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只要你杀哥布林,我们就是异父异母的亲兄弟
  接下来的半个月里,齐格的日子很快又稳了下来。
  英格拉姆和芬恩从地母神教会出来后,三人便重新合了队。
  边境镇周围能接的,多半都是些不算太远的短委託——沿著城外道路巡路,在伐木营地外守夜,或是进林子里清掉几只零散游荡的魔物。
  这些活算不上凶险,却也不轻鬆。
  风吹日晒,泥路难走,到了夜里还得轮著值守。
  可正因如此,反倒最能看出一个人做事是否靠得住。
  齐格话不多,出手却稳,巡路时会先看地上的印子,驻守时也总能把营地最薄的口子先补上。
  几次任务下来,英格拉姆和芬恩与他说话都比先前隨意了些。
  “序式·猫”调出来后的第三天,齐格找了个无灯的旧地窖试了一次药。
  药液入喉时微苦,尾韵却带著一点压得很深的甜。
  起效之后,黑暗里的轮廓像被一层极薄的灰光慢慢託了出来,砖缝、木桶边沿、墙角垂落的蛛网,都看得一清二楚。
  等他抬手將火把点起时,眼底虽有短暂的不適,却远不到刺得失焦流泪的地步。
  冒险之书给出的判定没有错。
  这副药,確实成了。
  又过了几天,三人从城外回来得早,英格拉姆难得先开了口,说要请他们去家里喝一杯。
  他妻子从前也在冒险者公会柜檯后面做过事,手脚麻利,说话也利落。
  见他们进门,先把燉锅端上桌,隨后看了齐格一眼,便笑著说英格拉姆这人平日闷得像块铁,能主动把人往家里带,倒比当年领赏金时还稀奇。
  英格拉姆没接这句,只低头去切麵包,耳根却还是红了些。
  芬恩看见了,也只当没看见,端起酒杯慢慢喝了一口。
  齐格坐在那张並不宽敞的木桌边,听著锅里热气翻涌,窗外风声掠过屋檐,只觉得这半个月过得比预想中还要快些。
  ……
  半个月后的一天。
  从城外农庄回来时,夜已经很深了。
  齐格推开旅店厚重的木门,门轴发出一声低哑的摩擦。
  外头的寒气还沾在斗篷和靴边,迎面扑来的却是另一种气息——壁炉的暖意,木柴燃烧后的烟味,麦酒和烤肉残留下来的油脂香,还有大厅里久未散尽的人声与酒气。
  火还在壁炉里烧著。
  可旅店早已过了最热闹的时候。
  大厅里只剩零星几桌客人。
  几张桌边都安静得很,醉倒的、发呆的、还握著酒杯不肯走的,都被壁炉那点跳动的火光照得没了精神,像是连开口说话都嫌费力。
  柜檯后面,老板娘正伏在桌上打盹。
  听见门响,她肩膀轻轻一抖,迷迷糊糊地抬起头来,捲曲的头髮乱乱地散在肩边,眼里还压著没睡醒的茫然。
  “……谁啊?”
  她揉了揉眼睛,看清来人后,才含糊地呼出一口气。
  “哦,是齐格先生。”
  话音里还带著困意。
  她抬起手,朝旅店角落那边指了指。
  “有位客人找你,在那儿等了挺久了。”
  说完这句,她像是再撑不住,头一低,又重新趴了回去。
  齐格顺著她指的方向望去。
  角落那张桌旁,坐著一道熟悉的身影。
  个子很小,桌上摆著一只已经见底的酒杯和半盘吃剩的麵包。
  那人原本正百无聊赖地敲著桌面,听见这边的动静,立刻转过头来。
  四目一对上,她整个人都精神了。
  “齐格!这里!”
  声音一出来,趴在邻桌的几名客人都被惊得动了动,不满地咕噥了两声,又把脸埋回臂弯里继续睡。
  那名半身人少女已经从椅子上跳了下来,站在桌边,冲这边用力挥著手。
  她脸上的笑亮得很,像是等了太久,终於把要等的人盼回来了。
  齐格看著她,脚步也缓了缓。
  他还记得,她的名字是……
  “拉文娜。”
  齐格走过去,在她对面拉开椅子坐下。
  “还记得我名字啊。”拉文娜笑得眼睛都弯了起来,“我还以为你早把我忘了。”
  她说著,又往前探了探身子,压低声音,语气里却还是那股藏不住的轻快。
  “我在这儿等了你快两个小时。老板娘都睡过去好几回了。”
  齐格看了一眼桌上那只空酒杯和半盘冷掉的麵包。
  “久等了。”
  他顿了顿,又问:
  “还要不要再叫点吃的?我请。”
  拉文娜立刻摆手。
  “算了算了,我一个人边等边吃,肚子都快撑住了。”
  齐格笑了笑,没再继续这话题。
  他把手搭在桌沿,语气也跟著收了回来。
  “你专门等我,总不会只是为了喝酒吧。”
  拉文娜眨了眨眼,隨即噗地笑了一声。
  “我就知道,和你说话省事。”
  她把声音压得更低了些。
  “確实有事。”
  “我们队长让我来问问你,要不要和我们合作一次。”
  齐格看著她。
  “做什么?”
  拉文娜几乎没有停顿。
  “杀哥布林。”
  这四个字落下后,齐格连半点犹豫都没有。
  “我接。”
  拉文娜明显怔了一下。
  “你都不先问问报酬?也不问委託细节?”
  “细节可以路上说。”
  齐格的声音仍旧很稳。
  “只要目標是哥布林,这活我接。”
  “太好了,我就知道你会答应。”
  拉文娜整个人都轻快了起来,连说话的尾音都跟著扬了几分。
  “那我现在就带你去见我们队长。”
  她一边说,一边已经伸手去抓搭在椅背上的短斗篷。
  “上次那趟任务结束以后,我就跟她提过你。她听完之后,一直想找个机会亲自见你一面。”
  齐格抬眼看她。
  “她知道我?”
  “现在知道了。”拉文娜把斗篷往肩上一披,笑得很快,“而且印象不错。”
  她朝门外偏了偏头。
  “队长这会儿应该还在公会隔壁那家酒馆。我们现在过去,正好能赶上。”
  齐格没有再问,起身跟了上去。
  两人一前一后出了旅店。
  夜里的边境镇已经安静了许多。
  白日里挤满街道的喧闹退了下去,只剩零散几处还亮著灯。
  风从街口穿过去,卷著木柴燃尽后的灰味和酒馆门缝里漏出来的热气,在石板路上来回打转。
  偶尔有醉得东倒西歪的冒险者从巷口晃出来,嘴里还含混地骂著什么。
  更远些的地方,则是守卫巡夜时靴底踏过石板的轻响,夹著火把燃烧时细碎的噼啪声,一下一下,沿著空荡街面传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