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负负得正
  十几公里的路程,对两个超凡境来说不过是几分钟的事。
  正午时分,日头最烈。
  阳光虽然刺眼,但原野上的风却透著一股渗人的阴冷。
  前方,终於出现了一片破败的村落轮廓。
  谢早打了个手势。
  两人同时减速,落在一个高处。
  应劫蹲下身子,调整了一下呼吸。
  刚才狂奔消耗的体力对他来说完全不是事儿,恢復的速度甚至都比消耗的速度还快。
  他拨打量前方的荒村。
  根据武安局的资料,这个村子在十年前就被废弃了,村民都被转移到基地市里。
  后来几经异兽践踏,现在只剩下十几栋连屋顶都没有的自建房废墟,墙壁上爬满了暗红色的变异藤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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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应劫只看了一会儿,就察觉到了不对劲。
  他的视线越过第一排残墙,落在了村子中央的一片空地上。
  那里有一堆灰烬。
  不是陈年老灰,因为灰烬的边缘还有两根明显是被利器砍断、只烧了一半的新鲜树枝。
  在灰烬旁边不远处的断墙根底下,卡著一个花花绿绿的塑料包装袋。
  虽然看不清上面的字,但包装袋的顏色很鲜亮,绝不是十年前留下的工业垃圾。
  应劫偏过头,和谢早对视了一眼。
  “有人?”
  应劫压低声音。
  谢早收起了之前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眼神变得像鹰一样锐利。
  他微微点头。
  “很正常。”
  谢早伸出手指,在地上画了一个圈,中间点了一个点。
  “这是咱们的津海。”
  “灵气復甦后,世界版图扩大了不知道多少倍,城市之外的地方都归於原始。这里面藏著海量的灵药、矿石,甚至还有黄金年代陨落强者留下的遗產。”
  他抬了抬下巴,朝荒村的方向努了努嘴。
  “有利益,就有不要命的人。”
  “很多想要冒险的人,都会把这种荒村当成据点。”
  “毕竟这里处於基地市辐射范围的边缘,灵气雷达能覆盖到,相对安全一点。”
  应劫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那......这里的人,都是冒险者?”
  “不一定。”
  谢早的语气沉了下来。
  “也有可能是亡命之徒。”
  “犯了事逃出来的,或者乾脆就是降临派的余孽。”
  “反正......”
  他转头看向应劫,眼神认真了几分。
  “不会是什么良善之辈。”
  应劫眉头微皱:“那他们不怕异兽吗?”
  “异兽算什么。”
  谢早冷笑一声,“你要记住,大多数异兽只是受到灵气灌体產生变异的野兽,它们只长肌肉不长脑子,遵从的是杀戮本能。只要隱蔽得好,撒点驱兽粉,低级异兽根本找不到这里。真正可怕的是妖。”
  “妖?”
  应劫在课本上学过这个词,但还是第一次听有实战经验的人提起。
  “对,妖。动植物开启了灵智,懂得运转粗浅的修炼,这就叫妖。它们有智慧,有社会结构。一部分妖对人类井水不犯河水,但有相当一部分,是把我们当做大补的血食来圈养的。”
  “不过这种地方,距离人类城市还是太近了,很少会有妖出现。”
  谢早拍了拍应劫的肩膀,目光重新投向荒村。
  “今天给你上的野外第一课,不是教你怎么杀诡异。而是要告诉你——”
  谢早的眼神变得无比冷酷。
  “在野外,如果有东西朝你走过来,你首先要防备的,不是那些长得奇形怪状的异端。”
  “而是人类。”
  ......
  两人从高处下来,沿著一条被杂草吞噬了大半的土路,朝荒村走去。
  走近之后,应劫才发现这个村子比远处看著要大得多。
  目测至少有四五十栋房子。
  但大部分都只剩下半截墙根。
  屋顶早塌没了,露天的断壁残垣上密密麻麻爬满了暗红色的变异藤蔓。
  那些藤蔓粗的跟小臂差不多,表面长著细密的倒刺,阳光照上去泛著一层油腻腻的光泽。
  应劫没见过这种东西,下意识伸手想摸。
  “別碰。”谢早拍掉了他的手,头也没回。
  “怎么?”
