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有人称为茶圣
  关於安西用兵的时机,陆珺也觉得很仓促,但多少心里有底。
  歷史上,王孝杰正是在两年后的冬天大破吐蕃、收復四镇,时间是十月下旬,因此季节不是太大问题。
  兵源方面,最后议定安西军优先募兵,河陇扩军以充军、检户为主。
  所以,也不太担心远征军战斗力,加上有烈酒暖身,新兵士气是能维持的。
  何况陆珺还有办法……
  次日,他散朝后提了个建议:
  “太后,臣听胡商说过一种东西,或许对西域用兵有帮助。”
  “由於太贵重,胡商只在大秦见过,拿不到货物,无法买到。”
  “臣思考过其中原理,或可教营缮监工匠製作出来,能否容臣一试?”
  简单把原理、背景解释了下。
  武曌一怔,没听懂:“既然跟用兵有关,不是该找尚方监甲坊署、弩坊署么?”
  尚方监就是少府监,製造刀甲的甲坊署、弩箭的弩坊署此时都归其管辖。
  听到跟兵器有关,她眉头一蹙,脸上条件反射地浮出警惕。
  陆珺道:“不是刀剑甲冑之类,无法直接用於交战,是用来协同军队的,需要精细手艺,因此找营缮监。”
  他要提供的不是武器,更不是火枪、火炮这种猛货。
  黑火药虽然配方简单,但试验动静太大,远远没到可以尝试的时候。
  如今是太后称帝计划关键时刻,任何小动静都会被视为异相、威胁。
  若被旁人察觉,绝对会弹劾自己。
  即便能做出来,多半也用不上,因为西域风大,以此时技术无法控制准头。
  冬天行军,又容易遇到大雪天,防潮保管也成问题。
  只能做其他文章……
  武曌听说不是武器,脸色和悦起来:
  “收復安西乃是朝廷头等大事,既然有帮助,你就去试试吧。”
  “朕让婉儿给你下道敕令,你拿敕令去营缮监,他们会听你的。”
  营缮监就是將作监,是做土木活、皇室工艺品的地方,没啥危险,她也不细问,半盏茶就把事定下来了。
  有茶、酒这些先例,她知道陆珺很有发明巧思,放手让他去做。
  甚至不听他细讲,让他每半月匯报一次进度就行,因为也听不懂……
  陆珺刚退出徽猷门,上官婉儿就递来手令,有太后画敕的印章。
  “多谢舍人。”陆珺揖谢。
  婉儿余光朝四周掠了一眼,垂首轻声问:“你前日说的话……是真心么?”
  今天她穿著薄薄的緋色襦裙,细腰纤束,粉颈下是一抹如雪景致。
  柳眉压得低低的,双眸在足尖处逡巡,不知望的是自己足尖,还是陆珺的。
  “当然是真心。”陆珺驀然悸动,胸口也涌起暖意,“舍人有办法?”
  “有你个鬼!”婉儿嗔道。
  眉梢轻盈一跳,正是花开时节,思绪隨著清馥飘然飞扬起来。
  默然片刻,轻吐一句:“你这么聪明,就不能自己想想办法么……”
  抿起嘴角,转身轻快离开。
  营缮监在东城西北角,陆珺带著一张图纸,足足讲了两个时辰,口都干了也没讲明白。
  他前世是文科生,谋略、文章头头是道,物理学原理就……
  若不是卡在九年义务教育范围,他够呛能唬住那些工匠。
  好在他手里有太后敕文,营缮少匠刘仁景亲自来接待,十分客气。
  刘仁景是凌烟阁功臣刘弘基侄子,出身名將之家,听说是军用,直接给他拨十个好手,让他隨意调用。
  陆珺花了几天时间,好歹让工匠大致明白,找原料开工起来。
  能否做出,难说得很。
  因此陆珺对王孝杰、李昭德都没打保票,跟太后也只说尝试。
  这些天,他之所以有时间来营缮监,是因为河陇、安西事情议定后,武曌精力都放在自己那件重头戏了。
  常朝几乎是走过场,宰相三五天才集体召见一次,大略匯报军政要务。
  陆珺见驾的机会,也很少。
