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推上记分员位置脱离纯体力劳动阶层,首次职位晋升迈入管理层
  刘安华的瞳孔在眼眶中收缩。
  桃子坝大队。
  连夜筑造拦水大坝。
  截断红龙水库支流。
  这一条密报蕴含的信息量极大。
  这是绝户计。
  现在正是春耕育秧的三天窗口期。
  一旦上游断水。
  黄荆大队一队几百亩水田將全部乾涸。
  所有秧苗会直接渴死在开裂的泥土里。
  一队今年全员的口粮將颗粒无收。
  这绝不是村內部抢个记分员那么简单。
  这是生存资源的掠夺。
  是直接夺粮杀人。
  刘安华鬆开紧咬的后槽牙。
  下頜骨的肌肉恢復平静。
  他绝不能现在声张。
  没有任何確凿的证据。
  直接上报老支书只会引发村內不必要的巨大恐慌。
  甚至打乱全盘计划。
  他必须保持绝对的冷静。
  利用刚刚到手的记分员身份。
  先把一队內部的基本盘彻底钉死。
  刘安华將牛皮纸帐本紧紧夹在右侧腋下。
  转身。
  大步流星地走向一队的晒穀场。
  张德胜紧紧跟在侧后方。
  寸步不离。
  一队的几十个社员已经全部聚在宽敞的晒穀场上。
  窃窃私语。
  声音极其嘈杂。
  刘安华敏锐地捕捉到了他们眼神中的异常。
  狂热。
  焦虑。
  贪婪。
  公社即將下发绝密红头文件的消息。
  不知通过什么隱秘的渠道。
  已经在一队的社员中疯狂散播开来。
  “包產到户”。
  这四个字带著致命的诱惑力。
  强烈刺激著每一个长期吃大锅饭的社员神经。
  “听县里回来的亲戚说。”
  “要把集体的大地全部分给咱们个人单干!”
  “那村东头那片水田得归我!”
  “凭什么归你!”
  “那是我家解放前的祖业!”
  社员们的眼圈发红。
  呼吸变得极其粗重。
  胸腔剧烈起伏。
  农民对土地私有化的极度渴望。
  在这一刻瞬间转化为明晃晃的资源爭夺。
  平日里和睦互助的邻居。
  此刻盯著彼此的眼神都带著深深的戒备与敌意。
  一阵极其尖锐的怒骂声突然从晒穀场外侧传来。
  “赵二强!”
  “你今天敢跨进这块地一步!”
  “老子一锄头劈开你的脑袋!”
  人群瞬间譁然。
  纷纷向两边退散。
  刘安华立刻停下脚步。
  转头。
  大步走向声音爆发的方向。
  一队村东头的田埂上。
  赵大强和赵二强两对亲兄弟。
  手持长柄铁锄头。
  隔著不到两米的致命距离。
  死死对峙。
  赵大强的眼球上布满浓密的血丝。
  双手手背青筋暴起。
  铁锄头被他高高举过头顶。
  锋利的锄刃在正午的阳光下反射著刺眼的白光。
  赵二强同样双眼猩红。
  毫不退让半步。
  粗大的锄头柄横在胸前。
  做出极其狠辣的防御姿態。
  两人脚下的中间位置。
  是一块紧靠著引水渠的良田。
  水源充足。
  地势平坦。
  周围迅速围聚了几十个一队的社员。
  所有人屏住呼吸。
  没有人敢上前劝架。
  隨时可能爆发极其惨烈的流血械斗。
  刘安华直接排开最前方的人群。
  大步踏上两兄弟中间狭窄的田埂。
  没有任何犹豫。
  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暴喝。
  “放下!”
  声音中带著记分员的绝对权威与冰冷的压迫感。
  赵大强的手腕剧烈地抖动了一下。
  高举的锄头停顿在半空。
  赵二强也愣了一瞬。
  刘安华跨步走到赵大强面前。
  距离那锋利的锄刃只有不到半米。
  刘安华眼神极其冰冷。
  “怎么?”
  “红头文件还没下。”
  “黄荆大队的地还没开始分。”
  “你们两兄弟就打算先在这里背上两条人命?”
  赵大强喘著粗气。
  胸口剧烈起伏。
  他猛地放下高举的锄头。
  但锄头柄依然死死攥在手心里。
  他伸出左手。
  指著脚下那块靠水的好地。
  “安华兄弟!”
  “你现在是一队的记分员!”
  “你给评评理!”
  赵大强转头衝著地上吐出一口唾沫。
  “这块地!”
  “就是我们赵家祖上留下来的祖產!”
  “我是家里的长子!”
  “这块地按老祖宗的规矩必须分给我!”
  赵二强立刻跳脚大骂。
  唾沫星子横飞。
  “放你娘的屁!”
  “我是现在家里干农活劳力最强的!”
  “这块地分给我才能打出最多的粮食!”
  “凭什么给你这个懒货!”
  传统宗法观念与现代利益分配產生最激烈的正面碰撞。
  周围的村民窃窃私语。
  各有各的算盘。
  有人支持长子继承。
  有人支持劳力优先。
  局面极度混乱。
  刘安华没有接赵大强的话茬。
  没有讲任何顾全大局的虚偽政治大道理。
  他直接將夹在腋下的牛皮纸帐册抽出来。
  “哗啦。”
  手指精准地翻到倒数第三页。
  目光直接锁定那一行的红色记录字跡。
  “赵大强。”
  刘安华的声音极冷。
  穿透力极强。
  “你说这是一块好地?”