  “这东西叫血藤。变异植物里最常见的一种寄生藤,靠吸收土壤的灵气存活。”
  谢早语气隨意,“平时不动,但一旦感应到大量气血靠近,它会用倒刺扎进皮肤里吸血。”
  “普通人被缠上,半个小时就能被吸成人干。”
  应劫默默把缩了回来的手揣进裤兜,离那面墙又远了两步。
  谢早指了指远处几栋明显比其他建筑完整一些的房子。
  “你看那几栋。”
  应劫顺著他的手指看过去。
  那些房子的墙壁虽然也有裂缝,但屋顶是完整的,窗户用木板从里面钉死了。
  门口的杂草被踩出了一条小径,地面上有新鲜的脚印。
  最明显的是,其中一栋房子的外墙上,用白色涂料歪歪扭扭地画了一个记號。
  一个三角形,中间一条竖线。
  “那是什么標记?”应劫问。
  “野外通用暗號——有主了,別进来。”
  谢早压低声音,“你以后在外面跑任务,看到这种標记的地方,能绕开就绕开。”
  “为什么?”
  “因为你不知道里面住的是冒险者还是逃犯。”
  应劫闭嘴了。
  他开始重新审视这个看似空无一人的废弃村落。
  这里並不是真的荒废了。
  它只是不再属於人类城市的管辖范围。
  在城市的灯光照不到的地方,有另一套规矩在运行。
  两人沿著那条被踩出来的小径继续往村子深处走。
  这一路上,应劫陆续看到了更多有人活动的痕跡。
  一口被重新修缮过的水井,井沿上拴著一根新绳。
  一个用铁皮搭起来的简易棚子,里面堆著几箱標籤被撕掉的矿泉水和压缩饼乾。
  还有一棵歪脖子老槐树下,地上散落的一地菸头。
  应劫正盘算著这些细节,前方的路口拐角处,走出来两个人。
  两个男人。
  块头都不小,一个光头,一个平头。
  光头那位上身套著一件脏兮兮的迷彩背心,胳膊上有一道从肘弯一直拉到手腕的旧疤。
  腰间別著一把没入鞘的短刀,刀柄上缠著黑色的胶布。
  连刀鞘都没有。
  平头那个更夸张,肩上直接扛著一根手臂粗的铁棍。
  棍子一端裹了几圈铁丝,铁丝上面隱约有暗褐色的乾涸痕跡。
  两个人脚步不快不慢地走著,一边走一边用方言嘀咕著什么。
  光头先抬起头,看到了迎面走来的谢早和应劫。
  他愣了一下。
  又看了看谢早。
  再看看应劫。
  然后迅速跟身边的平头交换了一个眼神。
  默默侧身。
  他们让出了路中间的位置,各自退到小径两侧,低下头,眼神移向別处。
  应劫和谢早就这么大摇大摆地从两人中间走了过去。
  走出十几米后,应劫偏过头,用只有谢早能听到的声音说了句话。
  “他们怎么这么老实,跟我想的不一样啊?完全不找茬的吗?”
  “找什么茬?”
  谢早嘴角翘了一下,“你以为野外是都市修仙小说?看谁不顺眼就衝上去叫囂你瞅啥?”
  “真正在外面跑的人,眼睛毒著呢。”
  谢早抬了抬下巴。
  “他们判断一个人好不好惹,在无法得知真正实力的时候,不看脸,不看装备,看气质。”
  “气质?”
  “在野外混的,大多都是穿低调的衣服,就是为了减少不必要的麻烦。”
  “越是花里胡哨、越是不按常理出牌的,要么是脑子有问题的疯子,要么是实力强到不在乎暴露的狠人。”
  “咱俩这行头,哪个像正常人?”
  谢早的装扮不必多说,暴露狂一个。
  应劫身上那件的黑色精神小伙紧身衣。
  把他一身腱子肉绷得跟米其林轮胎人似的。
  暴露狂+精神小伙。
  应劫:“......”
  他面无表情,在心里疯狂吐槽。
  本来这装扮这么显眼,明明是移动的嘲讽光环。
  结果硬是因为过於离谱,反而把人给嚇住了?
  这算什么?
  负负得正吗?