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马皇后静静地看著万长发,眼神平静,
  平静到里面什么都没有,
  又什么都有。
  万长发一个字都没问出来。
  他低头看了一眼地上那颗湿漉漉的蜜饯。
  一颗蜜饯,一碗药,
  来路不同。
  去处可能相同。
  唉,真他娘的累!
  这都是什么事儿啊?
  “陛下,草民请旨——今日为太子妃殿下复诊。”
  朱元璋盯著他看了片刻。
  “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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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诊完之后,到文华殿来。朕还有事儿要问你。”
  万长发回看了一眼老朱,心里嘀咕——
  不是给我看那个包袱里的东西吗?
  怎么又变成了有事儿要问?
  还有啥事?
  能不能过完今天,再说?
  但是老朱完全没有心思领会这个小狐狸的心思。
  他要把今天这些废物全都咔嚓了!
  走到门口的万长发突然听到老朱在他身后来了一句:
  “万长发。”
  “草民在。”
  “朕又欠你个人情,不过咱没有一万两黄金给你。”
  万长发张了张嘴——
  那你废什么话?!
  不过出了口的却是:
  “诊金,小殿下方才已经给了。”
  说完,头也不回的抬脚就走。
  “嗯?!”
  老朱狐疑的看了看依然再抽搭的大乖孙,
  他给的什么......
  马皇后却一副瞭然於胸的模样——
  果然外甥肖舅!
  看看这血缘关係,大乖孙一个贴贴就值一万两金!
  老朱的眼神在自己妹子和大乖孙的身上来回瞟了好几眼,
  也没明白,万长发这个钱虱子为啥突然大方了一回。
  他寧可相信母猪上树,
  都不相信万长发救人后不要黄金!
  “妹子,他给啥了?”
  老朱指著马皇后怀里的朱雄英问......
  马皇后白了他一眼,假装没听见......
  而走出大殿的万长发此刻正被人在身后追著喊:
  “公子,鞋,鞋......”
  马皇后身边的大宫手里捧著一双崭新的靴子追了上来。
  “多谢姑娘。”
  万长发毫无形象的坐在殿门前的台阶上,
  穿鞋子的时候,才感觉到两只脚早已经失去了知觉。
  但他什么也没说,站起身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
  十指修长,没有丝毫颤抖。
  只有他自己知道,直到蜜饯被吐出来的那一刻之前,他这双手——
  从来没有这么怕过,哪怕前世第一次拿手术刀实习,
  都没这么怕过——
  他都不敢想像,如果今天他没进宫,
  结果会怎么样......
  东宫寢殿。
  万长发跪坐在常氏床前,
  三根手指搭在她腕上,
  已经整整一炷香没动过。
  脉象细弱如丝,时有时无。
  不是產后亏虚——是毒。
  慢性的毒,日子一天天过,毒也一天天渗,像蚂蚁啃骨头,
  一点一点蚕食著这具本就虚弱的身子。
  他鬆开手,站起身。
  朱標守在门口,目光一直没离开过他。
  万长发对他摇了摇头。
  朱標脸色铁青:
  “查不出来?”
  “查不出来。”
  万长发的声音很平,平得像在念一张药方。
  “娘娘的饮食、汤药、器物,草民全验过了。”
  他掰著指头数——
  “米是新米,
  菜是当天采的,
  肉是现杀的,也没问题,
  水井就在东宫內,周围有四个內官十二个时辰在监视,
  每天还有专人先试喝。
  所有太医院的汤药全都停了,
  草民的药丸不会有任何问题。”
  他顿了顿。
  “连殿下使用的薰香,餐具都验了,没毒。”
  朱標的下頜咬得死紧:
  “那常姐姐为什么一直不好?还越发严重了?!”
  万长发没答。
  他转过身,看了一眼角落里跪著的春杏。
  常氏的掌印大宫女,负责试毒的人。
  三天了。
  这姑娘三天没吃没喝,跪在这儿,就等一个结果。
  朱標已经撂下话——查不出原因,第一个死的就是她。
  此刻她脸色比病床上的常氏好不到哪儿去,
  嘴唇乾裂,膝盖下面的金砖都跪出了两道湿印子。
  “春杏。”
  万长发叫她。
  春杏浑身一哆嗦,抬起头,眼眶红得要滴血:
  “万神医……”
  “你试毒的时候,用的是什么?”
  “就……就是娘娘日常用的那双银筷。
  每餐奴婢都先用筷子尖夹一口试过,
  若有毒,奴婢自己该中毒了。
  可、可奴婢什么事都没有……”
  万长发点了下头,没再问。
  他走到桌前,拿起那双银筷,
  举到灯下翻来覆去看了看。
  银光鋥亮,没有一丝髮黑的痕跡。
  银筷验毒——只能验砒霜。
  这个常识,他比在场所有人都清楚。
  可问题是,如果不是砒霜呢?
  如果是某种不含硫的慢性毒呢?
  或者……毒压根儿就不在饭菜里?
  他把筷子放下。
  “殿下,草民需要回去想想。明日再来。”
  朱標皱眉:“你要走?
  东宫有的是房间,就住下吧。”
  万长发无奈的苦笑了一下,
  朱標啊朱標,別跟你爹学!
  总想著把我困在这四方城中!
  “殿下,第一,今儿是春节;
  第二,草民是外男,不便久留宫中。”
  万长发拱了拱手,理由说得光明正大,
  “况且,有些事草民得静下来,
  从头到尾再捋一遍。
  在这儿,有些事儿没办法静下心来想。”
  朱標沉默了几息,抱歉的点点头——今儿过年啊......
  “那,万公子要儘快......”
  “殿下放心,一有消息,草民第一时间就会亲自来东宫匯报。”
  万长发转身往外走的时候,余光扫了一眼春杏。
  那宫女跪在地上,头垂得极低,肩膀在一下一下地抖。
  不是她。
  万长发心里已经有了这个判断,但没说。
  现在说什么都太早了。
  ......
  半个时辰后。
  医馆。
  大年三十的应天府,家家户户贴门神、掛桃符,
  街上飘著硫磺和燉肉混在一起的味道。
  青和蹲在门口贴春联,看见他回来,笑嘻嘻蹦起来:
  “师祖!过年好!”
  万长发没搭理他,径直进了诊室,“啪”一声把门关上。
  他在书案前坐下,抽出一张纸,提笔。
  三天来排查过的所有项目,一条一条写下来。
  食物——无毒。
  来源可查,烹飪过程无外人接触。
  水——无毒。东宫自有井,专人看守,专人试喝。
  药——无毒。
  器皿——无毒,
  碗、盘、勺、壶,釉面查过,材质查过,全没问题。
  薰香——无毒。
  日常焚香、衣物薰香,都正常。
  接触者——无人有下毒的动机和机会。
  试毒银筷——无毒。
  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