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赵城的技能–闻
  吴字还少写了一横!
  苏远把纸条收起出门,来到库房门口,小陈瞅著他来了,眉毛一挑,下巴一扬让他进去,说了一句:
  “老吴在里面,等著你呢。”
  老吴正背对著他,站在工作檯前靠著,注视著阿嫵,听见脚步声,转过身:
  “来了?”
  “嗯。”
  老吴示意他坐下,自己先坐在一只木箱子上。苏远在对面的箱子上坐下,两人隔著两步距离,老吴一眼就看出来了:
  “你昨晚没睡好?”
  苏远没有否认,老吴掏出烟要递给他一根,一想这里不能吸菸,收起乾咳了声:
  “想了一晚上谁有问题,是吧?想出来了没?”
  苏远摇了一下头,老吴笑了笑:
  “想不出来才正常,真让你一眼就看穿了,那还叫藏事?”
  苏远还是问出:“吴叔,您全名叫什么?”
  “吴镇山,镇压的镇,山水的山。”
  老吴答得很乾脆,说著他擼起了左胳膊的袖子,一道长长的疤露了出来!
  比苏远上次瞥见的更长,从手腕沿小臂內侧一路往上,都过了肘关节,凸起的肉和缝的痕跡像一条蜈蚣。
  苏远直勾勾的盯著看,老吴笑了:
  “想知道怎么来的?”
  苏远点著头。
  “多年前,你爸还没来的时候,夹层里出来了一个东西,比现在的东西都凶。不是文物成精,是从裂缝深处爬出来的,没形没状的,就只会吞。”
  老吴摸著疤痕接著说:
  “后来它吞了三件文物,宋瓶、明炉,还有一本唐经,吞完它就涨大了。”
  “后来呢?”
  “上面派了人来处理,去的有三个人,有两个死了,一个残了…”
  老吴放下袖子,声音很平静:
  “残的那个就是我,那东西一爪子划过来,我这骨头都露出来了!要不是老张及时拉了我一把,这条胳膊早没了!”
  “老张?张主任?”
  “嗯,张维义。”老吴说:“那时候他也是刚分来不久的,是学考古的。”
  苏远第一次知道张主任的全名,他从来不会主动打听谁的名字。
  “吴叔,那东西最后怎么处理的?”
  “封住了。”老吴顿了顿:“老张又请了上面的人,是用一面铜镜封的。”
  苏远下意识摸出了兜里的铜镜,老吴看了一眼:
  “不是你这面,你这个是苏家的,管人。封那东西的,是上面所持有的铜镜,管的是…隙!”
  “隙?是那个…”苏远一懵,老吴点著头:
  “就是你说的,在永乐宫撞上的那种,当年的那个,是头一个。”
  “吴叔,不是现在这个…”
  老吴站起来拍了拍裤子:
  “不是同一个,但都是一路货色,当年动手封它的,姓赵。”
  苏远猛地一抬头:“赵诚?”
  “不是,那时他还小,赵诚他爸,赵怀山!”
  库房安静了下来,苏远坐在木箱上,脑子乱成一团锅粥。
  难怪赵诚清楚隙的底细,难怪他说动不了,原来这根早在那些多年前就埋下了!
  “吴叔,赵诚有什么本事?”
  老吴活动了一下腿,重新坐下:“你没见过他出手?”
  “没有。”
  “他跟他爸不一样,他爸是正经道门传承,他是学他爸的,还没学全他爸就没了。”
  “怎么没的?”
  “封那东西时伤了根本,撑了几年,还是没扛住…”
  老吴沉默了一会儿,掏出一根烟闻著:
  “赵诚继承了一半本事,能看见夹层里的东西,能打交道,但打不了硬仗。可他有个独一门的本事…能闻!”
  “闻?”
  老吴嗯著笑了笑:
  “夹层里的东西各有各的味,他一闻就知道是什么、从哪来,活了多久。跟狗似的,他自己也烦。”
  苏远想著赵城,还有那个影子说的话:
  “那他说…那东西背后的人,真在单位里吗?”
  老吴没有直接答,起身看著陶俑阿嫵,背对著他:
  “你信吗?”
  “我不知道…”
  “那就別信!”
  老吴说著就往外走:
  “小苏,记住一件事。这单位里的人,差不多每个人都有秘密,包括我、老张、小陈。但有秘密不一定是坏事也不一定是坏人。”
  苏远顺口问了句:“陈哥的全名叫什么?”
  “陈小河…”
  老吴走后,库房只剩苏远一人,他拿著铜镜消化著这些信息,七八分钟后,又对著阿嫵轻声喊了一句,没有回应。
  把铜镜揣回兜里出门,陈小河不在门口了,他关上门一路走,一路默念著几人的名字!
  刚走到自己的办公室门口,苏远看见门开著,赵诚正坐在他的椅子上翻看著文件。
  看见苏远回来了问:
  “老吴跟你说了?”
  “嗯,说了你爸的事,还有当年封『隙』的事!”
  赵诚点了点头,站起身走到他面前盯著苏远:
  “那你该明白,我说的不是在嚇你,嗯?你身上有味。”
  “什么味?”
  “除了铜镜的味,阿嫵的味,永乐宫的味。还有一种…说不上来,但我闻到过。”
  “在哪儿?”
  赵诚没答,到门口才丟下一句:
  “二十六七年前我还小,在你爸的身上闻过…”
  等他走后,苏远懵了几分钟后,回过神摸出镜子,里面影子又多了几个,最前的一个影子凑上来:
  “苏师傅…”
  苏远没回应。
  “那个姓赵的,说的没错…”
  苏远把铜镜放进兜里,关上房门坐在椅子上,仰著头盯著天花板上那道裂缝!
  在办公室一直坐到將近中午,脑子里把身边的人挨个回想了一遍,依旧毫无头绪。索性不再想了,他拎起工具箱就往外走。
  库房门口,陈小河回来了,在一旁蹲著抽菸,见他过来便掐了烟:
  “又进去?”
  “嗯。”
  “库房有那么好吗?”
  陈小河嘀咕看著他开门,苏远没接话,进去走到最里面的箱子前,掀开帆布,把永乐宫的照片和文件又全都翻了出来,都摆到工作檯上。
  他先看了1978年的那张照片,主神尚在,完整的立於云端。
  他拿放大镜细看主神面容:
  冕服长须,眉眼低垂,手中执著一柄玉圭。
  再往后翻歷年照片,88年、89年,主神都还在,到了1990年的那张,主神却凭空消失了!
  並非被人为挖除,而是照片上本就空著一块,露出底下泥坯,与如今的状况一模一样。
  苏远盯著照片看了许久:
  “1990年,三十多年前,那东西就已经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