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三章 面对密报预警队委会上力排眾议,要求一队连夜抢收稻穀
  次日清晨。
  暴雨刚刚停歇。
  天色依然呈现出病態的灰白。
  没有一丝阳光。
  连绵的远山被浓重的雾气包裹。
  空气里瀰漫著刺鼻的泥腥味。
  村道上到处是水坑。
  积水呈现出浑浊的黄褐色。
  冷风顺著山谷吹过来。
  带著透骨的寒意。
  刘安华踩著满地泥泞。
  大步走向黄荆大队部。
  大队部是一栋老旧的青砖瓦房。
  屋顶的瓦片长满了青苔。
  雨水顺著屋檐滴答作响。
  两扇厚重的木门半掩著。
  屋內传出激烈的爭吵声。
  刘安华走到门前。
  没有停留。
  没有敲门。
  右手直接按在湿漉漉的门板上。
  手臂肌肉收紧。
  猛然发力。
  推开大门。
  “砰。”
  木门撞在后方的砖墙上。
  发出一声极度沉闷的声响。
  屋內的爭吵声瞬间被切断。
  所有的目光同时射向门口。
  刘安华跨过门槛。
  水珠顺著他的裤腿往下滴。
  砸在乾燥的泥土地面上。
  他抬起头。
  目光直接锁定正前方。
  “老支书。”
  “我要开紧急队委会。”
  刘安华的声音极度低沉。
  带著不容置疑的坚决。
  屋內的空气瞬间凝固。
  大队部正中央摆著一张长条木桌。
  老支书披著一件破旧的灰棉袄。
  坐在长凳上。
  手里端著一根黄铜旱菸杆。
  烟锅里闪烁著暗红色的火星。
  坐在左侧的是一队队长王建国。
  正在用粗糙的手指揉捏著眉心。
  坐在右侧的是二队副队长李大山。
  李大山的一只脚直接踩在长条凳上。
  手里抓著半个发黑的杂粮窝头。
  除了他们三个。
  周围还站著两个大队部的干事。
  所有人对刘安华的突然闯入感到极度错愕。
  老支书吐出一口浓白的烟雾。
  烟雾在半空中飘散。
  他用菸嘴指了指刘安华。
  “华子。”
  “没看我们在开会吗?”
  “什么事非要现在说?”
  刘安华走到桌前。
  双手直接按在粗糙的木桌边缘。
  身体前倾。
  极具压迫感。
  “事关一队全部口粮。”
  “必须现在决定。”
  听到这句话。
  李大山直接把手里的窝头扔进桌上的竹筐里。
  猛地站起身。
  指著刘安华的鼻子。
  “刘安华。”
  “你算哪根葱?”
  “你一个超支户。”
  “有什么资格在队委会上发號施令?”
  “滚出去!”
  李大山的声音极其尖锐。
  带著明显的厌恶。
  刘安华连余光都没有分给李大山。
  他的眼睛始终盯著老支书。
  一字一顿。
  “一队所有劳力。”
  “立刻拿上镰刀下地。”
  “连夜抢收全部稻穀。”
  这句话砸进屋子里。
  引发了极度的死寂。
  两个干事面面相覷。
  以为自己听错了。
  王建国愣了两秒钟。
  隨后猛地一拍桌子。
  震得桌上的搪瓷茶缸跳了起来。
  “刘安华!”
  “你疯了是不是!”
  王建国扯著嗓子大吼。
  “现在的稻穀是什么情况你不知道?”
  “还差整整半个月才到节气!”
  “现在的穀粒里面全是水浆!”
  “根本没有干透!”
  刘安华站直身体。
  语气没有任何起伏。
  “我知道。”
  王建国的眼睛瞪得溜圆。
  额头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
  “你知道个屁!”
  “未成熟的穀子提前收上来。”
  “太阳一晒。”
  “水分蒸发。”
  “全都是一层空穀壳!”
  “產量至少要折损两成!”
  王建国伸出两根手指。
  几乎要戳到刘安华的脸上。
  “两成!”
  “一队六十亩水田。”
  “一亩打四百斤。”
  “两成就是四千八百斤粮食!”
  “你一句话。”
  “就要割掉一队小五千斤的口粮?”
  “到了冬天。”
  “一队老少爷们吃什么?”
  “吃西北风吗?”
  “你想把大家都饿死吗!”
  刘安华迎著王建国的怒吼。
  眼神极度平静。
  “如果不抢收。”
  “连一粒穀子都剩不下。”
  听到这句话。
  李大山突然爆发出一阵极其刺耳的大笑。
  “哈哈哈哈!”
  李大山笑得弯下了腰。
  眼泪都快挤出来了。
  他指著外面的天空。
  “刘安华。”
  “你是不是昨晚被王大海打坏了脑子?”
  “你看看外面!”
