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0章 他们到底在瞒什么
  他嘆口气,在女儿和郑朝阳一左一右的搀扶下,慢慢撑起身子,挪到轮椅上。
  白玲推著他往外走,看著他疼得皱眉,忽然说:“爸,我一定找最好的医生给你看。”
  白父一愣,笑了:“哈哈哈,那爸就等著了。”
  笑声刚起,又落了下去,嘴角僵在半道。
  他扭头看向郑朝阳,眉头微皱:“这位是……?”
  “我同事,郑朝阳。”白玲接得快。
  她其实想往前走一步。
  当初是她主动表白的。
  郑朝阳调回来也有些日子了,两人之间早不是普通同事。
  可记忆像隔著一层毛玻璃……记得一起吃饭、散步、爭执,却想不起为什么吵;
  记得冷战过几次,但记不清哪句伤了人,哪次是自己先低头。
  最后只归结为“小事”,谁没气头上说错话的时候?
  她信他们之间没塌,只是缺一把火候。
  可每次真要靠近,手就悬在半空,收也不是,放也不是。
  有时话到嘴边,突然哑住;
  有时他伸手来扶,她下意识缩了一下。
  她不懂自己怎么了。
  只隱约觉得……
  好像,已经不那么喜欢郑朝阳了。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心口猛地一跳。
  不可能。
  她从不认为自己是轻易动摇的人。
  所以这一次,她主动答应郑朝阳来家里……就为把话说清楚。
  “叔叔您好。”
  “我是白玲的同事。”
  “我叫郑朝阳。”
  郑朝阳及时开口,语气平实,朝白父微微頷首。
  “郑朝阳?”
  白父身子一僵,目光直直落在他脸上,半晌没眨眼。
  某种意义上,眼前这个人,正是把他推到今天这一步的起因。
  “爸,您认识郑朝阳?”白玲侧过头。
  “……不认识。”
  白父立刻接上,“头一回见。”
  他没忘罗部长前些日子登门时说的话。
  “是么?”
  白玲视线在郑朝阳脸上停了一瞬,又落回父亲低垂的眉眼上。
  “小玲,你破案破魔怔了?”
  白父忽然笑了一声,“怎么,连我也要审?”
  白玲一愣,跟著笑了,“行,是我神经过敏。”
  她顺手瞥了郑朝阳一眼……他正安静站著,神色如常,看不出异样。
  便不再多问,推著轮椅往外走。
  白玲难得回家,白父白母浑身不適,心里压著事,却还是挺直腰背,脸上掛起笑。
  对郑朝阳,两人只点头,不多言。
  白玲几次把话头引过去,他们才勉强应几句。
  四个人在客厅坐了许久。
  白玲忽然起身:“聊这么久,水果还没洗。”
  她伸手去拿桌上的果子,转身往厨房去。
  “小玲,你歇著,我去。”
  白母揉著太阳穴,撑著扶手想站起来。
  “妈,偏头疼又犯了?”白玲一把按住她手腕,“您坐著,我来。”
  桌上就那么几颗苹果、两个橘子,是她托人辗转捎来的。
  她拎著果子走到厨房门口,手刚搭上门框,却顿住了。
  “这是……”
  脑中突然闪过一个画面:
  男人独自站在厨房里,低头洗水果。脸和身形都模糊,只记得他听见动静后转过身,朝她笑了笑。
  她当时没说话,转身就走。
  “又是那个相亲对象?”
  “还挺懂规矩。”
  “可后来不也走了?图什么?”
  “白费工夫。”
  心口微刺,她皱了皱眉,没出声,推门进去。
  水龙头拧开,水流冲在果皮上。
  可胸口像压了块石头,闷得喘不上气。
  她停下动作,手撑在台沿,左手按在左胸。
  那股憋胀感,沉得让她发慌。
  “我到底怎么了……”
  水果搁回盆里,她闭眼缓了两秒,再睁开时已平静下来,继续冲洗。
  洗完,她擦乾手,端著果盘往门外走。
  刚到门口,客厅里的声音就钻进耳朵……
  “郑朝阳是吧?”白父的声音压得很低,却绷著劲儿。
  “叔叔,是我。”郑朝阳答得乾脆。
  “你今天来我家,图什么?”
  “叔叔……您这话,我真没听明白。”
  “听不明白?”白父喉结动了动,“我们变成这样,小玲变成这样……始作俑者是谁,你心里没数?”
  声音发紧,字字往下坠,又硬生生掐断尾音,怕惊动厨房里的人。
  白玲指尖一缩。
  心底莫名泛起一阵牴触,又迅速被她压下去。
  “怎么回事?”
  “为什么是他?”
  她站在门边,没动。
  里面的声音继续传来……
  “要不是你回四九城……”
  “小玲会摊上这些事?”
  “我们家会成现在这样?”
  “你当初不是已经走了?为什么还要回来?”
  “搅得她家不安生,把她拖进泥里,还害得她爸坐上轮椅……”
  “你妈的偏头疼,到现在也没断根。”
  “全因为你,郑朝阳。”
  “你怎么还来我们家?”
  “是想看看我们成什么样了?”
  白母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像绷紧的弦,一碰就颤。
  “我的家?是我和爸、妈?”
  白玲心头猛地一沉。
  没来由地……
  这句话撞进来,她胸口发闷,喉咙发紧。
  更奇怪的是:
  妈妈正指著郑朝阳骂,句句带刺,字字剜心;
  她本该护著他,可此刻心里竟空落落的,不急,不怒,甚至……有那么一点鬆快。
  这不对劲。
  她自己都愣住了。
  ……难道郑朝阳真做了什么?
  可爸爸瘫在床上,是腰椎手术后的事;
  妈妈的偏头疼,从她记事起就没断过。
  这两样病,跟郑朝阳有什么干係?
  她越想越乱。
  医生那天反常的停顿;
  罗部长私下那通没头没尾的电话;
  父母和郑朝阳之间那些她记不清的往来……
  全没了影子。
  像被人拿刀削过,只留一片空白。
  所有人都绕著她走,话到嘴边又咽回去。
  ……他们在瞒什么?
  ……为什么偏偏瞒她?
  “叔叔……阿姨……我……”
  “对不起。”
  “我这就走。”
  郑朝阳的声音有点抖,短促,像被掐住了气。
  接著是脚步声,拖沓、迟疑,往门口去。
  “咔噠。”
  门合上。
  屋里静得能听见灯丝嗡响。
  白玲在厨房站了几秒,抹了把脸,端起果盘走出去。
  “咦?郑朝阳呢?”
  她眼睛扫向沙发空位,语气里全是纳闷。
  “玲玲洗完啦?”
  “哦,你那个同事啊,说突然想起件事没办完,先走了。”
  白母笑了一下,声音平平的,没波澜。
  “有事?今天他能有什么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