  赵大强愣在原地。
  “紧靠著水渠。”
  “天天不用挑水浇地。”
  “这不是好地是什么?”
  刘安华发出一声不屑的冷笑。
  举起手中的帐本。
  大声念出上面的歷史数据。
  “1976年。”
  “这块地种植水稻。”
  “总產量两百一十斤。”
  “1977年。”
  “总產量一百九十斤。”
  “1978年。”
  “总產量一百七十五斤。”
  全场村民瞬间安静。
  所有窃窃私语全部停止。
  刘安华“啪”的一声合上帐本。
  “这块地连续三年產量稳居全一队倒数第一。”
  “你们两兄弟为了全队產量最差的一块地。”
  “在这里动刀动枪?”
  赵大强彻底傻眼了。
  赵二强的嘴巴张得老大。
  “这……”
  “这不可能!”
  “有水怎么会不长粮食?”
  刘安华向前走了一大步。
  皮鞋鞋底重重踩在地表的泥土上。
  发出沉闷的声响。
  “你们只看到了这块地靠水。”
  “根本不看土质。”
  刘安华弯下腰。
  伸手用力掰下一块田埂边缘的泥块。
  泥块极其坚硬。
  “这块地长期被渠水倒灌渗水。”
  “土壤严重板结。”
  “透气性极差。”
  “里面全是死泥!”
  “连杂草都长不壮实。”
  “更別说种庄稼。”
  刘安华站起身。
  隨手扔掉手里的硬泥块。
  泥块砸在地上。
  没有散开。
  依然是硬邦邦的一整块。
  刘安华居高临下地看著两兄弟。
  “把这块地分给你们。”
  “你们明年秋收准备拿什么填饱肚子?”
  “吃土吗?”
  直接的数据碾压。
  绝对的专业降维打击。
  盲目的土地崇拜被瞬间全部击碎。
  赵大强的手指彻底鬆开。
  铁锄头“哐当”一声重重掉在田埂上。
  赵二强也无力地垂下双臂。
  两兄弟脸上的戾气消失得无影无踪。
  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后怕与庆幸。
  刘安华转过身。
  面向所有围观的一队社员。
  直接拋出自己深思熟虑的现代管理学解决方案。
  “大家都听好。”
  刘安华的声音在旷野上传播极远。
  “一队的土地。”
  “不会按什么祖上的规矩分。”
  “也不会按谁家的人多拳头大来分。”
  刘安华高高举起牛皮纸帐本。
  “所有的地块。”
  “我已经按土壤肥力和实际產量。”
  “全部划分为上中下三等。”
  “等分地政策正式落地那天。”
  “抓鬮。”
  “实行绝对公平的抽籤。”
  人群中立刻有精明的老汉提出质疑。
  “那抽到差地的人不是吃大亏了?”
  “谁还愿意种差地?”
  刘安华目光锐利地扫过去。
  直接锁定那个提问的老汉。
  “抽到上等好地的人。”
  “自己解决明年的种子和化肥。”
  “抽到下等差地的人。”
  “大队集体採购的第一批平价化肥和优质良种。”
  “优先全额补贴供应给他们。”
  刘安华重重拍了一下牛皮纸封皮。
  “產量互补。”
  “肥田少给肥。”
  “瘦田多给肥。”
  “用集体的物资抹平地块的先天差距。”
  “我保证最后每户打出来的粮食。”
  “差距绝不超过十斤。”
  现场瞬间陷入极度的安静。
  所有人都在脑子里疯狂盘算这笔帐。
  两秒钟后。
  一队年纪最大的老农猛地拍了一下大腿。
  发出极其响亮的巴掌声。
  “这个法子好!”
  “真他娘的公平!”
  “我绝对服从记分员的安排!”
  人群瞬间沸腾。
  爆发出热烈至极的叫好声。
  赵大强和赵二强对视了一眼。
  两兄弟各自后退一步。
  弯腰捡起地上的铁锄头。
  满脸羞愧地对刘安华深深低下了头。
  一场严重的流血械斗。
  被刘安华的几个精確数据和一个资源调配方案。
  彻底化解於无形。
  新官上任的第一把火。
  烧得极其完美。
  刘安华在一队的威望。
  瞬间拔高到了无以復加的顶点。
  甚至完全超越了一队正队长的影响力。
  入夜。
  黄荆大队一队的临时办公土砖屋。
  煤油灯散发著昏黄的光晕。
  照亮了屋內粗糙的土墙。
  刘安华独自坐在破旧的木桌前。
  手里拿著黑色的英雄钢笔。
  牛皮纸帐本在桌面上完全摊开。
  上面画满了一队所有土地的划分表格。
  他的笔尖在一处標有“下等差地”的格子里停住。
  那一块地。
  面积极大。
  位置极偏。
  紧紧贴著后山老林的边缘。
  连年荒芜。
  杂草丛生。
  土壤极度贫瘠。
  被全队所有人视为没有任何开发价值的废地。
  刘安华的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冷笑。
  手指微微发力。
  钢笔在粗糙的纸面上快速划过。
  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在“承包意向人”那一栏。
  清清楚楚地写下了三个字。
  刘安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