  “这暴雨都停了!”
  “云层都散了!”
  “明天就是要出大太阳的好天气!”
  李大山收起笑容。
  脸色变得极度阴沉。
  直接给刘安华扣上一顶大帽子。
  “你让一队在这个时候去割青穀子。”
  “造成大规模减產。”
  “导致大队交不上公粮。”
  “你这是破坏集体生產!”
  “你这是思想作风有严重问题!”
  “我要去公社保卫科告你!”
  两个干事听到这话。
  立刻跟著附和。
  “確实是胡闹。”
  “没到日子怎么能动镰刀。”
  “这可是犯原则性错误的事。”
  “刘安华你赶紧回去。”
  屋子里的局势完全呈现一边倒的压制。
  没有人相信提前半个月抢收这种疯狂的提议。
  老支书用烟杆敲了敲桌面。
  “篤篤篤。”
  爭吵声暂停。
  老支书看著刘安华。
  眼神中带著探究。
  “华子。”
  “你昨晚收拾王大海。”
  “算是给村里除了害。”
  “我知道你长本事了。”
  “但种地是老天爷赏饭吃。”
  “不能乱来。”
  “你说连一粒穀子都剩不下。”
  “凭什么?”
  刘安华深吸了一口气。
  他绝对不能透露系统密报的存在。
  只能利用昨晚刚刚建立的威望。
  以及这群山里人对自然的原始敬畏。
  “凭我看天的本事。”
  刘安华的声音在屋內迴荡。
  “老支书。”
  “昨晚暴雨。”
  “黄荆老林里的畜生全疯了。”
  “我看到几万只山蚂蚁在往树冠最顶端爬。”
  “山里的地老鼠全在往深洞里钻。”
  “林子里的蛇全躲进石头缝里。”
  刘安华双手撑住桌面。
  凑近老支书。
  “您是老赶山人。”
  “您比我清楚。”
  “畜生有这种反常举动。”
  “天上必然有大灾。”
  老支书的眉头猛地皱紧。
  夹著烟杆的手指微微发力。
  他当然知道动物反常意味著什么。
  “什么大灾?”
  刘安华没有一丝迟疑。
  语速极快。
  直接拋出最终结论。
  “冰雹。”
  “毁灭性的特大冰雹。”
  “最多三日內必降。”
  “拳头大的冰块砸下来。”
  “留在地里的稻穀。”
  “会被砸成一堆烂泥。”
  “到时候。”
  “颗粒无收。”
  “放屁!”
  李大山再次跳了起来。
  他一脚踢翻了旁边的长凳。
  “这马上就要秋收了。”
  “气温都多少度了?”
  “你编瞎话也编个能听的!”
  “冰雹?”
  “你是龙王爷附体能算命啊!”
  李大山转头看向王建国。
  “建国。”
  “你別听这个二溜子发疯。”
  “我们二队的稻子长势极好。”
  “一粒都不可能提前收。”
  “你们一队要是去割青。”
  “年底的先进红旗。”
  “我们二队就笑纳了。”
  王建国本来就极度反对。
  听到李大山这番话。
  態度更加坚决。
  他直接对著老支书摆手。
  “老支书。”
  “这事绝对不行。”
  “我看云看了几十年。”
  “最近根本没有下冰雹的云气。”
  “华子完全是胡说八道。”
  “那几千斤的减產责任。”
  “我作为队长背不起!”
  刘安华站直身体。
  看著这群固执的村干部。
  他知道。
  常规的爭辩已经没有任何作用。
  必须用最极端的筹码。
  直接砸碎他们的顾虑。
  刘安华猛地扬起右手。
  “啪!”
  一巴掌极其凶狠地拍在木桌上。
  木桌剧烈震动。
  茶缸里的水溅出大半。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暴力动作嚇了一跳。
  屋子里瞬间安静。
  刘安华的目光极度锐利。
  如同开了刃的刀锋。
  直接刮过李大山和王建国的脸。
  最后死死盯住老支书。
  “我不需要任何人背责任。”
  刘安华的每一个字。
  都咬得极重。
  “我刘安华。”
  “今天当著大队部所有干部的面。”
  “立下军令状。”
  他直起身。
  双手背在身后。
  展示出绝对的自信与强硬。
  “一队立刻下地抢收。”
  “如果三天內没有下冰雹。”
  “如果是因为我的一意孤行导致一队减產。”
  刘安华停顿了一秒钟。
  声音陡然提高。
  “那两成损失的四千八百斤稻穀。”
  “折算成现钱。”
  “由我刘安华个人。”
  “全额赔偿给大队!”
  这句话如同在屋子里扔下了一颗炸弹。
  两个干事倒吸一口冷气。
  眼睛瞪得极大。
  四千八百斤穀子。
  折合黑市价格。
  將近五百块钱!
