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我不是哥布林杀手
  拉文娜走得很快。
  她个子小,步子轻捷,穿过街巷时熟得像是在自己家后院里打转。
  几次转过岔口,连半点迟疑都没有。
  齐格跟在她身后,边走边问:
  “这次的委託,是公会那边掛出来的?”
  “算是。”
  拉文娜步子没停。
  “山脚下有个村子,最近总有人在夜里听见动静。鸡舍被掀了,羊圈也丟了两头,前两天还有个去林边打水的孩子,差点没回来。”
  “村里的长老不敢再拖,东拼西凑拿了笔钱出来,想请冒险者把山上的哥布林窝彻底清掉。”
  齐格听完,没有作声。
  拉文娜却像是知道他在想什么,侧过脸补了一句:
  “人凑得差不多了。你要是加入,正好五个。”
  她顿了顿,语气又鬆快回来。
  “至於钱怎么分,等见了队长,她会当面说清楚。她在这事上向来不让人吃亏。”
  齐格点了下头。
  “好。”
  钱確实不是最要紧的。
  只要目標真是哥布林,这一趟就值得走。
  两人就这样穿过两条偏巷,又沿著石板路往前走了一段。
  不多时,冒险者公会那幢熟悉的石楼便出现在夜色里。
  紧挨著它的那家酒馆,此刻正灯火通明,门窗缝隙间透出的火光把外墙都映得发暖。
  还没靠近,里面的声音已经透了出来。
  笑骂,碰杯,木椅被拖开的摩擦,还有不知是谁喝高了之后扯著嗓子唱出来的破调子,彼此搅在一起,隔著门板都听得分明。
  拉文娜一把推开门。
  一股混著酒气、肉香和热烘烘人气的暖浪立刻扑了出来。
  她熟门熟路地领著齐格穿过酒馆大厅。
  厅里人声鼎沸,熏得整间屋子都发闷。
  她在桌椅和人群之间钻得很快,借著身形灵巧,几次从举著酒杯的冒险者肘边擦过去,连衣角都没被碰著。
  有人认出了她,醉醺醺地扬起胳膊。
  “哟,拉文娜,来喝一杯啊。”
  “改天吧。”
  拉文娜头也没回,只背对著摆了摆手,脚下半点没停。
  她带著齐格上了酒馆二层,停在一间包间门前,屈指敲了两下。
  “队长,我回来了。”
  门內很快传来一道女声。
  “进来。”
  只两个字,听著却乾脆利落。
  拉文娜推门而入。
  厚重门板在身后合拢,外头那片翻腾的喧闹立刻被隔去大半。
  包间里安静得多,只有油灯燃烧时细小的噼啪声,和酒液在杯中轻轻晃动时发出的微响。
  房间不大。
  中央摆著一张圆桌,桌上是几瓶开了封的葡萄酒,还有一桌尚未动尽的热食。
  火光从墙上的油灯里斜斜落下来,把桌边三人的轮廓都照得很清楚。
  齐格的目光先投向正对门口的那名女人。
  她没有起身,只坐在那里,背脊挺得笔直。
  身上那套轻型板甲打理得极好,胸甲与肩甲覆著一层冷银似的光,边缘嵌著並不张扬的细纹,护臂与皮带也都收得利落,没有半点松垮。
  那不是贵族拿来撑门面的漂亮货色。
  而是真正穿著上过阵、也一直被主人亲手养著的东西。
  她留著一头及颈的浅栗色短髮,发尾在颈边微微往外挑开,额前碎发垂得不低,却没能遮去那双看人时异常稳定的眼睛。
  那张脸算不上冷厉,可下頜紧绷,肩背也始终开著,即使只是静坐,自有种不容旁人轻慢的分量。
  她左手边坐著一名精灵女子。
  淡金色的头髮在颈后收束,耳尖自发间露出来,颈间还围著一条青灰色的披巾。
  她身上的衣料裁得很乾净,胸前银饰在灯下泛著细冷的光,手边横放著一根木杖,杖头嵌著一颗暗红色的宝石。
  她没有说话,指尖轻搭杯壁,目光淡淡望来。
  另一侧则是一名年轻神官。
  她外头披著一件洁白短斗篷,胸前以一枚圆润的蓝石別扣束住,里面仍是神官常穿的浅色袍裙。
  栗色长髮束在脑后,露出一张还带著几分青涩的脸。
  她双手规规矩矩地並在膝前,身上那股神官特有的恬静气质还很重。
  若不是坐在这间冒险者常来的包间里,很难让人一眼把她和钢铁级小队里的成员联繫到一起。
  “瓦蕾莉亚。”
  拉文娜先开了口,语气里还带著一路跑上楼的轻快。
  “这就是齐格。”
  她说完这句,像是怕自己一句话讲不清,又忍不住补了半句:
  “上次那趟活,要不是他在,我们未必能那么完整地回来。”
  齐格朝桌边几人微微頷首。
  “齐格。”
  他没有多说,只把名字报了出来。
  瓦蕾莉亚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停了两息,才轻轻点头。
  “我是瓦蕾莉亚。”
  她微微下頜一点,示意了一下桌边空位,语气平稳而简短。
  “请坐。”
  齐格依言坐下。
  拉文娜这才顺势把另外两人也带了一句。
  “希尔,法师。”
  精灵女子端著酒杯,朝齐格略一举杯,算是打过招呼。
  她神情淡,眼神却不散,像是在不声不响地看人。
  “还有露西。”
  拉文娜朝另一侧偏了偏头。
  “神官。”
  白袍少女看得出有些紧张,肩膀都绷著。听见自己的名字,她连忙低下头,小声道:
  “你好……”
  声音很轻,几乎要被灯火吞没。
  桌边短暂安静了一下。
  拉文娜显然不打算让这点安静拖得太久。她往前一倾,手肘支在桌沿上,眼睛亮晶晶的。
  “我不是隨便把人往这里领的。”
  “上次那单护送,先是在路上撞上了哥布林,后头又在荒野里和一群亡命徒正面拼过一场。”
  说到这里,她终於稍稍收了些兴奋,语气也沉了下来。
  “梟熊那一下,你们要是看见了,就知道我不是在夸张。”
  希尔这才真正抬起眼来。
  “梟熊?”
  拉文娜点头。
  “乔尔那趟活,最后冒出来一头。英格拉姆被拍飞,芬恩也差点没站住。我那时都以为要交代在那儿了。”
  她说著,转头看了齐格一眼,眼里还留著一点那晚之后始终没散乾净的亮。
  “然后他把我从梟熊爪子底下拽了出去。”
  “再然后,那头东西就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