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李紈
  出了贾母院,沿著抄手游廊前行,穿过荣禧堂后的抱厦厅,便能看到一处精致的二进小院。
  此处毗邻贾政和王夫人的居所。
  先回来的茜雪已领著院里的丫鬟、嬤嬤在院內等候。
  这丫头已换了一身装扮。
  上身穿著月白色袄子,下著浅青色绸裙,外面罩一件青缎背心。
  髮髻上簪著素色绒绳,脸上淡淡地抹了一抹胭脂。
  浑身素净淡雅,又不失清纯可爱。
  见贾珠进院,眾人一同行礼。
  眾人皆满心欢喜。
  如今,大爷回府,眾人顿感有了主心骨。
  贾珠微笑著点头,勉励了眾人几句。
  等进了內屋,他终究忍不住,一把將痴痴望著自己的李紈揽入怀中。
  李紈紧紧抱住贾珠,仿佛一鬆手,贾珠就会再次离她而去。
  泪水再次夺眶而出,李紈忍不住低声抽泣。
  贾珠胸前被泪水浸湿,心中暗自嘆息。
  自己外出三年,李紈独自在家侍奉长辈、抚育幼子。
  其中的辛酸苦楚无人可诉!
  贾珠轻嘆一声,捧起李紈滑嫩的脸庞,轻声说道:
  “宫裁,这些年你辛苦了!”
  李紈闻言,刚欲止住的泪水再次滑落。
  温凉的泪珠落在贾珠手背上,滑进他心里。
  李紈顾不得擦拭,痴痴地凝视著自己的夫婿,喃喃说道:
  “妾身不辛苦!老爷在外面奔波,才是真辛苦!”
  这三年间,每到夜深人静之时,李紈常常为贾珠担忧。
  担心下人服侍不周到;
  担心外面饮食粗陋,贾珠吃不习惯;
  担心外面妖艷女子眾多,贾珠会忘了自己?!
  ......
  如今,朝思暮想之人终於回到自己身边,李紈紧紧抓住贾珠的衣袖,恍若置身梦中。
  贾珠拉著李紈坐在床榻上,轻轻爱抚著她,低声问道:
  “兰儿不在?”
  李紈被这一问,方才回过神来,
  “兰儿已经开始启蒙,如今在家学中念书。”
  想起贾兰的课业,李紈面露骄傲之色,轻声说道:
  “蒙师说,兰儿勤奋好学、聪慧过人。如今已经学完《三字经》、《百家姓》和《千字文》,正在读《幼学琼林》呢!”
  看著李紈美眸中仍有泪花,脸上却带著自豪的神情。
  贾珠不禁满心欣喜。
  如今李紈不过二十岁,在后世还未大学毕业,正是青春正貌之时。
  贾珠忍不住捧起李紈的俏脸,亲了一口。
  见李紈娇嗔地瞥了自己一眼,他又哈哈大笑起来。
  接著朝门外喊了一声:
  “茜雪,把那个檀木香盒拿过来。”
  不一会儿,就见茜雪捧著一只木盒走进来。
  贾珠接过木盒,放在身旁的矮桌上。
  打开木盒,李紈忍不住掩口轻呼。
  只见木盒里放满了金珠首饰。
  李紈出身书香门第,家中颇为殷实;嫁入荣国府已有数年,也是见过世面的。
  但是木盒中的首饰异常珍贵,惊得李紈瞪大了眼睛。
  贾珠拿起一串珍珠项炼。
  项炼由数十颗粉色东珠串成,难得的是这些东珠晶莹圆润、大小如一!见李紈呆呆地看著,贾珠微微一笑。
  他將项炼掛在李紈脖颈上,系好。
  贾珠定睛细看,粉色圆润的东珠映衬著李紈白皙的皮肤,真如“桃红映雪”一般!
  “喜欢吗?”贾珠轻声笑道。
  “这......这是给妾身的?”李紈仍未回过神来。
  “当然!”贾珠拍了拍装满金珠首饰的木盒,又说道:
  “这些都是你的。”
  见李紈仍呆呆地看著,贾珠忍不住戏謔地笑道:
  “你若不喜欢,那送给別人?”
  “不!妾身喜欢!”闻言,李紈回过神来,上前抱住木盒!
  贾珠哈哈大笑,李紈也忍不住笑出声来,还不忘给了贾珠一个白眼。
  “大爷。这些东西价值不菲,不会是......”李紈面带忧虑,忍不住说道。
  “放心!”见李紈为自己担忧,贾珠笑了笑,又安慰道:
  “这是经营所得,並非你所想的那样!”
