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养生桩【求追读收藏】
  “兔子七斤半,野鸡一斤出头。”
  屠户把东西扔进木盆:“雪天行情,野兔三十文,野鸡四十文,一共两百六十文。”
  听到这报价,沈灿刚要发作,却又生生忍住。
  早上掺沙糙米都要三十文,新鲜兔肉也只给三十文?
  真当他是没进过城的土老帽。
  “褪毛扒皮送去內城酒楼,一盘红烧兔肉少说卖一两银子。”
  沈灿伸手重新拎起野味:“掌柜要是不诚心,我费点脚程自己去后门。”
  屠户脸色一沉,剔骨刀往案板重重一剁。
  本想发作,但抬眼对上沈灿那双透著一股子狠劲的眼睛时,他皱了皱眉。
  这沈家少爷以前可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软蛋,如今突然敢独闯大莽山,还活著弄了新鲜血食回来。
  身上那股子生人勿近的拼命架势,看著有些邪性。
  “行了。野兔三十八文,野鸡五十文,再多没有。”屠户不耐烦地摆手。
  “成交。”沈灿鬆开手。
  但他把另一只稍小的野鸡拴回腰上。
  穷文富武,他急需肉食补亏空,总不能饿肚子练功。
  屠户数了三百三十个铜钱,穿在草绳上递来。
  沈灿接过钱,指了指破木盆里发白的猪板油和棒骨。“这几块板油骨头,算我十文钱。”
  屠户翻了个白眼,拿荷叶包好下脚料扔给他。
  出了肉铺,沈灿直奔街对面粮铺。
  他没买糙米,花八十文买了四斤乾净的陈年粟米。
  买完这些,他护著怀里的粮食和肉,一头扎进烂泥巷的黑夜。
  拐进烂泥巷的岔口时,沈灿被人拦住了。
  两个歪戴帽子的年轻混混斜靠在墙根,手里攥著短棍。
  “沈少爷,赵爷让问一声。”其中一个吊著嗓子,“是不是今儿去当了什么好东西?”
  沈灿心里一沉。
  当铺门口那个閒汉果然是乌蛟帮的人。他当了银簪子的事,赵黑疤当天就知道了。
  “当了个破铜釵,换了几百文买粮。”沈灿压著声音,面上堆笑,“两位小哥放心,到了收租的当口,一文不少。”
  混混上下打量他一眼,看见他手里提的粟米和板油,嘴角撇了撇,没再多说就让开了路。
  沈灿没敢回头,快步走回破庙。
  把门死死顶上时,才发现后背的棉袄已经湿透。帮派无处不在,他的一举一动都在別人眼皮子底下。
  城隍庙里黑灯瞎火,火盆的炭熄了。
  铁柱死攥著削尖的硬木棍,蹲在门后阴影里冻得发抖。
  瘦猴和阿水护著苏婉,眼睛在黑暗里瞪得溜圆。
  天黑了,少爷还没回来。
  大莽山吃人。
  一个连站桩都喊累的公子哥背著破弓进去,怕是连骨头都被嚼碎了。
  “铁柱哥……少爷他……”苏婉带著哭腔,死咬著袖口。
  “闭嘴!少爷命大,死不了!”铁柱低吼,但自己牙齿也在打架。
  他想好了,要是少爷不回来,明早就去签死契换钱让婉儿逃命。
  “嘎吱,嘎吱……”门外雪地突然传来沉重脚步声。
  庙里四人瞬间屏住呼吸,铁柱猛地举起木棍。
  “吱呀~”破木门被推开开。
  冷风卷雪涌入。
  一个人影站在门口,提著东西,散发著寒气与淡淡血腥味。
  “少爷?!”借著微弱月光,铁柱认出那件漏风旧棉袄。
  “生火。”沈灿跨进门槛,反手把门堵严。
  他走到火盆前,把手里提的东西重重扔在地上。
  “啪嗒。”一个油纸包,一个布袋,还有一团毛茸茸的东西。
  瘦猴摸黑擦燃火摺子点著乾草。
  火光亮起的瞬间,四人全僵住了。
  铁柱死盯地上脖子渗血的野鸡,喉结剧烈翻滚。
  手里的木棍“噹啷”掉地都没察觉。
  “肉……”阿水咽了口唾沫,眼珠子快瞪出来了。
  快两个月没见荤腥了。
  天天靠苦菜糊糊吊命,早淡出鸟了。
  “別乾瞪眼了呀,少爷我都快饿得前胸贴后背了。”
  沈灿靠在墙上,一边搓著冻僵发紫的双手,一边吩咐道:
  “婉儿姐,赶紧的,把板油熬了剁野鸡,跟粟米一起下锅。”
  苏婉如梦初醒。
  她跌跌撞撞扑过去抱起粮食和板油,眼泪吧嗒直掉。
  她一句话说不出只是拼命点头。把粮食和板油放好后,她悄悄挪到角落里,从草堆下翻出一块碎布,借著微弱的火光飞针走线缝起来。
  沈灿瞥了一眼,发现她在把破棉袄內衬的缝口重新缝死——缝死的不是存放银簪子的位置,而是另一个更隱蔽的小口袋。
  里面鼓鼓囊囊藏著几枚铜钱。
  那是这些天她趁白天去河边捡柴时,帮人洗衣裳换来的几文辛苦钱。
  她谁也没告诉。
  半个时辰后,破陶罐终於架在了火盆上。
  庙里瀰漫起让人发疯的香味。
  猪板油在罐底熬出金黄油脂,野鸡肉扔进去翻炒变色。
