻巧许多。
  这就是面板馈赠。
  只要入门,肉体直接反哺!
  “呼……这金手指总算没白瞎。”
  低头一看,八支旧箭折了三支,剩下五支也歪七扭八。
  “果然便宜没好货。”沈灿嘀咕著把剩下的旧箭插回箭囊,好在暂时还能凑合。
  就在这时。
  “咯吱……”
  右侧三十步外灌木丛,传来细微的踩雪声。
  沈灿目光一凝,凌厉视线瞬间锁定那里。
  风雪中。
  一只七八斤重的肥硕雪兔,正探头探脑钻出灌木,用前爪刨著雪下乾草根。
  肉。
  在这人命不如狗的乱世,这是最宝贵的血食,是活下去练武的本钱。
  沈灿没有丝毫犹豫。
  从箭囊里缓缓抽出一支箭,搭在弦上。
  这一次,他双臂稳如磐石。
  呼吸放缓。
  拉弓,满月。
  “嗖——!”
  箭矢撕裂风雪化作残影,直奔三十步外的雪兔而去。
  “噗嗤。”一声沉闷的利器入肉声。
  雪面上炸开一团刺眼的殷红。
  肥硕的雪兔连惨叫都没发出,就被柳叶箭钉在冻土上。
  它强健的后腿疯狂蹬踹几下,扒拉起一阵雪沫,隨后便没了动静。
  沈灿垂下手,长长吐出一口白气。
  他大步跨过去,攥住雪兔长耳朵將其拎起。
  很沉,入手带著活物浓烈的温热。
  三十步,一箭毙命。
  拔出带血木箭,他在兔毛上蹭掉血跡插回箭囊。
  扯下一根枯藤,他將雪兔拴在腰带上。
  鲜血顺著兔嘴滴落,在雪地砸出刺眼的红坑。
  沈灿没停下。
  面板给的效用,是实打实的肌肉记忆和准头。
  大雪封山,外围找不到吃食的野兽全在灌木丛转悠。
  他像个猎食者,踩著积雪在林子边缘游走。
  半个时辰后。破空声先后响起。
  树梢两只啄食冻果的灰羽野鸡应声而落,砸在雪地扑腾。
  沈灿走过去,利索拧断了它们的脖子。
  【技艺:基础连珠箭(入门)】
  【进度:(6/200)】
  视线里的数字稳定地跳动著。
  天色渐暗,大莽山深处传来若有若无的狼嚎,透著饿极的凶性。
  沈灿摸了摸腰间沉甸甸的猎物,不能再深入了。
  虽因箭术入门恢復了些体力,但在雪地跋涉又吹冷风,手脚早麻了。
  再待下去遇到豺狼,绝对是死路一条。
  他紧了紧衣领,顺著来时脚印朝山下走去。
  ……
  傍晚的外城颳起白毛风。
  沈灿没回烂泥巷,而是拐进一条满是油污的街道。街尾肉铺点著昏黄油灯。
  满脸横肉的屠户正拿剔骨刀,百无聊赖刮著光禿禿的棒骨。
  “砰。”一只肥大雪兔和野鸡被扔在案板上。
  屠户眼皮一掀看了看野味,又打量著满身落雪的沈灿。
  “活套还是死箭?”他拿刀尖挑了挑雪兔。
  “箭伤在肋下,没伤著皮子。”沈灿声音发哑,双手拢在袖子里。
  屠户翻过兔子,伤口乾净利落没搅烂內臟。
  大雪天新鲜野味是稀罕货,城里富户最爱这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