  贾珠又朝外喊了一声。
  茜雪、素云和碧月三人走进来。
  素云和碧月皆穿著一脉清雅的服饰,简洁乾净。
  三张俏脸笑顏如花,如三朵开放的月季。
  贾珠笑了笑,平静地说道:
  “我外出三年,家中诸多事务多亏你们辛劳!”
  “今日回来,见家中乾净整齐,我心里很是欣慰。”
  “自当犒劳你们。”
  三人闻言忙说不敢,皆是说自己本分之类的话。
  贾珠摆摆手,吩咐道:
  “茜雪把那个绘有湘妃竹的大红木箱打开。”
  “你们三人都可以选两件衣服和首饰。”
  茜雪忙躬身应是,笑顏如花。
  她深知里面有什么物件,心中犹豫不决,不知道选哪件好?
  又不免有些踌躇,还是让素云和碧月先选。
  自己跟著大爷三年,好吃的、好玩的经歷了不少,还......
  俏脸一红,低下头去。
  不想,又听贾珠吩咐:
  “把单子拿来,交给大奶奶,让大奶奶一一过目。”
  “另外,给府中准备的礼物单独取出来。你们照单子送给眾人。”
  三人应声告退,欢喜地去挑选礼物。
  李紈见状,笑意盈盈。
  “不知大爷带回来多少財物?”
  贾珠玩味地笑了笑,
  “具体多少,我也不清楚。”
  “等一会儿,你去查看便知。”
  李紈撇撇嘴,忙又把首饰盒放进里屋。
  出来后又说道:
  “我看茜雪这丫鬟乖巧伶俐,哪天大爷把她收房吧?”
  贾珠笑容一滯,轻咳一声:
  “这些事,你安排就行,无需问我。”
  李紈瞪了贾珠一眼,又转身进了里屋。
  都怪茜雪这丫头,这般就被人看出来了!
  暂且不提茜雪被素云、碧月调笑。
  三人收拾整齐后,见到这么多財物,素云、碧月目瞪口呆。
  茜雪嗤笑出声,想起自己初见时也是这般模样,不禁暗自嘆息。
  都说跟著大爷外出是去受罪,不如在府中快活。
  茜雪家人还劝她装病,躲了这个差事。
  茜雪不肯,不知府中有多少人说她傻。
  想起这三年来跟著大爷的点点滴滴,茜雪不禁脸上飞红。
  要是那些人知道自己......
  不知会是怎样的神情?!
  等茜雪拿著单子,带著两个呆愣的人回到贾珠屋里时。
  李紈已经正襟危坐,等了片刻了。
  接过单子查看,李紈忍不住站起身来,惊呼道:
  “这......这......怎么会这么多?!大爷莫不是把胶州银库搬回来了不成?”
  闻听此言,贾珠一口茶水喷了出来。
  茜雪掩口失笑,又忙上前帮忙擦拭。
  素云和碧月回过神来,想帮忙收拾却已晚了一步,不禁幽怨地瞪了茜雪一眼。
  “这是哪里话!”贾珠沉声道。
  “是妾身失言!”李紈知道自己说错了话,忙赔笑,又说道:
  “实在是这些......这些......”
  “放宽心!这是我经营所得,没有拿官中一分一厘!”
  贾珠认真地说道。
  这只是其中一小部分,拿回来堵眾人口舌的,不然以后开酒楼、做海贸、做茶铺等哪有藉口?
  李紈更是目瞪口呆,实在想像不出,做什么生意,三年能赚这么多?
  贾珠叮嘱茜雪三人不要与他人说起,拉著李紈坐下。
  认真地说道:
  “里面的金银財物,院中留一些,其余的都造册给太太过目后,归入公中。”
  李紈闻言,面露不舍,又有些无奈。
  是啊,大爷出京,是府中托人想的办法,现在没有分家,按理说拿回来的都要归入公中才是正理。
  “妾身去查看清楚,再写单子吧。”
  李紈已经想清楚此事。
  大家都在一个府里居住,拿回来这么多財物,人多眼杂,怎么可能守住消息。
  还不如主动上交!
  等贾珠洗漱完毕,李紈才回到房中。
  正巧,王夫人身边的金釧进来行礼,说王夫人传话,老爷已经回府,要见大爷。
  贾珠便和李紈一起前往王夫人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