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永乐宫
  他合上文件站起来,蹲得有些久,腿有些发麻了,扶著架子跺了跺脚,收拾好就转身往外走。
  路过阿嫵面前时,停下了:
  “阿嫵,我要去修永乐宫了…”
  没有回应,苏远站了几秒便离开,陈小河见他出来,一摆手:
  “走吧,门我来关!”
  苏远走到主任办公室门口,见门虚掩著,张主任正在写著什么文件。
  “主任…”
  苏远进来后叫了声,张维义抬头看向他,他继续说:
  “永乐宫的那处壁画,我要修…”
  张维义就静静的看著他,苏远的心一横:
  “我知道,有人不让我修,但那道裂缝,再不修补就会彻底透开,透了那面墙就会塌!”
  张维义放下手中的笔:
  “是谁,不让你修?”
  苏远一怔:“赵诚说的…”
  “赵诚是赵诚,我是我!”张主任打断他:“他让你別管,我没说过!”
  苏远一时语塞,你那態度不就是不想让我管么?
  张维义喝了口水:
  “东西就在那里的墙上,坏了就是坏了。你是修復师,该修的就修,但是,有一条,你不能单独去!”
  “那谁跟我去?”
  张维义低头继续写著字:“等著,有人会找你。”
  苏远…这领导,搞得那么神秘!
  心里吐槽完就转身往外走,到门口时被张维义叫住:
  “小苏,你爸今天来单位办手续,这会儿应该在一楼了,你去看看吧。”
  苏远嗯了声,忙下楼而去!
  一楼大厅里,父亲苏赋坐在长椅上,老吴在一旁陪著聊天,母亲则站在对面,手里还握著一个保温杯。
  苏赋今天穿了件新的蓝白格衬衫,理了发,鬍子也刮乾净了,就是身形还是那么消瘦,不过整个人精神了许多!
  苏远走上前:“爸!”
  苏赋抬眼看他,笑了笑:“远儿…”
  苏远心里很开心,在他身旁坐下:
  “爸,妈,手续办完了?”
  “办完了!”苏赋答道:“你吴叔帮的忙…”
  老吴在旁忙笑著摆了摆手:“呵呵,应该的。”
  苏远望著他父亲:
  “爸,您还记得…那些事吗?”
  苏赋沉默了片刻:
  “记得…但我不会再想了,你妈说得对,想那些没用。”
  母亲在一旁接话:“本来就该这样,二十多年了,该翻篇了!”
  苏赋用手拍了下他的膝盖:“你去忙你的吧,不用操心我,有你妈在呢。”
  母亲伸手搭在他爸肩上:“对,有我呢,远儿,你就好好上班吧。”
  苏远点了点头:“好,爸,妈,吴叔,你们聊…”
  他笑著转身上了楼,下午两点左右,他办公室的门被敲响。
  “请进!”
  门开了,走进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圆脸戴眼镜,穿著和赵诚同款的藏青色工作服,个头比赵诚矮半头,肚子更圆了些。
  “苏远?”
  “我是。”
  “我叫钱卫东。”男人走进来,在对面坐下:“张主任让我来找你!”
  苏远一怔:“是和我去永乐宫?”
  钱卫东点头:“嗯,我负责开车,你去哪儿,我就送你去哪里。”
  苏远往门外看了看:“就你一个?”
  “对,就我!”钱卫东答道:“张主任说了,你修你的,別的不用管。”
  苏远想再问点什么,钱卫东已经站起来了:“明天早上八点,我在单位门口等你!”
  说完便转身离开。
  苏远站起来,目送钱卫东离开,摸出兜里的铜镜,镜面里的影子又开始躁动了,几个在里面低语著:
  “明天去永乐宫?”
  “那个隙还在不在?”
  “那肯定…”
  “那苏师傅能修吗?”
  “他说的能…”
  苏远听后,默默的把镜子翻面揣回兜里,盯著窗外出神。次日早上七点五十,苏远背著工具箱来到单位门口。
  钱卫东已经到了,靠在一辆白色麵包车上吃著包子。看见苏远走来,他指了指副驾驶:
  “坐这里。”
  苏远坐进车里,车內挺乾净整齐的,钱卫东咽下了最后一口包子,上车发动了车子。
  “要多久?”苏远问。
  “大概三个小时。”钱卫东掛挡:“路上你可以睡一觉!”
  苏远望著窗外的景致,从城市渐变为郊区,再从农田过渡到山间。
  “你来过这儿?”他问钱卫东,钱卫东一边注意开著车,回著:“来过,以前跟赵诚来过几次!”
  苏远看著他:“赵诚也来过?”
  “嗯,来过几次,每次都是看看就走,不动手。”
  “为什么不动?”
  钱卫东没有立刻回答,沉默了片刻后才开口:
  “有些事,不是不想动,是不能动…永乐宫的许道长估计等急了。”
  苏远等了几秒没后话了,也没再问。两个多小时后,车子停在一座道观的门前。
  门庭看不大,灰墙黑门,门楣上悬著一块匾额,上书金色的“永乐宫”三个字!
  门口站著一位身穿灰布衣衫的老者,见车停下,连忙迎上前来:
  “钱师傅?”
  “嗯。”钱卫东下车:“许道长,这是苏师傅,来修壁画的。”
  许老道上下打量著苏远:“这么年轻?”
  苏远没回应,心想:“我年轻怎么了?”许老道又看了他几秒,转身推开大门:“进来吧。”
  苏远跟著往里走,穿过前院、中殿,来到最深处的大殿。老道掏出钥匙开锁推门,殿內的光线有些昏暗。
  苏远站在门口,望向那面墙壁和整个大殿,和他上次所见一样,就是顏色没那么明亮!
  侧墙壁上的那位青衫道士还在,只是肩头至腰腹的裂缝,比上次所看到的更深,墙皮翘起,边缘发黑。
  “深了…”苏远嘀咕道。
  许老道在旁点了点头:“上个月还没这么深,这月初一看,就成这样了。”
  苏远走近几步,放下工具箱,掏出放大镜凑近裂缝一看。裂缝极深,已穿透表层和地仗层,直抵泥坯层,墨汁硃砂加黑狗血把墙缝边都染的黑了!
  “知道这是谁干的吗?”他问道,老道摇了摇头,苏远站起来想著:
  “你们这些人啊…”
  没说话后退了几步,望著那道裂缝,目测和记录的一样,约七十三厘米,又看向殿门口的钱卫东,对方正靠在门框上抽著烟:
  “钱师傅…”
  “嗯?”
  “我要在这儿待上两天!”
  钱卫东点著头:“我陪你。”
  “不用…”苏远想说,话到嘴边又想起张主任的叮嘱,嘴里说著:
  “行…”
  钱卫东笑了笑,掐灭菸头:
  “那我去找住的地方,观里应该有客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