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1章 神秘高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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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郭靖后背被沙通天铁桨扫中,火辣辣地疼。
  黄蓉左肩被彭连虎判官笔划破,鲜血染红淡绿衫子。
  杨铁心旧伤崩裂,血透衣袍,却死死护著妻子。
  包惜弱伏在丈夫肩头,泪流满面,却不再恐惧。
  能死在丈夫怀里,也好过孤零零活在锦衣玉食的牢笼里。
  演武场。
  这是通往侧门的最后一片空旷地,也是绝地。
  火把如林,將四周照得亮如白昼。
  王府高手呈扇形围拢,弓箭手在后,箭已上弦。
  完顏洪烈骑在马上,立於阵后,面色铁青如铁。
  他看著被围在中央的几人,目光最后落在妻子包惜弱身上,眼中痛楚、愤怒交织。
  “惜弱...回来。”他声音沙哑,“我可以当这一切没发生过。”
  包惜弱摇头,紧紧抱住杨铁心的脖子:“王爷,十八年恩情,惜弱来世再报。今生我只认铁心一人。”
  完顏洪烈闭眼,再睁开时,只剩一片冰寒。
  “放箭。”
  弓弦绷紧的声音,如死神的低语。
  郭靖將黄蓉护在身后,准备硬撼箭雨。
  杨铁心放下妻子,挡在她身前,断枪横握,目光决绝。
  穆念慈持剑的手在抖,却一步不退。
  黄蓉脑中急转,却想不出任何破局之法。
  真正的绝境。
  一道声音自演武场侧后方,那座高耸的钟楼阴影中传来。
  “嗤~”极轻,极细,像银针划破锦缎。
  下一刻。
  “啪!”
  弓箭手队列最前排,那名什长手中的硬弓,弓弦齐根而断!
  弓身弹回,抽在他脸上,带出一道血痕。
  他愕然低头,看著报废的强弓,愣住了。
  “谁?”沙通天厉喝回头。
  无人应答,只有第二波破空声。
  “嗤、嗤、嗤、嗤”
  四道无形剑气,精准射入四名弓箭手手中的箭杆。
  箭杆中部,同时出现平滑切痕。
  咔嚓轻响,箭矢断成两截,箭头叮噹坠地。
  “有鬼!”一名弓箭手惊叫,手一松,半截箭杆掉在地上。
  “装神弄鬼!”沙通天怒喝,铁桨一抡,砸向郭靖,“先杀了这几个!”
  他铁桨刚挥到一半,第三波来了。
  这一次,是五道剑气,扇形射出。
  一道击中铁桨侧面。
  “鐺!”震耳欲聋的金铁交鸣。
  沙通天只觉一股无可抗拒的巨力从铁桨上传来,虎口崩裂,鲜血迸流,铁桨脱手飞出,旋转著砸进后方人群,引发一片惨叫。
  另外四道剑气,射入弓箭手前方的地面。
  “砰、砰、砰、砰”
  泥土地面炸开四个碗口大的坑洞,泥土碎石溅射,劈头盖脸打在弓箭手身上。
  “我的眼睛!”
  “退!快退!”
  惨叫声中,弓箭手队列彻底崩溃。
  彭连虎见状,判官笔疾刺黄蓉咽喉,想趁乱得手。
  第四波剑气,悄然而至。
  “咔嚓~”精钢判官笔,在离黄蓉咽喉一尺处,被剑气击中笔身。
  笔身瞬间弯曲成诡异弧度。
  连带彭连虎握笔的右臂,传来清晰的骨裂声!
  “啊”彭连虎惨叫踉蹌,右臂软软垂下,额头上冷汗涔涔,看向钟楼阴影的眼神满是骇然。
  梁子翁嚇得连滚带爬,躲到一块石锁后面,再不敢露头。
  灵智上人刚带人想从侧翼包抄,看到这一幕,脚步僵住,喉咙发乾:“这...这是人是鬼?”
  整个演武场只剩火把燃烧的噼啪声,和伤员压抑的呻吟。
  王府所有人,高手、军士,都像被掐住脖子,惊恐地望著那座黑暗的钟楼。
  绝对的未知,才是最深的恐惧。
  郭靖、黄蓉、杨铁心一家,同样目瞪口呆。
  黄蓉最先反应过来。
  她虽不知钟楼里是谁,但知道这是唯一的生机!
