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5章 白玲以为被原谅
  她没停顿,接著开口:“其实……”
  话到这儿,顿住。
  她干了二十年刑侦,什么人没见过,什么局没拆过?陈枫那点变化,她怎么会看不透……態度转得太快,笑意太稳,连眼神都比从前沉。可她偏不想点破。就当是真原谅了。哪怕只是假的,也认了。
  他若想对她好,她接得住;他若还想伤她,她也扛得下。只要那句“算了”是真的,其余都不重要。
  “看来,白局这是好事將近啊!”多门嘴角一翘,笑意堆在眼角。
  “也许吧……”
  白玲目光微闪,像灯焰被风拂过……亮了一瞬,又压下去,最后只剩一层薄而硬的光。
  “得!那我先祝白局早日和陈枫復婚……哈哈哈!”
  “……多谢。”
  她声音低了些,眼底暗了半分。
  她清楚得很:陈枫不会为她推掉別人。论情分,她比不过陈依;论名分,她早没了资格。能在他身边留个位置,已是侥倖。可心里还是硌著一块东西……
  从前那个叫她“媳妇儿”的男人,是她一个人的丈夫。
  如今,她得踮著脚、弯著腰、熬著夜,才换得一个“情人”的名分。
  不甘。
  痛得发紧。
  可这痛,是她自己种下的,就得一口一口咽下去。
  “对了,白局。”
  多门收了笑,“昨天天津那边来消息了。”
  白玲身上那点浮动的情绪倏地收尽。背脊一挺,眉锋立起:“燕七什么时候到?”
  “伤势稳住了,三天后押抵四九城。”
  “到了直接问询,然后立案起诉……杀人、强姦、袭警、妨害公务,再加一条:诬告陷害警察。”
  多门一愣:“诬告陷害警察?这罪……”
  “加上。”白玲语气没起伏,却像铁钉楔进木头里。
  她不是要给燕七多判几年。是要把他说过的那些话,全钉死成“胡扯”。
  他抖出来的旧事,让她被人指脊梁骨,也让陈枫跟著被人嚼舌根。她能忍,陈枫不能。他本就无辜,是她拖他下水的。
  “呃……行,按您说的办。”
  “还有,”白玲抬眼,“让天津那边顺带查查燕舞。”
  “燕七敢跑,她敢藏。一个包庇,未必是孤案。”
  “查实了……该拘拘,该诉诉。”
  多门没接话,只点了点头。他听得出,这话里没商量,只有刃。
  “砰、砰、砰。”
  敲门声突起。
  两人同时抬眼。
  门外传来陈枫的声音:“白玲,我给你送饭来了。”
  白玲一僵,隨即眼底迸出光来,人已经绕过办公桌朝门口快步走去,脚步没刻意放轻,却像踩著节拍。
  多门望著她背影,又看看门口,嘴角慢慢扬起。
  门一开,白玲脸上绽开笑:“老公,你……你来啦!”
  陈枫站在那儿,手里拎著几个饭盒,脸上是惯常的淡笑。他扫了眼办公室,视线落回她脸上:“忙不忙?要是还在谈事,我先回去。”
  “不忙!”她伸手没接饭盒,反一把挽住他胳膊,身子微侧,声音软下来,“陪我吃顿饭,好不好?”
  陈枫看了她一眼。她眼底全是盼,没遮掩,也没试探。他略一停顿,点了头:“好。”
  “那快进来!”她立刻拉他进门,顺手带上门,咔噠一声落锁。
  两人在沙发坐下。
  “今天吃什么?”她凑近一点,眼睛亮著。
  “海鲜。”
  “天津刚到的货,中午先垫垫,晚上弄一桌全海味。”
  他打开饭盒……清炒龙虾肉铺在青豆上,油亮鲜红,壳已剔净。
  剥好的帝王蟹肉!
  爆炒的皮皮虾仁!
  还有鸡肉小炒、牛肉小炒各一份!
  “老公,好丰盛呀!”
  白玲盯著桌上摆开的五六个饭盒,嘴角一直往上扬。
  她不是馋这些菜。
  是心里踏实……陈枫又开始为她张罗了。
  从前他就是这样。
  变著法儿做她爱吃的,冷热咸淡都记在心上。
  可那时她嫌烦,嫌腻,嫌他太黏人。
  一句“你管得真宽”,就能把他的热乎劲儿浇灭一半。
  直到那人彻底收手,再不问、不再等、连眼神都不多给她一个。
  她才发觉,那点被自己踩进泥里的关心,竟是她活下来的锚。
  现在这锚又回来了,沉甸甸地压进她胸口。
  她整个人轻飘飘的,像踩在云上,又怕一睁眼就散了。
  “老公……你真的……原谅我了,对吗?”
  她攥紧陈枫的手臂,指节泛白,眼睛一眨不眨地盯住他。
  陈枫没应声。
  只转过脸,看了她几秒。
  突然抬手,一把將她揽进怀里,胳膊收得极紧。
  白玲身子一僵,隨即软下来。
  眼里的惊惶霎时没了,取而代之的是不敢信的亮光,烧得她眼眶发烫。
  眼泪哗地涌出来,她把脸埋进他胸前,肩膀抖个不停,手指死死扣住他后背的衣服。
  “快了……很快就可以结束了。”
  陈枫下頜微绷,视线掠过她头顶,落在办公室门上。
  心里静得发空。
  原谅?
  没有这个可能。
  从她把名字签在那份协议上起,从她坐在別人车里笑出声起,从她刪掉所有聊天记录却忘了清空云端备份起……陈枫心里那扇门,就再没留过缝。
  他此刻的温存,是药引。
  孟婆汤熬到第三日,药性最烈,但需人心鬆动才吃得进去。
  白玲的执念太硬:只要他点头,只要他伸手,她就能当什么都没发生过。
  那就由他亲手拆掉这根刺……先让她以为,自己贏回了全部。
  等她心口那口气卸了,再餵她喝下去。
  记忆会像退潮一样,悄无声息地走远。
  她不会再记得那些细节:他凌晨三点煮的薑汤,她发烧时他握著她脚踝试温度的手,还有她第一次说“我们分开吧”那天,他站在玄关,喉结上下动了三次,最终只说了一句:“伞在门口。”
  第二件,是给自己留的余地。
  白玲是他二十岁后,除师姐外最认真对待的女人。
  九个月同住一间屋,灶台边挤著切菜,沙发里並排看剧,连牙刷都挨著放。
  那不是习惯,是身体记得的本能。
  可惜本能敌不过背叛。
  人总得学著把心收回来……哪怕收得迟了,也得收。
  “好了,吃饭吧。”
  他轻轻拍了拍她的背。
  “嗯!”
  白玲鬆开手,胡乱抹了把脸,又笑了。
  “等一下。”
  陈枫从兜里抽出一叠纸巾,托起她的下巴,仔仔细细擦乾净眼角和指尖。
  白玲怔怔看著他。
  那点温柔太熟悉,熟悉得让她心口发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