  武曌原本说过,让他每日散朝后扈从,细讲策文中急切施行的部分,再抽空讲讲外邦趣闻,已经不作数了。
  因为她每天要召见的人、跟进的事,比那些东西紧要得多。
  大体分成两类——
  酷吏、
  献祥瑞的。
  四月初,制狱中的范履冰被杀,著作郎苗神客、韩楚宾也莫名死於家中,“北门学士”至此全部消亡。
  传言,武攸寧弟弟、右卫中郎將武攸暨的结髮妻子,某日突发暴病身故。
  告发风潮再次涌动,有个叫候思止的,告发恆州刺史裴贞、滑州刺史勾结造反。
  还有个叫来俊臣的,告发和州刺史,说他曾阻止自己预警琅琊王李冲谋反。
  滑州刺史是高祖儿子、舒王李元名,
  和州刺史是太宗孙子、东平王李续。
  火再次燎到李姓宗室。
  武曌命左金吾卫大將军丘神勣捉拿两人,並严令审查,不能放过一个反贼。
  周兴、索元礼、王弘义等老牌酷吏不甘落后,也开始了新的活动。
  不少官员上朝途中离奇消失,跟陆珺当初一样,但,多数人再也没能回家。
  一时间人人自危,官员出门前都要跟家人诀別,生怕哪天就见不著了。
  路上遇到同僚,也不敢说话,只能互相用眼神交流。
  陆珺没有这个担忧,却也帮不上忙,只能朝会后去营缮监,抽空推进茶饮的事。
  《茶经》有太后署名、作序,一发表,立刻被收进麟台成为官方藏书。
  並以指导贡茶製作的名义,由崔湜、杜审言等校书郎核对、抄写,下发茶產地州县做指南,成了绝对权威。
  文人、商贾爭相抄写传颂,陆珺和几位名士的名字,被录了一遍又一遍。
  有人开始称陆珺为茶圣……
  正版《茶经》推出后,团紫轩当天就撤掉水牌,不敢再宣传无名氏版。
  李嶠以肃政台监察御史的身份,说有人举报造假,来盘问店家详情。
  如今酷吏当道,神都人人都怕秋官、肃政台、司刑寺,只要沾上其中一个,就可能会家破人亡,店家不敢隱瞒,老老实实报出了一个人的名字。
  於是,宋之问被陈子昂、杜审言、苏味道等人割席断交。
  他的跋文、附诗也被抹除。
  陆珺对这个名字並不意外,因为野史记载中,宋之问就是个抄袭者。
  他有首成名诗叫《有所思》,是七言古诗,写闺阁伤春很是动人。
  其中名句“年年岁岁花相似,岁岁年年人不同”,据说是他侄子刘希夷所作。
  刘希夷先写了首《代悲白头翁》,被他瞧见后,竟悄悄杀侄夺诗。
  此事是无头公案,就算是以讹传讹,宋之问的人品也很有问题。
  因为十多年后,他为了攀附武三思,竟出卖恩人张仲之,害得恩人全家被杀。
  这种人,得离远点。
  免得哪天他被雷劈,连累自己。
  排除宋之问后,陆珺把好友张说带进名士圈,常约著集会喝茶聊诗文。
  李嶠、苏味道等人偶尔也拉进其他人,说是慕陆珺大名而来。
  一部分人是想见见茶圣,一部分人跟版权敕令有关。
  敕令公布后,其实没有几人真花钱去登记,但士林风评一致的好,认为朝廷重视此事,在有意保护文人。
  听说这建议是陆珺提的,有人间接找来,只为表扬他一番。
  而名士们见陆珺旬月间连升两级,知他圣眷正隆、前途无量,更佳倾心结交。
  纷纷暗示,今后政务上有什么需要,可以找他们一起……
  半个月后,《茶经》的事告一段落,陆珺全身心投入到营缮监。
  月初升迁,他散官加了两阶,由从八品上承奉郎,升至正八品上给事郎。
  月俸、职田虽然不变,禄米却多了十石,家里天天庆祝,九娘轮番祭出拿手好菜。
  加上燕娘、鶯娘嘰喳可爱、软语解乏,陆珺白天虽累,回家却很愜意……精神上的。
  这天加班跟工匠討论许久,回到家已是未时初。
  刚到宅门,忠叔迎上前低声道:
  “郎君,有贵客来访。”
  “说是洛州司马,叫狄仁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