  “靖哥哥!东北角,墙下!”她疾喝,声音因激动而发颤。
  郭靖猛醒,一把背起几乎虚脱的杨铁心,黄蓉和穆念慈搀扶起包惜弱。
  五人再不多言,用尽最后力气,朝著东北角那处早已探查过的矮墙缺口衝去。
  “追...”沙通天忍痛,还想下令。
  “嗤!”第五波剑气。
  他头顶的皮盔,啪一声轻响,盔顶的红缨齐根而断,缓缓飘落。
  沙通天浑身一僵,冷汗瞬间湿透后背。
  他毫不怀疑,刚才那一击,若是往下偏半尺,断的就不是红缨,而是他的天灵盖。
  黑暗中那个存在,在用最直接的方式警告:
  再追,死。
  完顏洪烈脸色铁青,握著马韁的手背青筋暴起。
  他死死盯著黑暗钟楼,又看向郭靖等人迅速消失在墙缺外的背影,胸膛剧烈起伏。
  最终,他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收兵。”
  王府外,暗巷。
  郭靖五人跌跌撞撞,躲进一处废弃柴房。
  郭靖將杨铁心小心放下,撕下衣襟为他包扎背上崩裂的伤口。
  黄蓉和穆念慈照顾著惊魂未定、低声啜泣的包惜弱。
  “刚才那是...”郭靖喘著粗气,看向黄蓉,眼中满是难以置信,“黄贤妹,你见识广,可知那是何种武功?竟能隔空数十丈,断弓折箭,震飞兵器?”
  黄蓉摇头,俏脸上惊容未褪,美眸中光芒急闪。
  “绝非寻常暗器。暗器须有实体,破空声不会那般低沉奇异。那最后几道...倒像是剑气修炼到极致,化无形为有形,隔空伤人的手段!”
  “剑气?”郭靖愕然,“江湖上,有谁能將剑气外放如此之远?”
  黄蓉压低声音,神色凝重,“此人修为,恐怕已臻化境。而且...他不知为何要帮我们。”
  一直沉默的杨铁心,忽然开口,声音虚弱却坚定:“是友非敌。若非他出手,我夫妇二人,此刻已是箭下亡魂...你们可知,这位高人可能是谁?”
  郭靖黄蓉对视,同时摇头。
  黄蓉沉吟道:“此人藏身暗处,不愿露面。出手时机精准无比,恰好在我们最危急时。而且,他似乎对王府高手颇有顾忌,只毁兵器、乱阵型,未直接杀人,像是在避免彻底结仇?”
  她越想越觉蹊蹺:“如此高手,行事却这般谨慎,怪哉。”
  郭靖忽然轻声道:“黄贤妹,你说...会不会是之前帮我们取药的那位欧阳公子?”
  话音一落,柴房內瞬间安静。
  黄蓉立刻摇头,斩钉截铁:“不可能!欧阳克武功虽是一流,但绝无此等惊世骇俗的剑气修为!而且,他若真有这本事,白日何必那般麻烦?直接横扫王府便是。”
  郭靖憨厚,他只是挠头诚恳道:“无论如何,这位高人救了我们性命,此恩如山。日后若有机会得知身份,郭靖必当结草衔环,以报大恩!”
  杨铁心握住郭靖的手,老泪纵横:“靖儿,是杨伯伯连累你了。还有这位不知名的高人,若能知晓其身份,我杨铁心亦捨命相报”
  包惜弱依偎在丈夫身边,泪眼婆娑。
  “铁哥”她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康儿...康儿他还在里头。”
  杨铁心身体一僵。
  他慢慢抬起头,火光映著他沧桑的脸,那双眼睛里翻涌著极复杂的情绪。
  “惜弱,”他喉咙发乾,声音沙哑,“那孩子...他叫了完顏洪烈十八年的爹。方才他看我的眼神,你看见了吗?那不是看爹的眼神。”
  包惜弱眼泪一下子涌出来。
  她抓住杨铁心的手,“我知道,我知道他一时转不过弯。可他是我们的骨血啊!他身上流著你的血,我的血!”
  她越说越急,呼吸都急促起来:“我们再试一次,好不好?就一次!我是他娘,我好好跟他说,他总会听的!”
  黄蓉抬起头,一双妙目在昏暗光线下亮得惊人。
  “那完顏康...咱们姑且叫他杨康,在王府是什么身份?小王爷!锦衣玉食,前呼后拥,完顏洪烈待他如珠如宝。”
  “他若真想认亲,方才为何高声唤来沙通天、彭连虎那些恶犬?”
  她顿了顿,声音更冷:“这分明是选了荣华富贵,舍了血脉亲情。人心一旦选了边,再想拉回来...难如登天。”
  郭靖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发现黄蓉说的句句在理。
  他憋了半晌,只闷声道:“可那是他亲爹亲娘啊,或许,还有转圜余地?”
  “转圜?”黄蓉冷笑,“靖哥哥,你心善,总觉得人性本善。可这世上,多的是见了富贵就忘了根本的人。”
  “咱们今夜能逃出来,已是侥倖。再回去?那是自投罗网!”
