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章,臣!今日便以颈血溅天子剑!
  闻言,李世民猛地站起身。
  “放肆!你一个小小从七品御史,竟敢在金殿之上公然发笑,你……你该当何罪!”
  话音未落,魏无忌开口了。
  经过铁喉丸的加强,他的声音不是说出来的,是轰出来的。
  “陛下问臣该当何罪?!”
  李世民下意识往后仰了仰。
  “臣无罪!”
  魏无忌向前踏出一步,声音又拔高了一个调。
  “臣眼里容不得沙子!看见了就是看见了,绝不会假装没看见!”
  他的声音太大了。
  大到李世民想开口反驳,但刚吐出一个朕字,就被魏无忌的下一波声浪拍了回去。
  “就像臣方才听叔父所言,关中有三百流民已至长安城外!臣也请陛下立刻下旨,责京兆府妥为安置!”
  李世民的脸已经涨成了紫红色。
  他几次张嘴,声音全部被魏无忌盖了过去。
  满殿朝臣只见天子嘴唇开合,却一个字都听不见……
  “够了!”
  李世民终於爆发了。
  他一把抽出一旁的天子剑。
  剑身出鞘的声音被魏无忌的嗓音淹没,但剑锋上的寒光没有。
  李世民提著剑,大步走下御阶。
  “陛下!”
  魏徵的脸刷地白了。
  他几乎是连滚带爬地衝出队列,扑到李世民面前,双手死死抓住李世民的袍角。
  “陛下息怒!我侄儿他言语无状,罪该万死,但请陛下念在他一片忠心,饶他这一次!”
  房玄龄也衝出来了。
  “陛下!”
  这位一向沉稳的老宰相声音都在发抖。
  “魏无忌虽然狂悖,但所言並非全无道理!请陛下三思!”
  程咬金紧跟著跨出队列,魁梧的身躯挡在魏无忌面前。
  “陛下!”
  他拱手抱拳,声音又粗又急。
  “这小子就是个愣头青,嘴上没把门的!您大人大量,別跟这后生一般见识!”
  魏徵回过头,冲魏无忌吼道:
  “无忌!还不快给陛下道歉请罪!”
  道歉?
  魏无忌看著眼前这一幕,李世民提著剑被三个大臣拦住,脸上青筋暴起。
  他舔了舔嘴唇。
  心跳如擂鼓。
  不是害怕。
  是兴奋。
  魏无忌不但没有道歉,反而向前迈了一步。
  房玄龄愣住了。
  魏徵也愣住了。
  魏无忌继续走,从三位大臣身旁穿过,直直地走向李世民。
  走向那把天子剑。
  “陛下方才问臣该当何罪?臣的罪,臣自己来说。”
  他伸出双手,握住自己的衣领,向两边猛地一扯。
  官服的领口被扯开,露出略显单薄的脖颈。
  他把脖子伸得笔直,直直地迎向天子剑的剑锋。
  “臣的罪,是不愿装瞎。臣的罪,是不肯闭嘴。臣的罪,是心里装著百姓,眼里揉不得沙子!臣的罪……”
  他的声音拔高,像一道炸雷。
  “是求一个为国为民的死!”
  魏无忌举起手中的笏板。
  晨光从殿门斜照进来,不偏不倚地落在那入木三分的两个字上。
  求死!
  满殿死寂。
  李世民的剑尖停在半空。
  他看到了那两个字。
  笏板上刻求死,不是气话,不是慷慨陈词,是这个人真的已经將生死置之度外。
  天子剑的剑尖向下垂了一寸。
  其余朝臣也看到了。
  程咬金张大了嘴。
  他打了半辈子仗,见过不怕死的,没见过主动找死的。
  这小子撞柱子的时候他以为是衝动。
  骂皇帝的时候他以为是书生意气。
  现在看来,都不是。
  这小子是真的有种!
  魏徵站在原地,看著侄儿伸长的脖颈,看著天子剑的剑尖微微颤抖,他没有再衝上去。
  因为他忽然明白了,他拦不住。
  是因为魏无忌求的就是死。
  一个求死的人,你怎么拦?
  群臣队列中,只有一个人的表情与眾不同。
  长孙无忌站在文官之首的位置,眉头微皱,目光在魏无忌脸上反覆扫过。
  不对。
  有什么地方不对。
  这小子说的每一句话都滴水不漏,做的每一件事都符合忠臣二字的最高標准。
  但正因如此,才不对。
  太完美了。
  完美得像提前设计好的。
  他到底图什么?
  长孙无忌的手指在笏板上轻敲著。
  另一边,魏无忌急了。
  他看著李世民停在半空迟迟不落下的剑,心里急得像火烧。
  你倒是砍啊!
  你是皇帝!
  你是天策上將!
  你当年在玄武门一箭射死李建成的时候不是挺果断的吗!
  砍我一个从七品小御史有什么好犹豫的!
  他等不下去了。
  他还准备下了朝之后直飞马尔地夫。
  不,死了之后直飞马尔地夫!
  阳光,沙滩,椰子水,比基尼……
  他在心里已经把行程安排好了。
  不能卡在这一步!
  下一刻,魏无忌动了。
  他猛地向前一扑,直直地撞向李世民。
  准確地说,是撞向李世民手里的天子剑。
  口中依然大义凛然,声音在铁喉丸的加持下震得殿梁嗡嗡作响:
  “臣!今日便以颈血溅天子剑!求一个青史留名!求一个问心无愧!”
  李世民瞳孔骤缩。
  他不是没见过大臣死諫。
  前朝有比干挖心,本朝有魏徵犯顏。
  但那些都是跪著说的。
  眼前这个魏无忌,是扑上来的……
  像一头不要命的疯狗!
  慌乱之中,李世民猛地將天子剑向旁边一偏。
  剑锋擦著魏无忌的肩膀斜掠过去,割开了官服,割开了皮肉。
  鲜血瞬间涌出来,沿著手臂往下淌,滴在金砖地面上。
  免痛丹正在起效。
  魏无忌低头看了一眼肩膀上的伤口,血在流,肉在翻,但他什么感觉都没有。
  不疼。
  一点都不疼!
  他甚至有空在心里算了算伤口长度,觉得应该缝个五六针。
  然后他抬起头,面不改色,继续向前迈步。
  血从他肩膀上淌下来,在他身后的金砖上留下一串鲜红的脚印。
  他的表情平静如水,仿佛那一剑不是砍在他身上,而是砍在一块木头上。
  满殿皆惊!
  “这……”
  房玄龄的声音在发抖。
  “关云长刮骨疗毒,面不改色……魏无忌肩受剑创,神色如常……古之义士,不过如此!”
  程咬金彻底服了。
  他打了半辈子仗,挨过刀,中过箭,疼不疼他最清楚。
  那一剑割下去,皮肉翻出来,是个人都得齜牙咧嘴。
  但魏无忌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这不是装出来的,这是真的不怕疼。
  不怕死已经够狠了,不怕疼更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