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八章 心理委员槐序
  校长办公室。
  昂热靠在椅子上,手里端著红茶,目光落在桌面上那两张答题卡上。
  一张是槐序的。
  一张是路明非的。
  按规矩,3e测试的答题卡应该直接送去给诺玛阅卷。但昂热在路上截了下来,曼施坦因虽然一脸不情愿,但对这位校长的决定显然没有说不的资格。
  槐序的答案很规整,標准。
  標准得像是照著標准答案抄的。
  字跡雋永写意,像是在写诗,又像是在给心上人写情书。
  昂热看完,把答题卡放到一边。
  然后拿起了路明非的那张。
  是一幅画。
  昂热看著那幅画,沉默了很久,隨后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目光有些恍惚。
  就在这时,桌上的电话响了起来。
  昂热把答题卡放回桌面,接通了电话。
  “校长。”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电子合成女声,是秘书诺玛。
  “说。”
  “s级新生槐序正在试图接触监视目標。”
  昂热的眉毛微微跳了一下,“他现在在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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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纽约,富兰克林穷人区的一处出租屋,五分钟前抵达。”
  沉默了几秒。
  “他的目的是什么?”
  “暂不明確。”诺玛的声音没有任何情绪波动,“是否需要安排专员近距离观察?”
  昂热想了想,“不必。隨时匯报即可。”
  “明白。”
  电话掛断了。
  昂热重新靠在椅子上,手指在扶手上轻轻叩了两下。
  一个刚到学院两天的s级新生,不辞千里跑到贫民区去找一个毫无交集的人?
  昂热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
  “有意思。”
  ……
  富兰克林区。
  纽约最不像纽约的地方。
  没有摩天大楼,没有霓虹灯,连街边的路灯都是上世纪八十年代装的,有几盏已经坏了,也没人来修。
  街道两旁是一排排低矮的联排房屋,外墙斑驳,有些窗户用木板钉死了,有些门口的草坪上长满了杂草。
  空气里瀰漫著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味道,像是大麻和廉价快餐混合在一起,再被太阳一晒,发酵成某种让人反胃的东西。
  槐序把车停在路边,熄火。
  他看了一眼后视镜里自己的脸。
  深灰色西装三件套,白衬衫,打领带。
  有点太正式了。
  像个卖保险的。
  他把领带扯了下来,解开一颗扣子,又把白大褂披上。
  对,就是那种医生穿的白大褂,左胸口袋里还插著一支钢笔。
  想了想,又掏出一张证件,看了一眼,揣回兜里。
  路上花了100刀办的心理諮询师假证。
  嗯,这个比较有亲和力。
  至於神父、茅山道长和fbi的假证件……
  备用。
  槐序深吸一口气,打开车门,下车。
  他走到一扇门前,抬手,轻轻敲了敲门。
  叩叩叩。
  门后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
  槐序开启了“爱的徒劳”。
  清晰的感知涌了进来。
  ——
  不会是来找我借钱的吧?
  还是什么时候结的仇家?
  脏东西?
  谁会来找我?
  我最近也没在网上骂人啊。
  ——
  槐序不动声色,再次抬手敲了敲门。
  “请问,罗纳德·唐先生在吗?”
  门后的情绪变了。
  ——
  臥槽,哪来的帅逼?
  看著不像找茬的……
  为什么穿白大褂?
  洋鬼子也看心理医生?
  不管了,先看看再说。
  ——
  几秒钟后,门被打开了一条缝,一颗脑袋从里面探了出来。
  一张很喜相的脸。
  黑色的头髮有点长,有点油,像是好几天没洗了。標誌性的下榻眉毛,配上那双略显茫然的眼睛,给人一种很好欺负的错觉。
  屋子里黑漆漆的,窗帘拉得严严实实,空气里飘著一股快餐的味道。
  薯条。
  汉堡。
  还有……酸黄瓜?
  正是罗纳德·唐。
  路明非的好基友,老唐。
  老唐上下打量了一下槐序,“哥们,找错人了吧?”
  槐序微微一笑。
  那笑容温润如玉,亲和力拉满。
  像极了那种不管你说什么我都会认真听然后给你开三百刀一小时的心理諮询师。
  他默默开启了“第十二夜”。
  “你看你这话说的,不是你叫我来的吗?”
  老唐愣了一下。
  “我?叫你来的?”
  “对啊。”槐序从口袋里掏出那张心理諮询师的证件,递了过去,“我是oio心理諮询室的心理諮询师,上次见过的。”
  老唐接过证件,低头看了看,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模糊的画面。
  一间简洁的办公室。
  阳光从百叶窗的缝隙里照进来,在地板上切出一道一道的光影。
  他躺在躺椅上。
  槐序坐在对面的椅子上,手里拿著病例本,表情专注而温和。
  他们在聊什么?
  聊他的工作。
  聊他的生活。
  聊他的……童年?
  “你这周的睡眠怎么样?”
  “还是老样子,睡不踏实。”
  “做梦了吗?”
  “做了……但我记不太清了……”
  “没关係,慢慢想。”
  画面一闪而过。
  老唐眨了眨眼,脑子里又多了一段记忆。
  那天心理諮询快结束的时候,槐序合上病例本,说了一句:“下周的諮询,我建议换个环境。在你住的地方做一次,我想了解一下你的日常生活状態。你觉得怎么样?”
  记忆里的自己点了点头。
  “行啊,那我回去收拾一下。”
  “不用刻意收拾,保持平常的状態就好。”
  “那……下周三?”
  “下周三。”
  “好,那就这么说定了。”
  记忆到此结束。
  老唐晃了晃脑袋。
  这几天垃圾食品吃多了,记忆力都衰退了。
  上周才见过这哥们,这就忘记了……
  “不好意思啊……”
  老唐连忙侧身让出位置,“这些天老熬夜,昏天黑地的,都忘了这茬了。请进请进!”
  槐序微笑著点了点头,走了进去。
  房间一看就不常收拾,角落里堆著几个快递箱、快餐盒子满地都是、被子没叠……
  生活气息很浓。
  垃圾气息也很浓。
  槐序隨便找了把椅子坐下,把白大褂的下摆理了理,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笔记本,翻开第一页。
  “那我们开始吧。”
  老唐也在床边坐下了,双手放在膝盖上,看起来像个乖巧的小学生。
  “你最近状態怎么样?”槐序问。
  “还行吧。”老唐挠了挠头,“就是……工作有点烦。游戏也打不顺,气得我想砸键盘。”
  “睡眠呢?”
  “还是老样子,睡不踏实。有时候半夜会醒,醒了就睡不著了,翻来覆去到天亮。”
  “做梦了吗?”
  老唐想了想。
  “做了……但记不太清了。就记得……好像有火?很大的火?我也说不清楚。”
  槐序在本子上写了一行字。
  “饮食方面呢?”
  老唐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快餐吃得多一点……主要是懒得做饭。”
  “一天几顿?”
  “两顿……有时候一顿。”
  “蔬菜水果呢?”
  “偶尔吃……吧?”
  “吧?”
  “呃……上上周吃了一根香蕉。”
  槐序在本子上又写了一行字。
  沉默了几秒钟。
  他抬起头,认真地看著老唐的眼睛。
  认真到老唐有点发毛。
  “唐纳德先生。”
  “嗯?”
  “你有没有想过……”
  槐序停顿了一下。
  “其实你是个香香软软的小萝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