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被人嫌弃的修女
  早餐结束后,维恩开始处理离开的事。
  第一件,是招人。
  奥德里安城不大,消息传得快,维恩刚在教堂侧厅坐下,外面很快就来人了。
  第一个来的是个修女。
  门被敲响了。
  “维恩神父。”门外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不年轻,但也不老,带著某种常年不见阳光的沙哑,“梅菲尔。”
  艾拉和艾玛同时看向维恩。
  维恩没动。
  “进来。”
  门推开。
  一个穿黑色修女服的女人走进来。
  三十出头,或许更大些,但那张脸上看不出具体年纪。瘦,颧骨有点高,眼窝有点深,嘴唇抿著,没什么表情。头髮一丝不苟地收在头巾里,露出来的皮肤白得近乎透明,像是很多年没见过太阳。
  她站在门口,没往里走。
  “听说您要去寒霜镇。”
  维恩看著她。
  “是。”
  “缺人吗?”
  维恩没立刻回答。
  梅菲尔修女。
  他当然知道这个人。
  奥德里安教堂的“怪人”。
  传言她是大教堂区调来的修女,来奥德里安五年了。这五年里,她从不和任何人说一句多余的话,从不外出传教,从不参加集体活动。而她只做一件事,那就是照顾临终的人。
  不管是病得快死的,还是伤得快死的,还是老得快死的,只要送到她那儿,她都会接手。擦身、餵药、念经、送葬,一条龙。
  但没人愿意跟她多说话。
  不是因为討厌她。
  是因为她身上有股味道。
  不是臭味。
  是死亡的味道。
  在她身边待久了,会觉得冷。不是身体冷,是心里冷,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往外抽你的生气。修士们私下说,她可能是被死神眷顾的人。
  维恩看著她。
  目光平静。
  两秒后,面板弹了出来。
  【姓名:梅菲尔】
  【身份:亡灵系神眷者(二阶)】
  【真实年龄:26岁(看起来三十出头,是因为妆容偽装)】
  【过往:10年前曾是圣城最年轻的圣女备选,容貌出眾,天赋异稟。在一次净化仪式中,被失控的禁物“莉莉丝的娃娃”诅咒,成为亡灵系神眷者。从此周身死亡气息瀰漫。教廷视其为不祥,层层流放,最终到了奥德里安。】
  【当前状態:诅咒稳固。常年用妆容把自己画老,避免引人注意。】
  【备註:过去8年,她亲手送走了473个临终者。每一个都在她的照料下走得安详。亡灵们感激她,给了她祝福——从此任何亡灵系生物见到她,都会本能地亲近与服从。】
  【隱藏信息:她想去寒霜镇,是因为那里亡灵多。她觉得自己只配和死人待在一起。】
  维恩看完后,看向了梅菲尔。
  梅菲尔站在原地,安静地等待著他的答覆。她不问“行不行”,也不说“为什么”,只是站在那里,等待一个註定会到来的答案。
  五年了。
  她在奥德里安待了五年,从没有人主动找她说话,也从没有人愿意和她同行。
  她习惯了。
  “为什么想去寒霜镇?”维恩开口。
  梅菲尔的声音沙哑而平静。
  “那里死人最多,我去合適。”
  维恩看著她。
  “就因为这个?”
  梅菲尔没回答。
  艾拉和艾玛缩在维恩身后,悄悄打量这个女人。她们不太懂大人之间的事,但能感觉到,这个修女身上有一种和她们很像的东西。
  那种不被任何人需要的东西。
  “坐下说。”维恩指了指侧厅的木椅。
  梅菲尔顿了顿,她走过去,坐下。
  木椅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寒霜镇確实死人多。”他说,“魔潮、野兽、流民、失控的超凡者,每个月都有葬礼。如果你去,会很忙。”
  梅菲尔点头。
  “我知道。”
  “但那里不止有死人。”
  梅菲尔看著他。
  “还有活人。”维恩说,“活人比死人麻烦。他们会怕你,会躲你,会在背后议论你。你在奥德里安经歷过的事,到了那边一样会经歷。”
  梅菲尔沉默了一会儿。
  “我不在乎。”
  维恩点头。
  “那你可以去。”
  梅菲尔愣了一下。
  五年前,她问过很多人类似的问题。
  能不能一起去传教,能不能一起去探访病人,能不能一起做什么事。每一次都被婉拒,每一次都是“梅菲尔修女,您还是留在教堂吧”。从没有人说“那你可以去”,后面她也就闭上了嘴。
  “真的?”她问。
  维恩点头。
  “五个名额,现在有我和这两个孩子,加你一个,还差两个。后天出发,早上教堂门口集合。”
  梅菲尔站起来,认真感谢道。
  “感谢您,维恩神父,愿女神庇佑你。”
  梅菲尔感谢维恩是有原因的。
  按照教区规定,修女不得擅自离开所属教堂,除非获得主教及以上级別的许可,或作为某位神职人员的正式隨行人员。
  维恩的邀请,是十年来第一个让她合法离开的机会,估计教廷的高层也早就忘记了,在那么小小的一个地方,有那么个前圣女备选,被困在了奥德里安十年之久。
  门轻轻关上。
  艾玛凑到维恩耳边,小声嘀咕。
  “主人,那个修女姐姐……好奇怪。”
  维恩看著她。
  “奇怪在哪?”
  艾玛想了想。
  “她好像很难过,但又好像不难过。”
  艾拉在旁边点头。
  “就是那种…那种什么都不想了的感觉。”
  维恩没说话。
  艾玛继续说:“可是主人您让她去,她好像又有点高兴,就是……藏起来了,没让我们看见。”
  维恩看著那扇关上的门。
  “估计是压抑久了吧……”
  两个女孩似懂非懂。
  门又响了。
  第二个进来的是个男人。
  四十来岁,满脸风霜,身上的皮甲破旧不堪,好几处缝补过的痕跡。他站在门口,没往里走,目光扫过屋里的三个人,最后落在维恩身上。
  “维恩神父。”
  维恩点头。
  “请坐。”
  男人走进来,在梅菲尔刚坐过的椅子上坐下。他坐得很直,膝盖併拢,双手放在膝盖上,像是当过兵的人。
  “维恩神父听说您要去寒霜镇,现在还缺人,对吗?”
  来的这个男人维恩记得。
  当初他八岁女儿病死的那天,他抱著孩子在教堂门口跪了一夜,出门的是维恩,可那时就已经晚了,孩子已经死了。
  第二天孩子葬礼。
  是维恩亲手做的弥撒,没收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