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7 章 从户部嘴里抢银子
  “一年五万两银子的综合服务费,加上商税的三万两;
  这一年,就是八万两银子,光这一个市场的增收,就比溧阳县送到应天府全年的粮税要高了。
  给溧阳县留下一万两维持市场运转,剩余的四万两,加上三万两商税;
  扣除地方留项后,全部起运回京。”
  钱启明听到这话惊呆了,自己辛辛苦苦的在溧阳县当牛做马。
  好不容弄五万两银子出来,这户部动动嘴皮子就要拿走四万两,这不是抢劫吗?
  修码头不要钱吗?
  三千架织机不要钱吗?
  还有工厂、作坊土地不要钱吗?
  额外养的工人、衙役不要钱吗?
  光是疏通这条河,他们就花了两万两银子。
  其他的项目上马,还有县衙要打造官船,都得去李家票號借银子。
  这他娘的,户部拿走八成,他还玩个鸡毛。
  他可怜兮兮的看向自己的老上司陈阳,那意思很明显。
  户部这老头不当人啊,老领导,您给说句话吧。
  陈阳听到这话,也是惊呆了。
  他嘴角抽搐了一下,看向户部尚书李仁。
  “尚书大人,下官也支持您把大部分银子起运回京,但,您老想过没有;
  这溧阳布匹大市场想要建起来,要征地,要盖房,要买三千架织机。
  还要增加大量的工人和衙役。
  这码头后边还要扩建,每年运营这座市场的人力、物力成本,也不是一个小数目。
  您老有没有想过,这一万两银子溧阳县会不会不够用。”
  “还有,就算勉强够用,这地方官哼哧哼哧干上一年,全都被朝廷弄走了;
  自己颗粒无收,弄不好还点赔点。
  这地方上还愿意发展民生吗?
  要是不发展,户部又往那里再去收税。”
  陈阳这一番话,让户部尚书李仁也惊呆了。
  好像,这铁头娃说的有道理,但,进户部的银子绝对不可能吐出来。
  最起码,自己不能主动吐出来。
  陈阳看到户部尚书李仁装死,颇为无奈的看向太子朱標。
  “太子殿下,我们此次来溧阳县的目的,是为朝廷找到一条开源的路,而不是一条杀鸡取卵的路;
  要是尚书大人把溧阳县干出来的好处都拿走了。
  那这一百多个官员,到了地方上会好好干活吗?
  他们现在为了政治正確,肯定会说会,但是,没好处还要担责任的事情;
  从人性上来说没有人愿意乾的。
  发展地方拼尽全力,都不一定能达到自己想要的结果。
  更何况,还要背上这么沉重的包袱?”
  陈阳的话,如同一道雷电击中了朱標的心海。
  是啊。
  朝廷需要银子,但,不能在一县之地拔毛,否则,把县里拔禿了,也榨不出来几滴油。
  更何况,他看到跟来学习的百官,眼神不停的转动,鬼知道在想些什么。
  升斗小民都知道赔钱的买卖不能干,更何况这些饱读圣贤书的官员。
  绝对,不能让户部吃独食。
  想到这里,朱標脸色一黑。
  他知道,这是户部尚书按照正常的商税,安排习惯了,才做出的定额税收。
  但,这会打击下面官员的积极性。
  “李尚书,刚才陈主事的话你应该都听到了吧;
  地方上投入这么大,你要让他们干赔本买卖,那大明还会有第二个,乃至第两百个溧阳大市场吗?
  目光要放长远点,有些东西就像流沙,抓的越紧......松的越快。
  要是搞到最后,竹篮打水一场空,百官增加俸禄的事情给搞黄了。
  恐怕......”
  说到这里,朱標不说话了。
  但户部尚书李仁听明白了,未来的大明想要遍布溧阳模式,老旧的商税上缴標准;
  肯定是不行的。
  李仁思索良久,也没有个具体的定额说法。
  毕竟。
  没有前例可言。
  忽然,他想到了什么,看向陈阳的目光炙热了起来。
  正所谓,让提出问题的人去解决问题,才是上上之策。
  “陈主事,你在溧阳这块做的真不错,留下的溧阳布匹市场更称得上大明的典范;
  既然这个项目,当初是你提出来的。
  自然知道县上需要负担的成本,你说说,要是让这种模式推广到全国;
  户部怎么安排税收上缴制度,才更合理?”
  李仁解决不了问题,但,会甩锅啊。
  就算將来出问题了,这责任也用不著他这个户部尚书担著,最起码不用全担著。
  这才是,真正的官场老油条做法。
  陈阳看到户部尚书开始甩锅,心里一声轻嘆。
  他之所以,不去疯狂报復刑部尚书,还有胡惟庸那帮人,不是他心里没恨;
  他更不是什么圣母。
  而是,一入官场,就要遵守官场的规矩。
  就如同朱元璋告诉他的那句话,一个县令,骂遍百官,指著他们都是贪官;
  就算他陈阳是对的,也必须要死。
  这就是政治规矩。
  因为陈阳一个七品小官,没有推到一切的权力,更没有推到一切的实力;
  他说这些话,就是在找死。
  所以,他没有去御史台做右侍御史,因为这个位置压根扳不到中书省丞相,甚至连刑部尚书冯冕都扳不到。
  强行为之,只能步自己叔叔陈清扬的后路。
  他在没穿越的时候,看过不少爽文,以为一朝得势,得到圣心;
  就可以剷除贪官,革新朝局,创造一个太平盛世。
  想想都是激动,但,那只是纸上谈兵。
  大明九年,对於没穿越的后世人来说,是开的上帝视角,认为自己衝上去就乾死胡惟庸。
  多爽。
  事实上。
  这是一个真实的世界,能在朝堂为官的,有几个不是老狐狸。
  老而不死是为贼。
  他相信,朱元璋绝对掌握了......不少胡惟庸这群人的罪证,但,仍然让他做中书省的丞相。
  这说明什么?
  说明,如今的胡惟庸对皇帝还有用,还不当死。
  自己要是仗著一点圣心,仗著父辈和永昌侯蓝玉的关係,像爽文主角一样衝上去;
  那结果,非但扳不到胡惟庸,还能得到他送给自己的礼物——三尺黄土。
  所以,想要改变这个时代,就必须证明自己的价值,比胡惟庸一脉的价值更高。
  並且,在证明的过程中,还不能被胡惟庸拍死。
  这不是他装孙子,而是,一个六品小官,必须真当自己是孙子;
  才能在如今的大明活下去。
  看。
  自己刚要做出来一个溧阳模式,还有皇帝和太子站台,这户部尚书李仁,就开始给自己甩锅。
  並且,还是他不得不接的一口大锅。
  他看了一眼户部尚书李仁,连忙躬身行礼。
  “尚书大人既然问到这个事情,那下官就知无不言了;
  地方上要建造大市场,还有日常的运营,需要差不多三成的市场服务费的三成。
  下官建议。
  剩余的七成,才是能分的部分。
  县里冒著风险忙活,以为未来想要做的更大,把地方上经营的更好,总得给他们留下两成收入吧。
  府里、省里,总不能一点都不上交吧。
  下官建议给府里、省里各留一成,让他们有足够的发展银子,兼顾一下穷县、穷府。
  这样,下边的百姓日子才能过得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