  在这个年代。
  在这个深山老林里。
  一个青壮年累死累活干一年。
  能攒下二三十块钱就是烧高香了。
  五百块钱。
  这是一笔能够买命的天文数字。
  王建国彻底傻眼了。
  嘴巴张开。
  半天说不出话。
  李大山率先反应过来。
  发出一声更加刺耳的尖锐嘲笑。
  “赔?”
  “刘安华你拿什么赔!”
  “你家穷得连裤襠都漏风!”
  “你家还欠著大队两百多块钱的超支款!”
  “把你妈和你妹妹全卖了。”
  “都凑不够这个零头!”
  面对李大山的极度侮辱。
  刘安华的眼神瞬间变冷。
  他往前迈出一步。
  极具压迫感地逼近李大山。
  “我昨天在八洞崖。”
  “挖出了一整窝极品野生乌天麻。”
  “这东西去县城能卖多少钱。”
  “你心里有数。”
  此话一出。
  全场皆惊。
  野生乌天麻。
  那可是传说中的吊命神药。
  一整窝的价值绝对是一个惊人的数字。
  刘安华转头。
  目光重新回到老支书身上。
  语气斩钉截铁。
  “如果不下冰雹。”
  “我卖天麻赔钱。”
  “如果天麻的钱不够。”
  “我跟著富贵叔进山打野猪。”
  “拿肉抵帐。”
  “如果还是不够。”
  “我刘安华把命抵给大队。”
  “我签血书!”
  刘安华的话没有任何退路。
  封死了所有的藉口。
  他用个人的绝对財富。
  甚至用命。
  去担保整个集体的风险。
  老支书放下手里的烟杆。
  浑浊的眼睛死死盯著刘安华。
  他看著这个年轻人眼底的疯狂与决绝。
  这不是在开玩笑。
  老支书的脑海中快速翻滚。
  作为大队的最高决策者。
  他必须权衡所有的利弊。
  如果有刘安华的资產兜底。
  大队就不会蒙受实际的经济损失。
  而万一。
  万一这个透著邪性的年轻人说对了。
  万一真的下了冰雹。
  那保住的。
  就是全村人的命。
  这是一笔稳赚不赔的政治帐。
  老支书乾枯的手指在桌面上敲击。
  一下。
  两下。
  三下。
  空气极度紧绷。
  连呼吸声都显得刺耳。
  老支书停止敲击。
  双手猛地按住桌面。
  站起身。
  他没有看其他人。
  目光直接锁定王建国。
  声音极大。
  带著不可违抗的绝对权威。
  “建国。”
  “听华子的。”
  老支书一锤定音。
  “从现在起。”
  “停止所有其他农活。”
  “组织一队所有男劳力女劳力。”
  “拿上所有的镰刀和箩筐。”
  “立刻下地抢收!”
  王建国大惊失色。
  还想做最后的挣扎。
  “老支书!”
  “这要是上面怪罪下来……”
  老支书直接抓起桌上的搪瓷缸。
  重重地砸在地上。
  “当!”
  水花四溅。
  “上面怪罪下来有我顶著!”
  “损失有华子赔著!”
  “你怕个卵子!”
  “执行命令!”
  王建国被骂得脖子一缩。
  看著暴怒的老支书。
  又看了一眼眼神冰冷的刘安华。
  他猛地一跺脚。
  “行!”
  “出了事算你们的!”
  王建国转身。
  大步衝出大队部。
  老支书转头看向刘安华。
  指著墙角那个布满灰尘的黄铜锣。
  “华子。”
  “你去敲锣。”
  “把全村人都给我叫起来。”
  刘安华没有任何废话。
  大步走到墙角。
  一把扯下铜锣上的蜘蛛网。
  將铜锣抓在左手。
  右手拿起缠著红布的木质锣锤。
  他直接转身。
  带著一身极度凌厉的冷风。
  衝出大队部办公室。
  李大山站在屋檐下。
  双脚踩在满是泥巴的青石板上。
  他看著刘安华冲向晒穀场的背影。
  眼睛里闪烁著极度的怨毒与嫉妒。
  他脸上的肌肉剧烈抽搐了几下。
  从牙缝里挤出一声极其尖锐的冷笑。
  “我看你怎么死。”
  “三天后不出冰雹。”
  “老子亲自去公社扒了你的皮。”
  刘安华衝到大队中央宽阔的晒穀场。
  一跃跳上两米高的土石高台。
  他面对著整个黄荆大队层层叠叠的房屋。
  左手將黄铜锣高高举起。
  右手紧握木锤。
  手臂肌肉彻底賁张。
  没有任何犹豫。
  对著铜锣的中心。
  狠狠砸了下去。
  “当!”
  一声极其狂暴。
  极度穿透的铜锣巨响。
  瞬间撕裂了清晨的浓雾。
  响彻整个大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