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殿心
  钱卫东想了想:“十三四年了吧。”
  “那你见过那个东西吗?”
  钱卫东筷子一顿:“见过。”
  “在哪儿?”
  “不在这儿,在別的地方…”
  苏远等著下文,没等到。吃完饭,钱卫东起身收拾著饭盒:
  “走吧,天快黑了。”
  苏远拎起工具箱隨钱卫东往外走,猛地看到主神位那片空当!
  这次来专注的修復著纯阳真人的裂缝,竟忽略了这里,很多的事都指向这片缺失。他问钱卫东:
  “那个…钱大哥,你知道这主神位,是怎么回事吗?”
  钱卫东扭头看了一眼那片:
  “那是被人请走的…”
  “关於它,现在还不是你能插手的…走吧!”
  苏远带著疑问上了麵包车,钱卫东问他:
  “明天不用来了吧?”
  “有空就来…”
  “嗯?不是补好了吗?”
  “地仗层虽加固完,补好了,有些细节还需再修整一下。”
  钱卫东点了点头不再多问。
  苏远靠在座椅上闭著眼,想著主神位还有那三个人的结局,他清楚,自己不会是第四个!
  苏远没再多问,过了半小时,苏远还是问道:
  “什么叫请走的?”
  钱卫东没有马上回答他,又开了有五分钟,在一个岔路口的边上停下来,拉了手剎,从兜里掏出烟,递给苏远一根。
  苏远接了没点,钱卫东点著了自己的烟:
  “你知道很多道观庙宇的这些东西,都有个『心』吗?”
  “殿心?”
  钱卫东吸了一口烟吐出后接著说:
  “嗯,盖大殿的时候,正中间那块地基底下会埋东西。有的埋五穀铜钱,有的埋符。那就叫殿心,整个殿的气脉,都系在那东西上头。”
  苏远认真的听著,钱卫东往窗外弹了一下菸灰:
  “永乐宫的那个殿心,埋的不是五穀,也不是铜钱,埋的是一块碑!”
  “碑?”
  “嗯,是刻著《纯阳帝君神游图》的碑,那块碑是元代立的,跟壁画是同一套东西。碑在,气脉就在,碑没了…”
  他没再说下去,苏远捏著那根没点的烟问:
  “碑是什么时候没的?”
  “1990年。”
  苏远一听是跟照片上的主神消失在同一年。
  “知道是谁拿的吗?”
  钱卫东没回答,只是把烟掐了重新发动了车:
  “你修好那些缝就行,別的事还是少问…”
  苏远想再问,知道他也不会说,索性靠在座椅上闭著眼,可脑子里一直翻来覆去地转:
  “碑…殿心,1990年主神被挖,隙出来了…”
  这些东西连在一起,像一根绳子,一头是牵著永乐宫,另一头牵著的是什么呢?单位里?
  回到单位时,天已经黑透了。
  苏远下车拎著工具箱往里走,一楼大厅的灯亮著,苏远上楼经过主任办公室,看到门关著,灯也关了。
  他推开自己办公室的门,把工具箱放下,坐在椅子上。
  看到桌上放著一张纸条!
  “你爸跟你妈回老家了,知道你忙没打电话,说让你別担心。–林棲”
  苏远拿著纸条看了一会儿,掏出手机给他妈打了电话。
  “喂,远儿?”
  “妈,你们到了?”
  “到了到了,下午到的。”他妈说:“你爸一进家门就躺床上了,说还是家里的床舒服。”
  苏远听见电话那头,有他爸的声音,挺模糊的,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你爸问你吃饭没。”他妈说。
  “吃了。”
  “吃的啥?”
  “盒饭…”
  他妈嘆了口气:“又是盒饭,行吧,你忙你的。对了,你爸让我跟你说一句话。”
  “什么?”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下,然后他爸的声音传过来,比之前清楚多了。
  “远儿,別怕!”
  苏远愣了一下。
  “你该修的就修,该问的就问,別学我!”
  掛断电话后苏远坐在那儿,想著他爸说的,从兜里掏出铜镜放在桌上,把镜面朝上,看到那团黑影还在角落里缩著不动!
  苏远问道:“老黑…你说的回家,是回永乐宫吗?还是那个缝…”
  镜子里没反应,但苏远看到那黑影动了一下,盯著它看了几秒,又问了一句:
  “那块碑,是不是你?”
  黑影突然消失了,铜镜在桌子上自己转了一下,镜面朝下的扣在了桌面上,苏远用手去翻,没想到镜子烫得厉害,手指都被烫疼了!
  他又等了几秒才翻过来,可镜面上什么都没有了,连那些排队的小影子也都没了!
  苏远把镜子放在桌上,站起来,走到窗边看著,站著发呆了很久。第二天上午,苏远没去永乐宫,而是去了库房。
  库房门口,陈小河在抽菸,苏远点了一下头打过招呼,按了指纹走进去。
  看著在架子上的阿嫵,从她面前走过去,走到墙角的箱子前,把帆布掀开,翻出了那份《永乐宫壁画保护工程阶段性报告》!
  翻到最后一页,看著那行蓝钢笔字。
  他盯著那行字看了很久,又翻回到封面。封面的下方也有一行小字:
  ——国家文物局永乐宫工作站,1989年12月。
  他心里对比完,把文件放回箱子里,盖上帆布走到阿嫵面前,停下:
  “阿嫵,永乐宫那边,有个东西想回家…”
  没回应。
  “或许跟你一样…”
  还是没回应,苏远站了几秒就转身出去,看到主任室门开著,过去敲了敲门框,张维义抬头看了他一眼:
  “说。”
  苏远在对面椅子上坐下:
  “主任,永乐宫那个殿心,是块碑?”
  张维义手里的笔停了一下,看著苏远:
  “谁告诉你的?”
  “是…我自己猜的。”
  张维义就那么盯著他,看了几秒把笔放下:
  “你猜对了!”
  苏远等著他说下去,张维义从抽屉里拿出烟,点了一根:
  “那块碑是元代的,跟壁画是同一批东西。碑上刻著《纯阳帝君神游图》的线稿,是壁画的底本。碑在,气脉就在!碑没了,壁画就是一张皮!”
  他吸了口烟接著说:
  “1990年,碑被人挖走了。”
  “谁?”
  张维义没回他,苏远跟了一句:
  “是单位里的人?”
  张维义看著他的眼神变了,不是那种看新人的眼神,是一种苏远说不上来,像是什么东西被戳破了的感觉!
  “你怎么知道的?”
  苏远心里纠结了会儿,还是把铜镜掏出来,放在桌上。
  “它说的。”
  张维义低头看著那面镜子,沉默了一会儿:
  “小苏,有些事,你现在还不该知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