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章 空头的力量
  交易室的空气凝固得像玻璃。
  五块屏幕上,泰銖远期匯率曲线剧烈跳动,26.5,27.2,26.8,27.6……像一条垂死挣扎的蛇。
  “央行又出手了。”李子余盯著屏幕,“刚刚买入三亿泰銖,把匯率拉回26.9。”
  凌云坐在椅子上,没动。
  “今天第几次了?”
  “第三次。这个月累计干预二十一次,耗了至少四十亿美元外匯储备。”
  “他们还能撑多久?”
  “不知道。”李子余调出数据,“国际货幣基金组织的数据,泰国四月底外匯储备约三百三十亿。按这个消耗速度……”
  他没说完。
  凌云替他算:“每天两到三亿,最多三个月。”
  “可市场上拋压越来越大。”李子余指著另一块屏幕,“量子基金今天又加了七亿美元空头仓位,高盛、摩根史坦利都在跟进,远期匯率已经跌到30.5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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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们的仓位?”
  “ndf浮盈六千万美元,股指期货浮盈一千两百万,现货空头浮盈一千八百万。”
  “保证金充足吗?”
  “充足。”
  “好。”凌云站起来,“按兵不动。”
  五月的拉锯战持续了整整四周。
  泰国央行每天开盘时拉升匯率,收盘时又被打回,外匯储备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减少:三百三十亿,三百一十亿,二百九十亿……
  市场开始恐慌。
  5月15日,一家泰国房地產公司宣布债务违约。
  5月22日,三家银行出现挤兑。
  5月28日,股市单日暴跌8%,创十年最大跌幅。
  交易室里,电话铃声不断。
  新加坡交易员匯报:“凌总,ndf帐面浮盈突破一亿美元。”
  香港交易员匯报:“set指数期货浮盈三千万。”
  曼谷的李泰建来电:“凌先生,我几个朋友想把手里的美元换成黄金。他们怕美元也不安全……”
  “告诉他们,黄金可以买,但別太张扬。”凌云说。
  五月最后一天,泰銖远期匯率跌到32.5。
  泰国央行外匯储备:二百七十亿美元。
  6月:总攻
  6月2日,周一。
  早上八点,交易室的门被推开。一个交易员衝进来。
  “凌总,量子基金动手了!”
  屏幕上,泰銖现货匯率直线下跌:27.0,27.5,28.0……五分钟內跌了4%。
  “单笔拋售规模多少?”凌云问。
  “至少十亿美元等值泰銖,分五家银行同时操作。”
  电话响,新加坡交易员声音急促,“远期市场出现巨额空单!金额超过二十亿美元!到期日集中在七月和八月!”
  “谁在卖?”
  “量子基金牵头,老虎基金、奥马加基金跟进。还有……”交易员停顿,“几家泰国本地银行也在卖。”
  凌云和李子余对视。
  “內鬼出来了。”李子余低声说。
  “正常。”凌云说,“船要沉的时候,老鼠先跑。”
  泰国央行开始疯狂干预。
  上午九点半,动用五亿美元买入泰銖。
  十点,再动用三亿。
  十一点,又是五亿。
  匯率被勉强拉回27.8。
  但代价惨重,一天之內,外匯储备减少十三亿美元。
  6月5日,泰国总理发表电视讲话,称“泰銖不会贬值,国家经济基本面稳固”。
  市场用脚投票,当天,泰銖远期匯率跌到34.0。
  6月10日,银行间拆借利率突然飆升。
  “凌总,你看这个。”李子余指著屏幕,“隔夜拆借利率,昨天还是12%,今天早上到了50%,现在……200%。”
  “央行在抽流动性。”凌云说,“他们想提高做空成本,阻止套利。”
  “有用吗?”
  “没用。”凌云摇头,“这会窒息实体经济。企业借不到钱,只能倒闭。”
  果然,接下来三天,拆借利率像火箭一样上升:300%,500%,800%……
  6月15日,突破1000%。
  金融市场彻底瘫痪。
  企业无法融资,银行不敢放贷,股市每天跌5%以上。
  外匯储备:二百二十亿美元。
  6月20日,曼谷传来消息。
  李泰建在电话里几乎哭出来。
  “央行的人凌晨抄了我朋友的家!说他涉嫌非法转移资產!现在人被带走了!”
  “钱呢?”
  “钱在瑞士,没事。但他人在里面……可能会扛不住。”
  “让他扛住。”凌云语气冰冷,“扛不住,大家一起死,我可以永远不去泰国,但你们一家人的身家性命……”
  6月25日,泰国央行行长辞职。
  消息一出,泰銖现货匯率应声跌破28.0。
  6月27日,外匯储备数据泄露:仅剩不到五十亿美元。
  而短期外债,超过二百亿。
  市场彻底失去信心。
  恐慌性拋售开始,不仅是外资,泰国本地企业和民眾也开始抢购美元。
  银行门口排起长队。
  6月28日,set指数跌破600点,比年初高点下跌30%。
  6月29日,周日。
  交易室没人休息,所有人都知道,最后时刻快到了。
  凌云站在窗前,外面下著暴雨,维多利亚港一片模糊。
  李子余走过来,手里拿著最新的报告。
  “国际货幣基金组织代表团今天抵达曼谷,但据说谈判不顺利,泰国不愿意接受严苛的援助条件。”
  “他们没得选。”凌云说。
  “我们呢?什么时候平仓?”
  “再等等。”凌云转身,“等泰国宣布放弃固定匯率制。”
  “他们会宣布吗?”
  “会。”凌云看著窗外的暴雨,“最迟下周三。”
  7月2日,周一。
  泰国央行没有像往常一样开盘干预。
  市场在寂静中等待。
  九点,匯率开盘直接跌到29.0。
  十点,29.5。
  十一点,30.0。
  没有干预。
  下午一点,泰国財政部召开紧急会议。
  两点,总理府闭门磋商。
  三点,央行大楼外聚集了数百名记者。
  四点,曼谷时间下午三点(香港时间下午四点),一则简短的公告发布:
  “泰国银行(央行)决定,即日起调整泰銖匯率形成机制,增强匯率灵活性。”
  翻译过来就是:放弃固定匯率制,允许泰銖自由浮动。
  市场瞬间爆炸。
  泰銖匯率像断线的风箏:30.0,32.0,35.0,40.0……
  一小时內,贬值超过30%。
  交易室里,所有人都站起来。
  屏幕上的数字疯狂跳动。
  ndf帐面浮盈以每秒百万美元的速度增长。
  股指期货浮盈也在飆升。
  凌云坐著,没动。
  他拿起电话,打给新加坡交易员。
  “开始平仓。ndf合约,分批平掉30%。股指期货,平掉50%。”
  “现在?”
  “现在。”
  电话那头传来敲击键盘的声音。
  一小时后,匯总数据出来。
  平仓获利:ndf部分获利八千五百万美元,股指期货部分获利四千二百万美元。
  剩余仓位浮盈:ndf约一亿两千万美元,股指期货约三千万美元。
  “明天继续平。”凌云说,“三天內全部清完。”
  “不留点?”李子余问。
  “不留。”凌云站起来,“我们要的是利润,不是赌命。”
  窗外,暴雨更大了。
  香港的夜晚,灯火通明。
  但凌云知道,这场风暴才刚刚开始。
  泰国的崩溃,会像多米诺骨牌,推倒菲律宾、印尼、马来西亚、韩国……
  而他已经布局好了。
  现在,只需要等待。
  等待收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