  加上雪水和粟米大火一熬,浓郁肉香直钻鼻腔。
  铁柱三人直勾勾盯著陶罐。
  他们眼里冒著饿狼般的绿光,吞咽声震天响。
  汤熬浓,肉燉烂。
  苏婉用缺口木勺,给沈灿盛了满满一大碗鸡肉粟米。“少爷,您先吃。”
  她端碗的手还在发抖。沈灿接过碗没矫情推脱。
  在这鬼世道,讲温良恭俭让早晚全家饿死。
  这破庙里他现在是唯一的顶樑柱,得先保住自己气血足。
  肉块嚼碎,油脂滑下喉管,乾瘪的胃饿意猛地消退大半。
  看他开吃,苏婉才给铁柱三人各盛半碗。
  肉不多,大都是碎骨头。
  但这浸透油脂的粟米饭简直是人间仙丹。
  三个小子顾不上烫,连嚼都没嚼就顺著喉咙往下倒。
  “呼——”铁柱舔干碗底最后一点油星,长出一口气。
  他眼眶发红看著沈灿,没说表忠心的话。
  他只是默默走到一旁,拿起柴刀卖力劈柴。
  沈灿把一碗肉饭吃得乾乾净净。
  胃里沉甸甸的,骨头缝里透著舒坦暖意。
  没这顿肉外头风雪都扛不住,更別提练武。
  “少爷,那银簪子……”苏婉收拾碗筷小声问。
  “当了一两五钱。买弓和粮食,还剩一两多。”
  沈灿拍了拍腰间钱兜,看向庙外黑夜:“不够。赵黑疤要的一两四钱只是个藉口,他真正要的,是一直把我们敲骨吸髓。这点钱堵不住他们的嘴。”
  他推门走到庙外被风雪刮净的空地。
  冷风一吹他没觉得冷。
  体內那股吃了肉食升腾的热气,正憋在胸口乱窜。
  沈灿微眯双眼,回忆起原主放弃的那门【养生桩】。
  “气沉丹田,含胸拔背。头顶悬,尾閭正。”
  他双腿分开微蹲,双手在胸前虚抱成圆。
  这简单动作刚摆出半息,双腿肌肉就猛地一紧。大腿根部传来强烈酸涩感。
  武道筑基首在桩功。
  站桩不是死站,而是靠肌肉角力和呼吸化食物为气血。
  腹中空空去站就是在抽乾寿命。
  但此刻,他胃里刚装了高热量肉食。
  隨著呼吸绵长,胃里热流被一丝丝抽出。
  热力顺著紧绷经络,输送至全身。
  一炷香过去。
  沈灿额头冒出白毛汗,双腿微颤却咬牙维持。
  大腿快失去知觉时,视线前方的面板终於闪烁。
  【技艺:养生桩(未入门)】
  【进度:(21/100)】
  数字跳动了!
  沈灿没停,闭眼將注意力全放在腿部酸痛和呼吸上。
  风雪中。
  这本该听曲的紈絝少爷,此刻像截生根老木桩,钉在冻土里。
  【进度:(22/100)】
  【进度:(23/100)】
  庙里,铁柱停下劈柴。
  他隔著门缝,看著雪地里汗气蒸腾的背影,默默攥紧拳头。
  这世道吃人。
  但只要少爷不倒,他们就有主心骨,这个家就散不了。
  天色微明。
  沈灿睁开眼,肚子里传出一阵“咕嚕嚕”的闷响。
  昨晚吃下的那一锅野鸡粟米饭,经过半宿的站桩熬打,早就消化得一乾二净。
  此刻腹中空空如也,连点油星子都没剩下。
  不过身子却轻快了不少。
  原本大病初癒的那种虚浮感褪去大半,取而代之的是四肢百骸间多了一丝若有若无的温热。
  视线中,面板上的字跡依旧清晰。
  【技艺:养生桩(未入门)】
  【进度:(45/100)】
  只要肯下苦功,气血就在一点点壮大。
  沈灿翻身坐起,紧了紧身上的破棉袄。
  火盆已经熄了。
  角落里,苏婉正小心翼翼地往豁口陶罐里倒进最后一点粟米。
  “少爷,醒了。”铁柱递过一碗刚烧开的热水。
  沈灿接过碗灌了几口。滚烫的水下肚,空荡荡的胃里稍稍暖和了些。
  他掂了掂腰间的布兜。
  昨儿买弓买粮,只剩下一两多碎银。
  真要死磕兔子,也许还能凑够那一两四钱的数。但那没用。
  昨晚那两个混混挡路的事,让沈灿意识到一个更残酷的事实。
  帮派不光在收钱,还在算计他究竟还剩多少油水。只靠外围餬口,即便这次凑够了例钱堵住了嘴,他们只要发现他还是个软柿子,立刻会隨便再安个新名目,强行把婉儿拖走抵债。
  他不能让赵黑疤有开这个口的机会。
  必须搏一把,干一票大的。
  “我今天进山深处。”
  沈灿拎起那把三十五斤的桑木弓,將装了八支旧柳叶箭的箭囊系在腰上。
  铁柱动作一顿,急道:“少爷,过了黑水河就是二重山,里头有大虫和野狼,老猎户都不敢一个人往里走……”
  “没银子,明天晚上赵黑疤来踹门,比大虫更要命。”
  沈灿打断他,语气平静:“你们今天就在庙里待著,把门顶死。”
  说罢,他推开虚掩的庙门,踏著及踝的积雪,头也不回地走进了清晨的寒风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