  “王府现在什么光景?必定戒备森严,高手云集。咱们再去,就不是救人,是送死。”
  这话说得重,柴房里瞬间安静下来。
  只有火把燃烧的噼啪声,和包惜弱压抑的啜泣。
  杨铁心脸色灰败,握枪的手微微发抖。
  他知道黄蓉说得对,理智告诉他应该立刻带著妻女远走高飞,可心里那点对儿子的念想,像野草一样疯长,怎么也压不下去。
  就在这时,包惜弱忽然抬起头。
  她脸上泪痕未乾,带著一种孤注一掷的决绝。
  “那...那我们不进去。”她声音颤抖,却异常清晰,“我们在王府外头守著。等康儿他出来的时候,找个没人的机会,我再好好劝劝他。”
  “我是他娘,我求他!他总该听我几句吧?”
  这话一出,杨铁心猛地抬头,“对!”
  “我们不进去,就在外头等!康儿总要出门...总有机会!”
  郭靖也立刻点头:“好!我陪杨叔叔一起等!咱们小心些,远远看著,有机会就上前说几句,没机会咱们也不强求。”
  他说完看向黄蓉,眼神里带著恳求。
  黄蓉看著郭靖的脸,心里长长嘆了口气。
  她知道,靖哥哥认定的事,九头牛也拉不回。
  他重情重义,把杨伯伯一家当亲人,如今亲人骨肉分离,他绝不可能坐视不管。
  罢了。
  “靖哥哥要去,我自然跟著。”她站起身,拍了拍裙摆上的灰尘,语气恢復了往日的灵动,只是多了几分无奈。
  “只盼若真出了岔子...那位暗中相助的前辈,还能再显神通才好。”
  她走到门边,透过缝隙往外看了看天色。
  “天快亮了。咱们得换个地方,这里离王府太近,不安全。我知道城南有处破土地庙,平日没人去,咱们先去那儿落脚,再从长计议。”
  杨铁心扶著包惜弱站起来,重重点头:“听黄姑娘的。”
  穆念慈一直默默守在父母身边,此刻也低声道:“爹,娘,我陪你们。”
  赵王府,议事大厅。
  数十支牛油巨烛烧得正旺,將大厅照得亮如白昼,却驱不散那股瀰漫在空气中的压抑和阴鬱。
  完顏洪烈端坐主位,一身锦袍未换,上面还沾著演武场的尘土。
  他脸色铁青,手指敲著紫檀木椅的扶手,每一声都像敲在眾人心上。
  下首,秦剑、沙通天、侯通海、彭连虎、梁子翁、灵智上人...一眾王府客卿依次而坐。
  沙通天右臂裹著厚厚的绷带,隱隱渗出血跡。
  他低著头,眼神阴鷙,盯著地面某处,仿佛要把地砖瞪穿。
  侯通海脸上多了几道擦伤,是躲避石雨时被碎石划的。
  他坐立不安,时不时扭动身子,嘴里嘟嘟囔囔,声音虽低,却满是怨气。
  梁子翁最惨。
  他不仅宝蛇被郭靖吸乾血,自己还在混战中被打中肩井穴,整条左臂到现在还酸麻无力。
  此刻他老脸煞白,眼神涣散,嘴里反覆念叨:“我的宝蛇...二十年的心血啊!”
  彭连虎和灵智上人稍好些,但也都掛了彩,气息不稳。
  终於,完顏洪烈开口了。
  声音不高,却像冰碴子一样冷。
  “沙龙王,你把今夜之事,从头到尾,再说一遍。”
  沙通天浑身一颤,抬起头,对上完顏洪烈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心里莫名一寒。
  他咽了口唾沫,开始讲述。从发现郭靖黄蓉潜入,到花园交手,再到演武场围杀...
  他自然略过了自己几次被黄蓉竹棒逼得手忙脚乱的细节,著重渲染对手的狡猾和卑鄙,尤其是那个神秘人。
  “那暗器,不,那不是暗器!”沙通天说到激动处,声音拔高,带著后怕,“破空无声,力道奇大,准头骇人!”
  他话音刚落,梁子翁就像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跳起来。
  “王爷!此事蹊蹺,大大的蹊蹺!”
  他老脸涨红,唾沫星子几乎喷到对面彭连虎脸上:“那郭靖小贼,如何能精准找到我的药园?还有那暗中出手之人...分明是绝顶高手!咱们府中”
  他说到这里,声音忽然一顿,目光缓缓扫过大厅眾人。
  最后,停在了秦剑身上。
  秦剑今日穿了身月白锦袍,腰间束著玉带,一副翩翩公子模样。从进来到现在,他没说过一句话,只是静静听著。
  梁子翁的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足足三息。
  厅內所有人,都察觉到了这微妙的停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